一楼客厅里,楼里所有人都去二楼吃饭了,就王芷君一个人留在客厅的烤火桌旁继续织她的毛线,她钩针的速度很快,半个月前她还是个纯新手,后来看楼里一个大姐天天织毛线,她也开始学着织,现在都已经织的很熟练了。
织毛线可以打发时间,尤其是现在每天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每天的生活是重复重复又重复,她总忍不住胡思乱想,但是想多了又觉得痛苦,脑子很乱的时候,织毛线可以让她的脑子放空,什么都不想。
“哎?君君,你怎么不去吃饭啊?”一道诧异的声音响起。
王芷君抬头,发现是自己同房间的于佩还有另外一个她不太熟的雅雅,她们正亲昵的手挽着手准备出去。
于佩也就二十四五岁,她来这里之前,于佩就在了,穿了件蓝白格子的羽绒服,她有点微胖,脸圆圆的,红扑扑的,永远笑呵呵的。
于佩上个星期刚测出来怀孕了,旁边那个雅雅也是之前就怀孕了的。
于佩跟基地里三个男人都好过,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
但她一点都不愁,反正基地会负责的,而且那三个男的都希望她怀的是他们的孩子,天天过来献殷勤。
因为成了孕妇,待遇比其他人都好了很多,基地里的那些新鲜果子都会优先供应给孕妇,饭菜也是另外做的,她平时要是缺点什么,报上去,下次物资队就会帮她从外面找来。
于佩自从检查出来怀了孕,反而更开心了,每天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基地里的特殊待遇。
她刚吃完小厨房特地给她们孕妇做的营养餐,准备去院子里通通风,路过客厅的时候发现王芷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织毛线,她们是一个房间的,平时关系也不错,所以关心地问了一句。
王芷君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觉得很悲哀。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大概是在这个环境里待久了,她也慢慢被这个环境同化了,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她也开始慢慢接受了这里的规则。
可今天那个陌生女人的出现却好像突然让她清醒了过来。
那个陌生女人看她们的眼神几乎刺痛了她,那种刺痛感也让她忽然有了短暂的清醒。
可在你无力改变周边的环境的时候,清醒是一种痛苦。
而她现在正在被这种痛苦折磨。
“不想吃。”王芷君有些倦怠地回应道。
于佩却突然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君君!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王芷君脸色瞬间煞白。
怀孕?
看着于佩脸上惊喜的表情,王芷君只觉得毛骨悚然!
王芷君感到了一阵绝望。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接受这种命运了。
可这一刻的恐惧跟绝望,让她猛然意识到,她根本无法接受!
她才二十岁,还在上大学,她在学校有一屋子很有爱的舍友,追了她半年刚刚在一起的男朋友,她本该好好享受她美好的大学生活,可这一切都被那场该死的病毒给摧毁了。
她的舍友,那群可爱的姑娘们,全都死在了学校,她亲眼看着她们被感染者扑倒,撕咬,只有她跟另外一群人逃了出来,至于她的男朋友,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但她心里知道,他大概率是活不下来的。
一切都变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生孩子的事,那对她而言太遥远了,即便要生,也一定是在她事业稳定的时候,最少也是在28岁以后,跟那个彼此相爱的人。
而现在她要在二十岁的时候生下一个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王芷君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极度不真实。
有没有可能,这本来就不是真实的?这也许就是她做的一场噩梦呢?
“君君?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于佩看王芷君突然脸色发白浑身发颤,忍不住上前关心,雅雅也跟着上前。
王芷君却猛然站起身来,身上的毛线球跟织了一半的毛毯掉落在地上她也浑然不觉,或者说是毫不在意,她推开过来扶她的于佩,忽然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哎哟!”雅雅急忙扶住被退的有些踉跄地于佩。
被推开的于佩惊讶地看着往外疾走的王芷君:“君君?!”
王芷君却像是听不到一样往外奔去,步子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
这一定是梦……一定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王芷君浑浑噩噩奔到前厅,抓住门把手用力拽开,朝外冲去——
冷风扑面而来,她一头撞进刚准备进门的人的怀里。
“你没事吧?”来人稳稳握住了她的胳膊,冰冷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王芷君头昏脑涨地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双清亮冷冽的眼睛。
不知道是被刺骨的冷风吹的,还是一头撞的,或者是因为这双眼睛。
王芷君一下清醒了。
·
薛凌本来是让张取去把女性幸存者都叫到李灿那里去的,张取刚出门,她就出了院子,发现外面温度很低,连她都觉得冷,而且今晚风大,寒风刺骨,刮的脸生疼。
让那些普通女性幸存者在那么冷的温度下步行那么远过来,还要听她讲话,说不定会冻感冒。
于是她叫住张取,决定自己去一趟。
结果刚准备进门,就有人一头撞到了她身上。
薛凌认出这个撞进她怀里的女孩是下午那个织毛线叫君君的姑娘,她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大对劲,眼神不定脸色煞白。
“你没事吧?”
“我没事……”王芷君低下头快速摇了摇头,心里依旧笼罩着一种难言的恐惧,紧接着她又发现了薛凌身后正探着脑袋一脸担心的小温,脸色顿时又变了变,她竭力忽视掉内心的恐惧,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你们来干什么?”
小温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薛凌的回答她想了一路都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真正的选择”?
于佩跟雅雅匆匆忙忙跟着王芷君跑了出来,看到立在门口的薛凌跟小温都愣了愣。
小温她们倒是认识,她虽然不住这里,但平时楼里有谁不小心割破了手或者是雪地里不小心滑倒摔到了骨头,都会叫人去请小温来帮忙治一治。
但薛凌下午来的时候于佩在楼上没看见,倒是雅雅下午的时候在一楼客厅烤火见过薛凌,当时张取跟在她边上,看着对她很客气的。
张取极少踏足这里,他从来不来这里找女人来这里多半都是有什么事情才来,也从不跟人随意玩笑。
他年纪轻轻的却很稳重,长得又斯文干净,楼里倒是有不少女幸存者看上他。
在这个基地里,除了基地长,权力最大的就是他了,基地长有什么事都是交给他去办,所以看他对薛凌的态度,就知道薛凌的身份不简单。
“小温,你去把这栋楼里的人全都叫到一楼来,我有事要宣布。”薛凌突然转头对小温说道。
小温反应迟钝地“啊”了一声。
这时雅雅爽利地说道:“我陪你去吧!”
她说着走过去拉了小温就往楼里走去。
路过王芷君的时候,小温下意识看了看她,王芷君却侧了侧头,避开了她。
“你是谁呀?”于佩好奇地看着薛凌问。
薛凌也走进门里,顺手关了身后的门:“你们基地长生病了,基地暂时归我管。”
“啊?”于佩惊讶地看着她,下意识问:“基地长病了?感冒了吗?严不严重啊?”
基地长身体不好是基地里的幸存者都知道的事,极少有人见过基地长的真实面目,只知道他比张取还年轻,但是异能很厉害,在基地的一言一行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王芷君也猛地转过头来看向薛凌,她关心的却不是基地长病没病,而是基地长生病,怎么会把基地委托给一个刚刚来基地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她心跳突然快了几拍,隐约意识到这个基地会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楼上的人陆陆续续都被小温跟雅雅叫下了楼,原本空旷的客厅一下变得拥挤起来,就连走廊里都站满了人,她们叽叽喳喳议论纷纷,一道道疑惑好奇的视线在薛凌身上上下打量。
刚才雅雅去楼上叫她们下来的时候只说基地有事让她们都下楼,也没说是什么事。
下来才发现召集她们的是个没见过的生人。
还是个女人……
“雅雅,这是谁啊?”
“对啊这谁啊?”
“叫我们下来是干嘛呢?”
“就是啊,我饭都还没吃完呢。”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雅雅从门外走进来,随口敷衍了一句,随即一手护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拉着小温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到了薛凌面前,“楼里的我都叫下来了,还有几个在外面暂时回不来,你可以跟我们说,等她们回来了我们再通知她们。”
她一改平时懒洋洋不爱动的劲,刚才跑上跑下的虽然有点累,但是整个人却突然变得神采奕奕。
在这个基地里,虽然安全有保障,也有吃有喝,但实在是太无聊了,基地里的男人们每天还能在小区里到处走动干活,她们却只能在这栋楼里活动,除非被男人带出去她们才能离开这栋楼。
说实话,就跟囚犯没有什么两样。
她宁愿跟男人一样去外面干活。
她现在也就是怀孕了,才能出门去透透风。
现在日子还能过下去无非就是每天安慰自己,比起那些被感染者咬死的人,她们已经很幸福了。
再想想之前困在家里的日子,每天提心吊胆,还没有吃没有喝的,也硬生生熬了快一个月,到这里来,好歹能吃饱饭,睡个安稳觉,至于跟男人睡觉这回事,她也无所谓,好歹还能挑个顺眼的,换个思路,就当是点鸭了。
就是这么想,她才能把日子继续往下过下去。
她以前在公司就是干行政的,公司有什么活动都是她组织,刚才上上下下的找人,她恍惚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公司风风火火跑上跑下的时候。
要是能回去,她再也不骂老板了,也不在背后蛐蛐同事了,一定当个爱岗敬业的好牛马,至少每天还有盼头。
“好。”薛凌点了点头,目光扫视那一张张年轻的女性幸存者们的面孔。
她刚要说话,前厅的门被推开来。
张取带着外出的女幸存者们过来了,她们一个个哆嗦着进屋,看到房子里那么多人,都吓了一跳。
“人都到齐了。”跑了很多个地方带着一身寒气的张取说道。
薛凌只微微点了下头,淡淡地说:“你可以出去了。”
毫不客气的语气让旁边一双双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张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