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粉还没上的客人翘首以待, 一边想着:“我的怎么还没好。”
又一边在心里劝自己,“我点的炒粉, 做的肯定是慢一点。”
很快他的粉也上来了,他要的是茶叶蛋,配炒粉吃好。
听说这姜小娘子还有道拿手菜叫辣炒金钱蛋,味道也很不错,不知何时能上来。
一盘炒粉,一碗瓦罐汤,再加个茶叶蛋,这顿饭能吃得饱饱的。
还有客人从赵大娘刘成梁那儿也买了东西,面前已经摆了包子、锅盔,却没吃,等粉上来好好摆好位置, 看了几眼这才开吃。
干等粉的时候,客人都搭着说话, 这粉上来, 都顾着自己吃了。
中午时分,李掌柜还看见荀俞几人过来了,不过他们过来也得等,现在谁来都得等,哪怕官家来了也得等着。
听说官家会出宫来, 也不知会不会来他们铺子吃。
李掌柜把三人请去里面等了, 毕竟是赵敬松的老师,大堂人又多。厨房旁边有屋子, 可以让人坐一会儿。
荀俞坐下不禁感叹,“今儿也就来得晚了一点,这就没位置了, 生意可真好。”
徐明觉道:“都怪你们国子监下课晚,我俩早来了。”
赵襄一乐,“你再来得早也抢不过那些人,人家午时之前就来了,你午时之前可下职了?听那掌柜的说,还放了鞭炮呢。”
他们做官假期多,但今儿也不是啥大日子,还是上职。
荀俞附和道:“有理。”
徐明觉不争这个,“今儿人真多,我问同僚,也有知道这间铺子的。看着从小摊子走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呀。”
赵襄:“约摸也不少赚钱,就是太辛苦。”
刚才进门,就瞧见有个脸生的伙计,也不知是新招了个人,还是就请了个短工。
三人闲聊,赵襄又打听了打听赵敬松,荀俞说道:“他勤奋笃学,也聪慧,功课极好。不出意外,能有解额,但我倒希望他去考考,省着真到省试了怯场。”
纸上谈兵可不成,平时功课再好,可都体现在考省试那几日里。
考不过,那就再等三年。
有的人就是得了解额,却怯场,最后省试考不中。还有的闹点状况,也遗憾落榜。
赵敬松是过了补试的,荀俞对他还算放心,可还是希望能考解试去。
徐明觉道:“考呗,他是你的学生,肯定也有不少人盯着。若是拿解额,怕是怀疑你放水,不如考一考。”
日子过得快,现在到明年八月,都不足一年了。
别人寒窗苦读十几年,赵敬松算着从前的两年,不过读了三年书,这若是自幼读,没准考个状元回来,如今嘛,跟别人比还是差了点。
三人说着说着,杨丰年扣了扣门,“里面有位置了,进去坐吧。”
荀俞摸摸肚子,“走吧,饿了。”
赵襄吹吹胡子,强调,“我是早就饿了。”
铺子里面一股交杂霸道的香味儿,闻得赵襄啥都想吃,最后来了碗羊肉汤粉。
今儿有些冷,来的路上被风吹,肚子冒凉气。
等粉端上来,另外两个的还没做好,赵襄也不等了,抽了双筷子,“我可先吃了啊。”
点的馄饨已经加里了,两个皮蛋的两个咸蛋黄的,再把小酥肉也泡点,这一碗满满当当。
他还从刘成梁那要了几个包子,马蹄馅儿的,脆还多汁,吃起来特别鲜甜。
“哎呀,这一碗,神仙来了都不换呐。”
看得徐明觉都馋了,幸好他的也上来了,他没要包子,从赵大娘那拿了个腊汁肉夹馍,又来了炒粉八宝粥,炒粉也很热乎。
茶叶蛋他直接给泡粥里了,看得二人一惊又一惊,荀俞忍不住道:“我说你这啥吃法?”
徐明觉:“凉的嘛,我泡里热乎热乎咋了?”
他又不给别人吃,他自己吃。
喝口粥,嗯,软烂香甜,还是那个味儿。
说来这一年,也见过别的好吃的铺子,可有的慢慢变得不好吃了,常来的还是这家。
他夹了赵襄的一个小酥肉吃,嗯,也是好吃的。
再来口腊汁肉夹馍,这个肥肉多,真香呀。
粉都上来了,客人大多吃饭,少有说话的,伙计们也能歇一会儿。
新来的帮闲闻着香味儿,腿要走不动道了。
趁着有空,他问李掌柜,“掌柜的,这儿要不要招人,那种一直在这儿干的?”
李掌柜笑眯眯道:“我们这儿不用,就这两天人多请个人。不过前头大娘可能要开个铺子,兴许缺人,你到时候可以去问问。”
赵大娘还没找到铺子,不过她也不太急,因为着急也没用。
帮闲嘿嘿一笑,“多谢掌柜的。”
有客人吃完,还有客人吃到一半要加东西,伙计们又得招待、点菜、送菜。忙活一中午收摊,打烊也比平日晚。
还是姜然看还有人进,东西也有,但时辰太晚了,让李掌柜直接说打烊了。铺子里还剩一些吃的,就跟赵大娘、刘成梁他们凑凑,几个伙计直接吃的。
而姜然吃的则是云氏做的,云氏姜传力自初九过来就一直没回去,家里由刘氏照看。
现在也不用用菜,鸡蛋鸭蛋隔几日一拉就行。
天冷,天冷了鸡鸭都不太爱下蛋,得多从别处买。
云氏今儿就做了姜然爱吃的,炒腊肉,捞米饭,还是赵敬廷寄回来的米。
还有炒鹅蛋,又弄了个桂花糯米藕。
桂花糯米藕是姜然点的,街上也有卖的,就不是特别好吃,便让云氏做了,炖的时间久,藕特别糯,糯米也粘,吃起来分外香甜。
“阿娘,晚上还要糯米藕,再来个排骨吧,红烧排骨,要辣口的。”
云氏笑着看她,“好。”
很快姜然就把这些光盘了,吃完去厨房旁边的屋子,休息一会儿。
李掌柜还抽空带了句话,“小娘子,那高郎君今儿订的饭多,说咱们铺子有喜事,他那边不能到场,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跟他说就是。”
李掌柜说的是高胜,码头的人每天中午过来拿饭,他们是下工过来,跟客人差不多到,倒不必像给国子监送去的饭食那么早做。
姜然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掌柜的也休息会儿,去西边屋子睡会儿。”
李掌柜点点头,却没去,他们几人就在大堂拼了几条长凳,铺条毯子眯了会儿。
姜然睡了两刻钟,然后就起来准备晚上用的东西。
这是自孙康来了之后,头一回这么忙,不过也就三天,今儿流水肯定贼高。
薄利多销,赚的肯定也比往常多。但是都忙活一天,李掌柜没盘账,也没数钱,晚上打烊,等铺子里收拾好了,直接把钱匣子往柜子里一锁。
李掌柜把门窗子关好,这就关门了。
今儿太累了,回家睡觉去!
姜然则是回去吃了夜宵,生意好,有现成的饭吃,姜然只觉得美滋滋。
她喜欢云氏住着,不说别的,什么都不管,光给她做饭,她要什么就做什么。
刘氏那边也不白让看家,姜然给云氏拿了五贯钱,“你让我阿爹买些料子和吃的带回去,别一下子全买了。不过他们若是惹事,你得和我说。”
云氏怔了怔,姜然道:“我没想对他们好,只是不想欠人情。”
从前的事,姜然没法说原谅,毕竟她不是原身,没受过那些苦。
但现在能相安无事,在家里替姜传力喂猪喂羊,她也不好意思让人白干活,
云氏哎了一声,“我知道,除了交代事儿,我都不和他们多说话。”
他们指的是大房的人。
姜然笑了笑,云氏瞧她快吃完了,问:“明天早上想吃啥?”
姜然想,糯米藕她是不想吃了,况且这是甜的,大早上吃不太好。
“阿娘,你能不能试着用我做的那个澄粉擀面皮儿,里面包肉馅虾仁!”姜然有点想吃,“你明儿白天试试,不用早上做。明天早上我喝疙瘩汤,鸡蛋要两个甩碎儿,别用鸭蛋鹅蛋,饼就做酱香饼吧。”
后面的几样是这次云氏过来,姜然要求做过的早中晚饭。成日看着面、粉、包子、锅盔,她好喜欢吃这些呀。
后头这些可能会教赵大娘刘成梁做,等到时候再说吧。
云氏笑着道:“好,这还不好说。”
姜然吃得挺多,晚上总吃米饭排骨这些,按理说会长点肉,但是白日忙,吃的消耗差不多,剩下的就长个子了。
她比年初高了小半个头,虽然还是一米五几的样子,但的确是高了。
才十四岁,以后应该能到一米六多。
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比云氏高了。
姜然笑了笑,又问:“你俩吃得也是这个吧。”
云氏点点头,“也是。”
不过漂亮的排骨还是给姜然留着,她和姜传力吃着脊骨。
姜然微微点头,云氏以前只给她做,自己和姜传力就糊弄一顿。被她发现后就严令禁止了,既然都做了,怎么还区别对待。
至于分肋排给她,二人只吃脊骨,姜然劝了两次却劝不动,等过年杀猪了,家里全是肉,大约就不这样了。
一连忙活三日,但是一直等到二十三,那三天的账才盘出来。
十八那天流水近十三贯,利润五贯多,这还算铺子开业以来头一回破五贯。
可喜可贺!
流水多是因为有酒水,利润相较而言少是因为降价。
姜然挺满意了。
大约是好事的扎堆出现,马元典那儿也有消息了。
对面那条街上有家铺子经营不善,关门大吉了。
赵大娘挺高兴,可别人铺子关门,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欢喜,就忍着笑道了句,“那是有点可惜。”
这话说完,她又记起,“那家铺子生意不是挺好吗?”
马元典跟铺子东家接触时打听到了,惋惜说道:“说原本生意是挺好的,就夫妻俩干,后头老家来人总掺和,生意就不成了。”
从生意好到一落千丈,就两三月的光景,只能说世事无常。
马元典压着声音道:“家中的老人给顾客端东西的时候,大拇指都插碗里。”
他表情一言难尽,“还有嘛,有几次客人都给了钱,那老人硬说没给。以前生意还挺好的,这一闹也没有客人愿意吃去了。”
味道还是原来的味道,可这么闹,总觉得差了点东西。街边吃食铺子那么多,又不是非他家不可。
姜然面无表情地想,以前她也爱吃那家来着,还好最近没去,云氏给她送饭,不用去外头吃。
还好还好。
许玉莲脸色更是难看,一阵恶寒,后怕道:“我盯着应该没事儿吧,可别在厨房舔我的饭。”
马元典挑挑眉,“你也买过呀,不过吃都吃了,应该没啥事儿吧。”
许玉莲道:“行了,马郎君,行行好吧,你可别说了。”
马元典摸了摸鼻子没再说那家铺子咋坑客人,他对赵大娘道:“铺子价钱跟这头差不多,上一家就是六贯八钱,要是也能连租仨月,价钱能便宜点儿,一个月省半贯钱,一年也有六贯呢。”
理是这个理儿,可是说经营不好,搭进去的可不止六贯。
姜然道:“郎君能不能问问,头三个月一月一付,后几个月按三个月一租,这样成不?”
问问也不妨事,马元典道:“成,我给问问,不过那边不一定能答应,以前没这么干的。”
文书向来是一次拟好,可没有说先签三个月后再换别的的。
他还有事儿要忙,马元典没多留。李掌柜送他出去的时候,勾上他肩膀,“马大哥再给我们留意这条街上大一点的铺子,若是跟这差不多大的,就要二层的。”
姜然这儿不需要多租一个,但是可以换换。
只不过这边铺子才租了一年,装修钱已经搭进去了,再换还得装,投入颇大,所以不太着急,就碰碰运气。
真遇上合适的,换个大一点的也挺好。
以前李掌柜不建议搬走,但还在这条街,挪挪无妨。主要是客人多,有点装不下。
马元典点了点头。
下午马元典又回来了,那头东家说不成。这事儿不像平日里买包子馄饨,先四文钱点一个尝尝,后头不够吃了再加,还按十文三个的价钱算。
赵大娘也只是托马元典问问,成了省钱嘛,不成也不碍事。
价钱不好再谈,赵大娘咬咬牙,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另押金,总共二十五贯二百钱。
从前铺子也是做吃食生意的,生意不做了,里面的桌凳也都折给赵大娘了。按理说没几日就能搬过去,但是赵大娘比较信佛,找人算了个日子,下月初三开业。
就叫赵家面饼,她卖的饼最多,锅盔肉夹馍都能叫饼嘛。
而刘成梁的包子配米粉、粥吃最好,自然还是留在这边。
大抵是人心总是不知足的,看赵大娘也租了铺子,二人就有点着急,只不过手里没钱,只能再等等。
姜杏安慰道:“慢慢来总会有的!”
刘成梁笑了笑,“嗯!”
眨眼到了十月底,汴京下了第一场雪。
姜然记得去年冬月才飘雪,今年的第一场雪不仅比去年早,还比去年大。
鹅毛似的大雪压在枝头,门口的桌凳都收起来了,原本的地方被白色大雪覆盖,街上一片静谧。
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辰,街上人也不多,还显得街上有几分荒凉。
风雪漫天,谁也不会傻傻的来街上转悠,多冷啊。
姜然透过传菜台,看外面白茫茫的雪,呼出一口气。
今儿国子监放假,上月放假那天赵敬松就晚上来了一会儿,也不知今儿会不会过来。
她想,这个天气来吃碗汤粉,配着馄饨多热乎呀,也能吃包子喝粥。
不过天气不好,大多人不愿意出来。吃完是热乎了,可还得回去呢!风雪一吹,没准儿就肚子疼了。
姜然对孙康二人道:“东西减两成吧,别备太多。”
孙康点点头,今儿能清闲点儿。
外面却不闲,卢娘子和杨丰年拿着竹条扫帚,去门口扫雪。
雪还下着,李掌柜双手插进袖子,缩着脖子把俩人招呼进来,“你俩这会儿去干啥?是不是傻呀!这扫完不一会儿还落。门口的等午时之前扫一回就行了,踩实的拿铁锨给铲平。”
二人赶紧回来,出去一会儿就落了一头雪。
李掌柜看看院子,“杨丰年,你问问小娘子你们摆摊的粗布在哪儿?”
院子里要一直端菜过人,把中间支个小棚子,这样雪不用落下来,也省得打滑摔了。
杨丰年又哒哒跑去问了,姜然道:“你去我家里看看,我阿娘肯定在家,让她给你找找。”
姜然不管收拾,都是云氏来,这种东西放哪儿她一概不知,但肯定没丢。以前在甜水巷住没地方,后来搬家,这些东西又给搬回来了。
杨丰年赶驴车跑了趟,回来叫上刘成梁和黑脸伙计,一块儿给小棚子支上。
外头的也弄了,多少还能挡点风,暖和点儿。
功成身退,李掌柜把几人叫屋里烤火。
没到吃饭的时辰,大堂就柜台那头有个炭盆子,省得李掌柜盘账的时候冷。
几人聚在一块儿,东西都弄好了,也歇会儿。
卢娘子蹲在炭盆旁边,手放上去烤火,她道:“今年下雪可真早,这大早上一看,外面全白了。”
李掌柜说道:“瑞雪兆丰年,京郊的麦子有福了,前阵子不刚种上。这大雪盖着,跟盖被似的。”
杨丰年笑着问:“掌柜的你买地了呀?”
李掌柜道:“总得攒点家业呀,宅子换不得,先买点地。”
不多自家就能忙活过来,种了自家吃,也省点开销。他工钱不少,一日三百多,在伙计们里算多的。但是担的事儿也多,不说别的,就操心多。
杨丰年挺羡慕,他如今能攒下点钱了,妹妹年岁大些,不必跟以前似的天天吃药。
三人闲聊着,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李掌柜咳了一声,二人赶紧出去扫雪。一衣着华丽的娘子牵了个穿国子监衣裳的小童进来,疑惑道:“还没营业吗?”
小童站在他阿娘的腿边,眼睛却被门口的炸鸡排黏住。赵大娘刚从厨房炸了一锅端出来,热气腾腾的。
李掌柜道:“还没到时辰,几位先进来坐吧,外面冷。”
小萝卜头没动,“阿娘,有鸡排夹饼。”
赵大娘一乐,“我这儿能做,这刚出锅的,吃起来正好,等我烧个火。”
陈莹跟着摆东西,徐丽娘蹲下生火,很快生起来,赵大娘赶紧揪剂子烙锅盔。
饼皮金黄酥脆,热气徐徐,再把鸡排往里面一夹。二人没进去,就在锅边等着。
赵大娘问:“可还要夹别的。”
小公子脆生生道:“要豆皮扣、海带。”
她又看向妇人,“这位娘子要吃加什么的?”
娘子道:“跟他一样,我的多辣的,他的辣子少放点。”
小公子不乐意道:“阿娘,我也能吃辣。”
说完就被这美娘子瞪了一眼,不敢再说多辣子了,“大娘,我的少放点就成。”
美娘子笑笑,“他年纪小,吃太辣的不成,给他少放点辣子和酱。”
赵大娘:“那个你们先进去坐,做好了给你们送进去。”
赵大娘这儿也有碗筷,二人走了,她想起自己忘了说,以后在对面铺子干,下月开业。
“丽娘,你进去说一声,咱们铺子开业。”
丽娘笑着道:“好。一会儿我去说。”
这人坐马车来的,但李掌柜还狐疑,“这会儿也没下课呢,咋就来了?”
卢娘子道:“你瞧,那可是富贵人家。当阿娘带孩子来吃小铺子,一看就是疼孩子的。这大雪早走会儿咋了?”
李掌柜一噎,他是严父不成吗!
哼了一声把算盘账本都收起来,等着招待客人。
今儿下雪,客人少了不少,但国子监的学生还是来了。
在屏风后面,偶尔高声一喝,很快又笑做一团,格外闹腾。
招待一波,李掌柜就出去把雪扫扫,他看见门口站了人,一个是赵敬松,另一个比他矮点,但也挺高的,脸长得俊秀,显小但脸生。
他诧异道:“公子,我还以为你没来呢,咋站着不进去。哎,旁边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