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猪肉六十文一斤, 皮蛋姜然自己做,但别的地方没有, 做出来的馄饨个头比鱼丸大,又是以小吃卖的,接受的可以买,嫌贵的可以观望看看值不值。
四文一个十文三个,买三个便宜两文钱,愿意买的客人大多要了三个。
两文钱呢,况且加三个也不是特别多,先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好吃,还能再加。
姜杏瞧着客人鱼贯而入,心里很是着急,频频回头看。
不会卖光了吧, 她也想吃。
刘成梁道:“你拿钱过去,让李掌柜给你留点儿, 不然吃不到了。”
说着把钱袋子给姜杏。
姜杏咽咽口水, 问他:“留多少?”
刘成梁道:“你想留多少留多少呗,那天吃好吃不?好吃你多要点。”
姜杏点点头,“好吃呀,那我就要两碗拌粉,一人放十个馄饨?”
忙活一上午肯定累, 今天多吃点。
她那天吃就觉得好吃, 姜然说要改方子,肯定更好吃了。
刘成梁想了想, 说道:“把我的换成水煮肉片汤粉。”
他喜欢吃辣的,这个泡在汤里吸饱汤汁应该挺好吃。皱巴巴的馄饨皮儿香香辣辣,里面是肉馅和皮蛋, 想想就觉得滋味好。
姜杏一笑,“成,我这就去说!”
十文三个,加十个馄饨就得三十四文,不过他们相熟,李掌柜就擅作主张少收四文钱。
别的客人见状倒不诧异李掌柜少收钱,而是惊觉姜杏要了这么多,这样三个显得有点少。
已经点了三个馄饨的一个客人怕是一会儿不够吃,便道:“李掌柜,你再给我加三个吧。”
这一花又是十文钱出去,客人隐隐觉得肉疼。
哪怕只点三个的,也觉得略贵,可等饭端上来,肉疼就变成了真香。
这回等得久,但是等得值。
煮馄饨比煮粉和煮面要慢,为了让客人吃的时候粉和馄饨的味道都好,点馄饨的客人的粉上得也慢了点儿。
这个伙计们提前告诉了,如果不介意馄饨慢的,粉也可以先上。
但大多要一块儿上。
杨丰年把粉端过来,“小心烫,小料小吃在柜台旁边的料台上,想吃过去加,辣子和醋在这边,您慢慢吃!”
馄饨就直接放粉里,这客人点的水煮肉片汤粉,还冒着热气。
馄饨一半身子泡在汤里,他用勺子一捞,把馄饨整个捞了出来。
馄饨已经沾满了红油和辣子,他咽咽口水,省得一会儿被辣子呛到,吹吹热气,张嘴咬了一半,神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若有人看见,就能看见他脸上有两分佩服三分满意,还有几分后悔。
要少了。
紧接着他三口并作两口,把碗里的三个全捞着吃了。
这个确实没吃够,不过价钱也确实不便宜。又吃了几口粉,他斟酌片刻才招呼杨丰年,“伙计,再给我加仨馄饨。”
这还好是做小吃,要是一碗吃十个二十个,钱袋子还真顶不住。
客人要加,杨丰年却道:“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个得煮个半刻钟多,等煮好您这粉怕是也吃完了。再有前面的还有没煮好的,您看看要不要等。”
客人一脸懊恼,却见那个又加三个馄饨的都已经吃上了,一碗六个,吃得可香了。
不过杨丰年的话成功打消了客人的念头,这家铺子做生意实诚,也为客人考虑。
没直接拿钱加上,这再等半天,客人多,不知等到啥时候去。
等就算了吧,下次再来吃,多点几只。
而点一个的眼下只是后悔,本来以为是像鸡爪鸭掌一样加一个尝尝鲜,可一个哪够塞牙缝的。
味儿还没尝透呢,就没了,再招呼伙计加,还是那句话。
客人记得刘成梁以前卖煎包,一开始也十文三个这么卖,以前有人一开始只买一个,后头再加两个还是十文,便问杨丰年铺子是不是也能这样。
杨丰年点点头,客人道:“那我等着,加吧。”
客人愿意当伙计的就没法子了,愿意等就等。
客人多,好些人都坐到外面的小桌上去。
矮凳矮桌,个头高的坐下来委屈巴巴,还得低头吃粉。
等里面有空位了,杨丰年赶紧跑出来问,“客官,里面空了,要不要进去吃?”
客人摇摇头道:“不用,这儿就挺好。”
这客人吃得过瘾,勺子一舀,就是个馄饨。见对面的友人吃的是拌粉加馄饨,吃得比自己还香,不由问道:“你这么吃好吃不?”
友人头也不抬,只道:“绝美滋味。”
他点的是刘大哥拌粉,拌粉里就加了皮蛋,还有软烂的茄子、绵密细腻的山芋泥。去年他就爱吃这个粉,今年又上,总觉得比去年好吃。
各种小料往馄饨上一裹,这吃到嘴里,香得很。
“等一会儿,我把我这吃法写价目表旁边去,这是真好吃,我看那刘大哥都还没吃过。”
刘成梁听着背后的二人说话,不由一笑。姜杏要的拌粉,他又给换成汤粉了,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给他吃两个。
杨丰年进了屋,这么会儿功夫,空位又有人坐过去了。
李掌柜招待的,客人要了馄饨,他看着客人点馄饨的多,喜笑颜开。
去后头的时候直说,“小娘子,馄饨还够不?不够再包点吧。”
姜然看看装生馄饨的铁盘,是不多太多了,“这么多人点呢。”
李掌柜就一句话,“好吃的东西不愁卖。”
别看价钱贵,但爱吃皮蛋的多,皮蛋就姜然这儿有,要去庄楼潘楼吃,更贵。
姜然笑了笑,“你告诉刘轩了不?中午送饭的时候跟那边说铺子加了新小吃。”
国子监的很多学生有钱,多卖给他们,但也得知道铺子有馄饨才行。
姜然给每份粉里放了一个馄饨,但怕有些人吃得快,吃完都不知道东西是啥,也不清楚价钱,还是得说一声。
给赵敬松带的就多了,一份刘大哥拌粉和十几个馄饨,配了个鸡蛋瓦罐汤,总吃皮蛋不好。
李掌柜道:“放心吧,已经说了。”
赚钱的机会,他怎能放过,码头那边儿也告诉了。
说来码头的那几个人对他们送的粉评价甚挺高。直说好吃,份量也足,味道差点儿在意料之中,其它的跟在铺子吃没啥两样。
吃粉的人多,带着酒水、茶水卖得也多,李掌柜估摸着,这月利润又能涨一截儿。
他也出了不少力,估计这个月底能给他涨工钱。
从去年十月份过来到现在,杨丰年卢娘子工钱涨了,许玉莲也涨了,就他的工钱没涨过。
平日节礼年礼是一方面,可谁不想工钱多一点呀。
一日多个十文,一年就多三贯。
姜然道:“我让孙大哥再弄点。”
馄饨里没菜,春夏秋冬都能做,不像鱼丸还有牛肉丸,牛肉丸姜然本想做着,可天热了也做不成,还没卖呢就夭折在摇篮里了。
还是馄饨好,好吃,春夏秋冬都能做,就是入秋后茄子没了,少了两样拌粉,这个放拌粉里还挺好吃的。
她又问:“可有客人想单点?”
李掌柜摇摇头,“只吃馄饨价钱还是贵一些。”
中午没十五个馄饨吃不饱,那就得五十文钱。吃一碗这个都够吃一碗羊肉汤粉的了,那羊肉里可是羊肉,羊肉价多贵,吃着值呀。
外头一碗馄饨也就十来文,他们铺子里,价钱就贵了。
没准儿等月底国子监放假,那些公子哥过来单点吃,他们不差钱,只愁东西不好吃。
姜然道:“你多说说汤面拌面,这个配着馄饨应该更好吃。”
铺子浇头好吃,就是主卖粉,吃面的客人不多。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招揽点客人。
好多喜欢吃面的客人不喜欢吃粉,这若能来,铺子客人肯定多几成。现在铺子里卖面,一日都卖不出去十几份。
李掌柜:“那我过去吃一碗吧。”
昨儿才说这法子不能一直用,今儿又得用了。
姜然笑笑,“玉莲,快给李掌柜煮碗拌粉。”
许玉莲:“好嘞。”
姜然没再说什么,厨房挺忙,李掌柜也得忙。
忙过中午,就剩下给姜杏刘成梁,还有陈莹留的馄饨了。
陈莹手中有钱,赵大娘又不管她咋花,她也不委屈自己,不仅给自己点一份,还给赵大娘点了一份。
不过就是没姜杏他俩要的多,她就要了十二个。
赵大娘心里熨帖,不禁和姜然道:“还是闺女孝顺。”
这会儿想起姜然让她给陈莹开工钱,教陈莹学手艺,起初她还不咋乐意,还好听了,心里还挺感激的。
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向着自己的才是好的。
赵大娘悄声道:“我打算这月给莹娘涨点工钱。”
这不能让陈莹听见,省着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不好好干活了。
姜然也压着声音,“我想给李掌柜涨点。”
赵大娘:“这么久了你都没给李掌柜涨过工钱?”
姜然摇摇头,赵大娘恍然,她差点忘了李掌柜当初差点把她和刘成梁轰出去的事儿了。
真是,都过去那么久了。
一码归一码,李掌柜平日还总帮他们忙呢,是该给李掌柜涨工钱了。
哪个不会犯错,赵大娘没想到姜然还记着呢,她都忘了。
这也是看重她和刘成梁。
姜然却没想那么多,她中午吃的是从隔壁川饭馆买的辣子炒鸡,一边吃,她一边和孙康道:“晚上还得多做点馄饨。”
上午做了一百多个,都卖光了。晚上客人多,只能多不能少的。
孙康点点头,“小娘子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
馅料他也能剁,让姜然调味就行,他是男子力气也大。
皮蛋是铺子独有的,别人也学不来。其实就靠这几样,铺子就能长盛不衰。
他只要不犯错,也不至于再没活干,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孙康还挺需要这活的。
李掌柜还和他们说过自己做错事,被罚月钱的事,以此为警。
这边吃着,刘轩也赶回来了。
他带回来好几个空食盒,直接把驴车牵到后头驴棚里,又把食盒卸下来。
就放水井旁边,一会儿李娘子过来给刷了。
他去大堂,一边从怀里掏东西,一边同姜然道:“小娘子,他们的要求,都写纸上了,你看看。”
姜然打开看了看,诧异道:“明儿又送?”
一直是三日一送,明儿就又要送了。李掌柜接过来看看,“是明儿送没错,都是要馄饨的。”
刘轩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他们没跟我说。”
刘轩不认字,就街上常见的认识,别的一概不知。
他想了想,又道:“这是先拿饭的公子哥带的信,本来都拿回去吃了,完又跑过来让带话,对了,还给了我钱。”
这也算是帮闲做的活,刘轩是得收钱。给的还挺多,姜然这给的也不少,他特乐意往国子监跑。
若是明儿送,他还能多赚五十文钱。
李掌柜笑了笑,“准是吃着好吃,但我看不是所有人都要,有一小半明儿吃。看这单子,有要鸡汤米粉加馄饨的,有要拌粉加馄饨的。”
姜然问刘轩,“你明儿可有空?”
刘轩连连点头,“有空有空,那还是这个时辰呗?”
姜然嗯了一声,又问:“哎,你见到我哥了吗?”
国子监的人要多送一日,顺道就能给赵敬松送,但得他知道才行。
刘轩:“这好说,我明儿找个人送个信儿就行了。”
去国子监次数多,刘轩跟那些公子还挺熟的。说实话,人还挺不错,也不拿鼻子看人。
他也不多收姜然钱,毕竟从姜然这赚了不少。
姜然眼睛弯起,“好,还是那个时辰。”
码头那边姜然也加了馄饨,但就没人过来,说明儿要订这个。
相较而言,码头的工人干活累,赚得也少。在别处吃一碗馄饨十几文,在这一个就要四文钱,加一个不值当,加三个又舍不得。
自然没人说了,再说了,想吃明儿过来也能吃的。
就算不买姜然也不急,等月底赚了钱,没准就舍得带娘子孩子来吃一次。
姜然挺高兴,馄饨好卖,她有点盼着到月底,看看这月赚多少钱了。
今儿二十,离月底就剩十天。
日子过得极快,下旬姜然还关门一日,这天赵大娘的儿子成亲。
席面上菜还挺好吃的,赵大娘请人做的。姜然看那新娘子,和许玉莲一样是个圆脸,眼睛大,一家人长得都挺像,一整天都笑眯眯的。
也能看出来是真的高兴。
席间姜然还听见有人议论李家,“哎,你说图啥,把大好的亲事丢了,后头也议亲来着,却迟迟没定下,现在后悔也晚了。”
“哎,陈良都成亲了,那头也早点定下来吧。”
姜然暗自瞧这新郎官,眼中带着喜意,别人道喜,他都大大方方应下。
望向新娘子的目光也十分柔和。
赵大娘也说了,后头李蕙娘又来找过陈良,陈良没见。
若陈良是那种为了家中的钱,假装答应议亲,心里还装着李蕙娘对新娘子不好的,赵大娘宁愿不认这儿子,那不是狼心狗肺吗。
挺好。
陈莹今儿还收了几个红封,给私房钱又添了一笔。
赵大娘亲家一个劲儿给陈莹夹菜,“多吃点,平日干活累,你多吃点。”
陈莹悄悄和姜然道:“我喜欢这个嫂嫂,也喜欢嫂嫂的阿娘。”
姜然笑了笑,中午吃完席回去,就开始忙活晚上用的东西。月底人多,厨房忙,前头也忙。
晚上的时候都是外面桌子先坐满,然后才往里面坐。
“水煮肉片汤面加六个馄饨,”客人坐下,“辣子直接给我加上吧,两勺,我就不过去了。”
省着进去一趟。
卢娘子把这记一下,又去招待别的客人。
在铺子干得久之后,每样粉的价钱都熟记于心,有时候都不用记在单子上,就知道客人点了啥。
李掌柜忙着,他正把馄饨汤面的画贴墙上。带馄饨的就画了这一张,姜然想推面,就请画师画的面。
画师技艺高超,画中都能看出粉比面粗,滑弹,而这面条细细的,颜色也偏黄。
旁边浮着红汤,馄饨皱巴巴的,馅儿也点了几笔,能看出馄饨皮薄来,一堆翠绿的葱花撒在上头,看着都忍不住咽口水。
客人在底下看着,有人还看看自己手里的面,惊诧道:“你们这画的咋跟卖的一样呀!”
李掌柜回头笑笑,“就是照着面画的,不过有的懒得摆,你这个应是后头许小娘子摆的。”
许玉莲煮面煮粉就爱摆一下,卖相更好。
李掌柜也跟客人介绍面,不过效果不大,那法子一两次有用。
再说天黑烛火昏黄,有的客人只盯着馄饨,根本不看下头到底是面是粉。
倒是这会儿别的客人看看墙上的画,又看看那客人面前的碗,问道:“我还没在这儿吃过面呢,这面好吃不?”
客人使劲点头,“好吃呀,我最喜欢吃面了,都没想到这附近做面最好吃的,还是家卖粉的铺子。”
这评价可谓颇高。
这人呢,多是信自己,饶是知道铺子里的粉好吃,别的应该也不会太差,可有些人还是犹豫。
来吃粉肯定是更喜欢吃粉,但又想试试新的。
吃面的客人说道:“你点一份尝尝呗,如果觉得不好吃,下次不点不就成了。”
面的价钱和粉的价钱一样,一回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况且她是真觉得不错。
最好吃的是浇头,这面煮了不似煮粉后汤那么清透,里面多少会带点面汤,而且面条比粉条更吸汤,油亮油亮的能挂住,味道更足。
李掌柜没想到客人的一番话比自己在柜台吃一碗面还管用,当下,后头的几个客人都要面了。
“那他家哪个面最好吃?”
“你要加馄饨就先试试山芋泥拌面,不差钱加点皮蛋茄子,这个好吃。”大娘道,“爱吃酸的吃酸汤肉末面,得把汤喝完,剩下的料扒着面馄饨一块儿吃,这样好吃。”
“掌柜的,刘大哥拌面加六个馄饨。”
“酸汤肉末面加三馄饨。”
“……”
李掌柜喜道:“好嘞!”
等他去后头传菜,许玉莲又问了一遍,“都吃面?”
这没听错吧。
李掌柜点点头,“有个会吃的大娘,带着一堆客人吃了面,可得好好做啊。”
这一下就是六份,原本一天也就卖十几份,厨房面条也就备这些。
许玉莲赶紧道:“小娘子,面条不太够了,得让掌柜的再买点儿。”
李掌柜刚应下,孙康就开口道:“我会切面,拉面也会,要不我来做?”
姜然看看孙康,孙康面上老实,说这话时脸上还有点不自信。
当初招孙康,的确因为他会做菜,但姜然更看重他切菜好,别的没多过问,现在反而帮上大忙了。
姜然:“孙大哥,你拉面的时候试着往里加个鸡蛋呗,兴许做出来更弹更好吃。”
孙康一愣,想想觉得没准真能成,“我试试!”
年初家里又抱了几窝鸡蛋,现在陆陆续续也开始下蛋了。
姜传力隔几日送来几筐,再买一点儿,成本都也就一文一个。
养鸡也费时间,每日喂,打扫鸡圈,而且家里又养了猪和羊,鸭子鹅也比去年多。
还有菜园子呢,云氏和姜传力未见得能忙得过来。
姜然想着后头田里除草,也得请个帮闲过去,隔几日来一次,不然得把人累垮了。
现在也不缺钱,人能轻巧点儿最好。
孙康拿了两个鸡蛋过来,按照姜然的说法和面,感觉这面做出来和碱水面一样颜色偏黄。
煮出来尝尝,更弹,也劲道。
做好的面条拿小称称好,一份三两,这样煮省得一碗多一碗少。
孙康能做,就不用去外头买面条了,还能省一笔钱。
后头有没有客人还吃面,就看今日吃得满不满意了。
姜然去前头看了眼,客人都吃着,正巧一熟人进来,“哎,姜小娘子,我这忙活得都忘了饭点了,都吃啥呢,这香,先吃饭,吃完我再跟你说。”
马元典把手从袖子里掏出来,深吸一口气,坐下点了粉。
姜然赶紧去厨房,马元典过来,应是为了宅子,这是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