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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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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稷来晚, 秦副书记觉得情有可原,男人嘛,本就重事业, 何况他还是修建处处长, 手头公务繁杂, 这点实在不能苛求。

姜言的晚到,不止秦副书记、张爱妮心里不舒服, 小谷和蒋文昊心生不满, 就连秦建国夫妻与一众相熟的邻里,都难以理解, 长嫂如母,婚房布置不搭把手也就算了,待客怎么也不早些到场?

姜言淡淡笑笑, 将绸缎被面递给小谷,上了礼。慕慕见小叔、小谷和秦叔叔都不来接他怀里的礼盒,默默将一套大红的陶制茶具放在桌上,退到姆妈身旁,抓住了她的手。

姜言安抚地揉了把儿子的头:“观完礼,咱就走。”

余大娘挪到姜言身旁,小声询问:“小姜,你两家咋了?”

“把话说明白了。”姜言轻声将谢稷幼时被父母寄养在湘潭,养母怀孕后,夫妻俩将他弃置在抗战区, 被一位老师捡到,在战火里护着抚养了一整个春季……再被解放军战士送回,以及他跟养父母那道不成文的约定,简单地说了一下。

余大娘和一旁的李慧、吴大梅听得唏嘘。

那个年代, 常有部队战士留下钱粮、银圆,托付老乡代为抚养孩子,真心对待、拼命护着的也有,更多的从此音讯全无、生死难料。

谢稷能平安活下来,已是命大,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养育了,还他们一份前程,也算仁至义尽。

谢稷朝忙碌的秦副书记点点头,走向张厂长、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和核总工程师杨老。

跟张厂长、王副书记寒暄两句,谢稷走向杨老,恭敬打招呼:“杨总工。”

杨彭越还是那么清瘦,精神面貌却是提高了几个度,穿着身领口、袖口磨得发白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眼里含着笑意,伸手握住谢稷:“小谢,我来给你道喜,恭喜令弟成家!”

谢稷轻轻扶住他:“劳你特意跑这一趟。待会儿去我那儿坐坐,中午咱爷俩喝一杯。大娘近来身子骨还好吗?若是能下床,我就去接了她来,咱们好好聚一聚。”

“今日你有喜,就不麻烦了,改日、改日我请你。”

“也行,我那有几瓶好酒,到时你可要多整两道好菜。”

“哈哈……好!”

送走杨老,大家下楼观礼。

秦副书记请了张厂长做证婚人。

交换过《主席选集》,宣誓仪式结束,李敏给大伙儿散烟、发糖。

蒋文昊结婚,尽管姜言和谢稷都没通知他们的同事、朋友,机修厂的余厂长、任副书记,革/委/会副主任、一车间主任、二车间指导员……马兴业、季志强、张兴旺、虎头……宋季同、陈杨、孙经业、范秋萍、张向文、喻向南、吴建华……都来上礼了。

姜言和谢稷忙着跟人寒暄,再一一将人送走,只喻向南抱着七斤在旁等着,待会儿一起走。

张爱妮悄悄掐了把拉着脸的闺女,强撑着笑意,挽留姜言和谢稷一起吃顿饭。

蒋文昊和小谷不大办待客,和当年秦建国、李梅成婚时一样,秦家只备了一桌家常好菜,准备自家人小聚一餐,简单庆贺一下。

谢稷婉拒了邀请,接过七斤,虚揽着姜言的肩,叫上慕慕和思禾,一行人出了运输科家属院,朝家走去。

没一会儿,张厂长等人也告辞离开了运输科家属院。

望着已经走远的谢稷等人,王明道不解道:“小谢夫妻,怎么走得比我们还早?”

他爱人李慧便小声把姜言的话,跟大家絮叨了一遍。

张厂长跟王明道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秦副书记今天那张拉长的老脸,原以为是对蒋文昊这个女婿不满呢,现在……找到源头了,是不满,更是觉得谢稷夫妻没给他面子吧。

王明道凑近张厂长小声道:“我还当老秦矫情呢,文昊一个大学生、又有谢稷姜言那么一个大哥大嫂,还入不了他的眼……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没结婚呢,就闹僵了。”

张厂长意味深长道:“我们也跟小谢夫妻楼上楼下住了几年,打过那么多次交道,你觉得他们为人怎么样?”

王明道大拇指一竖:“自然没话说。”

张厂长笑笑:“是啊,小谢人品贵重,你也看了,杨老今日为什么而来。至于小姜,对蒋文昊更是掏心掏肺,可这些年来,你见过蒋文昊往他大哥大嫂家拎过几次东西?”

“见过一次,那年他被调往江城,我记得特意买了一只鸡,还有什么来感谢。”说完,王明道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小子不能深交啊!”

李慧跟着道:“方才你们是没瞧见,慕慕抱了一个礼盒来祝贺,蒋文昊和小谷没一个伸手接的。”

王明道轻叹一声:“秦家老二当兵几年,没回来过一次啊!”

张厂长沉默了。

*

时间不早了,到家,姜言脱了军大衣,挽起衣袖,去厨房下挂面。

喻向南过来帮忙:“你们跟蒋文昊闹僵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害得我还给他送了一条床单,上了五块钱。”

“昨晚忘记跟你说了。你们也是,我都没通知,一个个跑去干嘛?”

“你这话说得真没良心,我们瞧的是谁的面子?还不是你以前太给蒋文昊脸了,让我们都觉得你待他跟亲弟弟没两样。但凡你对他差点,今天谁理他。”

姜言想了想,老实道:“嗯,我的错!”

“你啊,以后跟人打交道,收着点,别对谁都掏心掏肺的。”

姜言斜睨她一眼:“对你,我是不是也要收着点?”

喻向南洗菜的手一扬:“你敢!”

“呵!”

锅烧热,姜言铲了半勺猪油下锅,一连打了四个鸡蛋,再撒把葱花炝锅,提起暖瓶倒些热水进去,水开下挂面。

喻向南把洗好的小白菜递给她:“早上魏萱来家找我,说她和张照行明天也要回京市,问我要不要同行?”

“她咋知道你请假要回京市过年?”姜言接过小白菜,放进滚开的锅里,放盐、味精和二姐寄来的生抽。

菜一滚就好了,锅端到一旁,灶上坐上水壶,姜言开始盛面,慕慕和七斤一人一个鸡蛋,剩下的一夹两半,一人一半。

“我请假时,张照行正好在我们领导办公室,在谈设计图。”

“一起走挺好的,张照行能帮忙提行李,魏萱也能帮你照顾一下七斤。”姜言说罢,扭头朝客厅喊,“吃饭了,过来端面。”

思禾和慕慕应了一声,跑进厨房。

喻向南各递给两人两碗面,自己也端了两碗出去。

姜言洗洗手,拌了盘桔梗放在餐桌上:“既然有人帮你提行李了,待会儿我收拾些东西,你带上给周铭和伯父伯母。”

喻向南将鸡蛋、面条夹碎了,吹了吹,让七斤坐在儿童椅里自己舀着吃:“收拾什么?腊肉、腊肠、茶叶、百花潞酒,我都找人买好了。”

“晒干的笋子、冬瓜条要不要?”

“要!”这两样炖肉老香了。

慕慕咽下嘴里的鸡蛋:“野鸡可以拎两只。”

谢稷拿手帕给七斤擦擦嘴,转头问思禾:“家里还有几只野鸡、几只斑鸠?”

“活的野鸡有两只、斑鸠两只、竹鼠一只。”

谢稷看向慕慕:“下午,咱爷俩进山一趟,看能不能再捉些活的,给你外公他们带两只尝尝鲜。”说罢,又对喻向南道,“要辛苦你和张照行了,这事晚上回来我跟他说,顺便也送他两只辛苦费。”

喻向南笑:“你挺自信的呀,还没进山收获呢,就把事安排好了。”

“我没说过吗,我是国家三级射手,以前在老厂还有营养津贴呢,一个月五块钱。不射要害,撑几日到京市,还是可行的。”

一屋子的人全都惊奇地看向他,都是第一次知道,他还会打枪、射击。

慕慕一下子来了兴致:“爸,下午我们比比。我的弹弓,可是经过爷爷、小卫叔叔和表姐夫训练的。”

“好!”

七斤“啪啪”拍拍儿童椅,大声宣布道:“我也要去!”

姜言逗他:“去哪?”

“上山……打野鸡。”一岁八个月的孩子,口齿不算清晰,却已经能蹦出连贯的短句了。

谢稷揉揉他的头:“今天不行,改天伯伯再抱你上山好不好?”

七斤摇头:“不好!”

“去吧,我跟你们一起。”喻向南利落道。

谢稷看向姜言和思禾:“你俩要不要去?”

思禾立马举手:“我要去!”

姜言今早身上来了,不想动:“你们去吧,我在家躺会儿。”

谢稷摸摸她的手:“睡吧,晚饭等我回来做。”

“好。”

吃完饭,思禾收拾厨房,慕慕去找李戈、明琪借弹弓和石子,谢稷拾掇出四个竹篓,递给喻向南一个,让她背七斤,里面放了条慕慕以前的包被,有时姜言会将它当毯子用,坐那看书时盖腿。

听慕慕说他爸要带人进山,李新义带着俩儿子,孙经业领着明轩、明琪都来了。

动静一大,把陈杨也招来了。

好嘛,一支大部队组成了。

很快便浩浩荡荡出发了,屋里一清,姜言把给喻向南的干竹笋、冬瓜条用牛皮纸各包了一包,放在餐桌上,随即灌了两个热水袋,抱着睡了。

下午五点多,人回来了,不只猎到了野鸡、斑鸠,活捉了竹鼠、兔子,还跟警团上山练枪的战士合力打了两大三小五头野猪。

听慕慕说,要不是他爸一把抢过新兵蛋子手里的枪,两枪击毙了那头大的公猪,今天非见血不可。

也因此,谢稷主动要了一头小野猪,没人说什么。

家里没有那么大的锅给它烫毛,也怕姜言嫌脏,谢稷扛去修建处的小食堂,请人帮忙处理的,留了三斤肉给干活的人,又送了两包烟一瓶酒,其他的全用竹筐装着提回家了。

净肉二十多斤,另有一只猪头、四只猪蹄、一条猪尾巴和一副清洗干净的猪下水。

姜言起来,谢稷已在厨房卤猪头、猪蹄、猪尾巴、两块方肉和下水了。

喻向南拿了小案板在餐桌上切肉,思禾蹲在厨房外面的空地上用刀剥笋壳,他们又挖回来两大筐冬笋。

姜言看了看:“没捉到野鸡吗?”

“捉到了。”喻向南指指后凉台,姜言拢着大衣过去看,孙经业带着明轩正在搭鸡窝,一旁的笼子里,野鸡斑鸠灰毛兔子捆着腿,挤挤挨挨的都是头了:“捉了多少啊?”

“谢叔用弹弓打了十三只野鸡、九只斑鸠,捉了两只竹鼠、三只兔子。”明轩把板子递给小叔,过来道,“慕慕打的都在那,”他指了指另一个竹篓,里面的野味都没了气息,“七只野鸡、三只斑鸠。他不会用巧劲,都是一击毙命。”

“山上这么多野味吗?”姜言纳闷道。

“姜姨,”明轩失笑道,“咱们这儿是原始森林。有空,你真该让谢叔带你进山转转。”

“行啊,等天暖了。慕慕和七斤呢?”

“在楼下踢猪尿泡玩儿。”

姜言穿过客厅,打开屋门,站在走廊上,探身朝下望去,一群孩子追着一个沾了泥土的猪尿泡踢来踢去,一不小心就踩进了菜地里。

“慕慕,带小朋友去露天电影场那边玩儿,别踩坏了婶子大娘种的菜。”姜言朝下喊道。

慕慕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好。”

说罢,一扬手:“走,换地方。”

明琪抱起七斤,跟上。

坐在学步车里的龙凤胎也要跟,被陈妈妈拦下了。

鸡窝搭好,孙经业带着明轩告辞,谢稷拿刀割了块肉拿麻绳一绑,递给明轩:“拿着,小猪肉嫩,回去炒道菜,陪你小叔、小婶、阿爷喝一杯。”

明轩也没客气,接过道声谢,跟在孙经业身后便出了谢家。

前天思禾处理好的冬笋还在盆里泡着,喻向南直接用它和野猪肉炒了一盘,又炒盘醋熘白菜,打锅稀饭。

开饭!馒头方才就买回来了。

姜言换上军大衣,去露天电影场叫孩子。

刚转移过来,还没玩一会儿呢,大家都不愿意散了。

慕慕把猪尿泡交给李戈,拉着明琪、七斤跟姜言回家。

到家饭菜都摆上桌了,思禾又去厨房给明琪拿套碗筷,大家开动。

小野猪肉紧实,全是瘦肉,带点野腥,喻向南用生姜、干辣椒、花椒、百花潞酒腌制、爆炒的,腥味不明显,只是太辣了,七斤根本不能吃。

小家伙气得“啪啪啪”拍着他坐的儿童椅,瞪着妈妈:“坏!不给……七斤吃。”

姜言用开水涮涮,尝了一口,还是辣,也瞪向喻向南,“你就不能给我们七斤单独切点肉末炖一个鸡蛋?”

喻向南舀了稀饭喂七斤:“他中午刚吃过鸡蛋。”

七斤头一扭,不喝:“要肉肉。”

谢稷起身去厨房,切了点肉末,打两个鸡蛋,蒸了一碗鸡蛋羹端过来。小家伙立马咧着嘴,呲着八颗牙,朝谢稷笑得见牙不见眼:“伯伯最好!”

慕慕笑他:“马屁精!”

“不是,”七斤拍拍自己的胸脯,“乖宝宝。”

大家哄笑。

喻向南接过鸡蛋羹喂他,让谢稷赶紧吃饭,快凉了。

吃过饭,卤肉的香味渐渐浓郁起来,满楼飘香。

别说本楼的孩子了,前后楼的孩子们也都闹了起来,嚷着要吃肉。

亦有拉着奶奶讨上门的。

谢稷拿筷子插了插,挑出一块,切成片,让慕慕分给门外的小朋友,一人两片。

龙凤胎也讨上门了,姜言逗着两人,谢稷给舀了些汤,找慕慕要一片肉切成末,泡了半个馒头喂他们。

两人也吃不出是不是肉,反正就是香,馒头一抿就化了,好好吃。

一口接一口,吃个肚儿圆。

七斤见了也要吃,谢稷掰了一牙馒头,蘸上肉汤递给他。

八点多,孙老让明轩送来两个带提手的竹笼,用来装野鸡、斑鸠上火车正好。

谢稷将剩下的肉,切了几斤,炸了一锅酥肉,剩下的挂了起来。

油香味飘散出去,都有人骂娘了。

姜言忍着笑,装了半碗和喻向南、思禾坐在沙发上,你捏一块,我捏一块,吃了。

谢稷端下油锅,把思禾剥出来的冬笋切成片,冷水下锅,煮了十几分钟,捞出来泡进凉水里,然后收拾了厨房,解下围裙,去了趟张照行家,请他帮忙捎带几只野味去京市,许他两只野鸡。

张照行一口便应了。

时间不早了,喻向南抱着七斤,拎着东西走了。

姜言和思禾开始处理死去的野鸡与斑鸠,褪毛、开胸,清洗内脏。

谢稷回来,两人正在洗内脏,他一挽衣袖,接手了。

姜言和思禾给野鸡、斑鸠抹上盐,拿麻绳绑住腿,挂了起来。

卤味煮到十点多,端下来,浸在汤里泡着,一家人洗洗睡了。

翌日一早,卤味加热一下,捞出来,谢稷拆了猪头,挖出猪脑,姜言尝了一口,腥味完全被大料压制住了,又嫩又软,跟豆腐脑似的。

喂了一口给谢稷,姜言端上桌,慕慕和思禾拿勺刚吃了一口,龙凤胎来送包子。

两人用小竹筐合力送来五个,身后跟着刚睡醒的许曼。慕慕把猪脑递给许曼,让她喂龙凤胎,拿了包子吃。

陈妈妈用野菜、猪油渣包的二合面包子,皮薄馅多,别说,挺好吃的。

谢稷把猪头肉拆出来,切切,用山东大葱和白菜心拌了一大盆,分了几份,让慕慕拿竹篮装三碗,给陈杨家、李戈家、明轩家送去。

另用饭盒装了两份,给喻向南、张照行他们路上吃。

猪肝、肺、大小肠,谢稷也切了一盘,端放在餐桌上,转身去盛稀饭。

没一会儿,慕慕回来了,篮子里的猪头肉换成了一碗香煎豆腐,一碗酸菜和一碗黄豆酱。

吃完饭,谢稷和姜言去上班。

慕慕和思禾往笼子里装野鸡和斑鸠,野鸡带十只,斑鸠九只全带上,路上几天,得有吃喝,又给它们准备麦麸、白菜叶子,再用竹筒装了些凉白开。

十一点,一行人开始出发,坐班车到冲腾,买到一点多的船票,没等多久,便将喻向南、七斤、张照行和魏萱送上了船。

与此同时,姜瑜一家,姜定知和姜诺一家,也登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

翌日,虎头、虎尾与周凯一同成婚。

三家合在一起,在机修厂食堂举办的婚礼,姜言帮忙请了余厂长做证婚人。

也没有办酒席,给大伙儿散了烟,发了喜糖。

赶在大年三十傍晚,喻向南、姜瑜、姜诺等人到了京市。

周铭算着时间,开车去火车站接喻向南和七斤。

一路上,喻向南都拿着周铭的照片,教他唤爸爸。

七斤一眼便认出了朝他们走来的周铭,头一扭伏在了妈妈肩头,留给周铭一个背影。

喻向南晃晃肩上的儿子,笑道:“方才不还嚷着要爸爸吗,怎么爸爸来了,不要了?”

七斤闷着头不说话。

周铭揉了把儿子的头,看着喻向南笑道:“辛苦了,小南。”

喻向南眼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忙指了指脚边的鸡笼:“取两只鸡给张同志。”

周铭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转身看向张照行,两人在姜言家见过,伸手与之相握了下,笑道:“好久不见!”打量眼四周,“有人来接吗?”

张照行温和地笑笑:“上火车前给家里打电话,我大哥说他过来接,你们先走,我们再等等。”

周铭抬腕看看表,快六点了:“住哪,我送你们吧?”

“不用、不用,别我大哥来了,再找不到人,闹得年夜饭都吃不安生。”

“那行,我们先走了。”周铭说着弯腰打开鸡笼,拎出两只绑在一起的野鸡,递给张照行,提上行李,护着娘俩挤出车站,朝停车场走去。

“我们去哪?”坐上车,喻向南揽着腿上的儿子,偏头看向丈夫问道。

“直接去地质力学研究所家属院,爸妈饭菜都做好了,就等我们一家三口了。”

“好。”顿了顿,喻向南又问,“你在部队没有申请住房吗?”

“申请了,小三居,独厨,楼层有公用卫生间,吃过饭,你要是觉得不累,我们就回部队。”

“还是住我家吧,有热水,洗澡也方便。”

“行,都听你的。”周铭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你什么时候调回来?”

“难办。”说起这个,喻向南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

周铭安抚地揉揉她的手:“没事,这几天,我们好好合计合计,看能不能找找关系。”

“好。”

七斤拍开他的手:“别碰妈妈。”

周铭松开手,哈哈笑着轻刮了下他的鼻子:“小子,说话挺清晰的嘛。”

七斤头一扭,不理他。

喻向南笑道:“跟你认生呢。”

“过两天就好了。”

两人说着话,车子很快到了地质力学研究所家属院,把工作证递给门卫,做好登记,周铭一踩油门,车子驶了进去,很快在一栋筒子楼前停下。

喻教授夫妻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子一停稳,两人便走向了副驾驶位。

车门推开,喻向南就着路灯的光,看着外面又老了很多的父母,眼眶一红,哭出声来:“爸妈——”

“唉、唉,乖宝——”喻教授比妻子更感性一些,抹着泪刚要扶闺女下车,七斤一下子插了进来,“你谁?!”

老两口动作一顿,齐齐看向闺女怀里的娃娃:“七斤——”

七斤点点头:“系窝。”

喻妈妈挤开老伴,一把将孩子抱在了怀里,乐呵呵道:“我是你外婆哦,来叫一声‘外婆’。”

七斤打量眼,认出照片上的人,唤了声“外婆”。

喻教授忙凑过来:“七斤,我是外公哟,来叫一声‘外公’。”

七斤指指他头上的帽子:“外公……没帽。”

喻教授忙把帽子取下来,七斤伸抓挠了挠他秃了的头顶,“丑!不是。”

周铭尴尬地想捂脸,喻向南心酸得不行,抱着爸爸的胳膊,直掉眼泪,喻妈妈哈哈哈乐得整栋楼都能听到她魔幻的笑声,七斤一脸莫名,就是跟照片上长得不一样吗。

*

姜叙白忙着,派了司机去了火车站接人。

姜瑜和姜诺两行人,差不多一前一后到了京市,司机开的是辆小巴,一下子全拉上了。

两年没见,航航、韶韶和小樱桃都长大了不少。

姜瑜最近一年在学中医,坐稳了,伸手给阿爷、大姐号号脉,见没什么事,一把将小樱桃抱坐在了腿上。

小樱桃74年11月1日出生,现在两岁多,说话已经很清晰了,一点也不怕生,哥哥、姐姐、二姨、二姨父地唤着,奶声奶气地说着她来自哪里,家里几口人,托儿所的小朋友都有谁,楼上楼下谁家饭菜好吃。

韶韶窝在爸爸怀里,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妹妹,不明白她小嘴怎么这么能说,巴巴个不停:“你渴不渴?”

小樱桃一顿,舔了舔嘴唇:“渴了。”

姜定知带的有暖瓶,刚要给孩子倒水,李柏舟伸手接过:“阿爷,我来。”

说着,找出三个杯子,挨个儿用热水烫了烫,舀了奶粉进杯子里,兑了温水倒进去,晃了晃递给三个孩子。

航航十岁了,自认是大孩子了,推开杯子,摇摇头:“我不喝牛奶。”

李柏舟手腕一转递给了妻子。姜诺接过,捧着慢慢喝着,一双眼看向窗外,打量着一盏盏亮起的路灯:“这是哪啊?”

李柏舟探头看了一眼:“东单,很快就能看到天/安/门了。”

一听天/安/门,航航和韶韶都朝窗外看了过去。

蒋弈衡抱着女儿,指着外面的建筑,挨个儿介绍着。

很快天/安/门在眼前划过,到了西单、复兴门……直奔三里河,南沙沟宿舍区。

姜叙白已经回来了,等在楼下。

双方一见面,还没寒暄呢,小樱桃已从姜瑜怀里挣扎下来,哒哒哒奔到了姜叙白身前,仰着小脸,好奇道:“你就是窝外公姜叙白吗?会好几国外语的姜叙白?”

姜叙白微微一愣,弯腰笑看着小家伙:“对!我就是你外公姜叙白,会好几国外语。你呢,叫什么?多大了?”

小樱桃歪了歪头,可可爱爱道:“窝叫小樱桃呀,大名李芷宁,两岁多了,窝上上月过生日,你还给窝寄礼物,你忘啦?”

“哈哈……语言天赋不错!”姜叙白伸手抱起小家伙,挨个儿摸了摸另两个孩子的头,“航航和韶韶都这么高了!”他说着比画了一下,“前年才这么点,今年都到我这了。”

“外公。”航航脸蛋红红地唤了一声。

韶韶跟蚊子嗡嗡似的跟着叫了一声:“外公。”

姜叙白笑着应了一声,把小樱桃递给李柏舟,走向老父亲,张手将人抱住:“爸——”

姜定知心头酸酸涩涩的,揽着儿子的腰拍了拍:“瘦了瘦了……”

“配的有医生,您别担心!”姜叙白松开手,挨个儿朝姜瑜、姜诺、李柏舟和蒋弈衡看去,“两年不见,大家变化都挺大嘛。”

可不,两年前李柏舟和蒋弈衡,一个刚升任沪市航天局科研处处长,一个新晋羊城空军副团,那时官威还不显,经过两年的历练,二人身上的气度早已今非昔比。

姜瑜是军区医院的肿瘤科主治医生,一年的中医进修,让她风风火火的那股冲劲都放缓了不少。

姜诺这两年在配音上深挖,慢慢品出了个中滋味,再加上家庭和睦、日子美满,整个人的气质也愈发平和沉静了。

“嗲嗲——”四人齐声唤道。

姜叙白点点头,眼底漾开笑意,扶着父亲,招呼道:“走吧,上楼。”

家里,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菜,都在笼里温着,见人进来,忙问:“姜同志,现在摆饭吗?”

“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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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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