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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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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一路叮铃铃地骑进茂园村里弄, 家家户户已经贴上了大红的革/命化春联。

孩子们追逐着跑来跑去,一个个小炮仗点燃丢出去,“啪啪啪”几声, 炸在匆忙的行人脚边、自行车轮下。

大人随口呵骂一声, 孩子们便呼啦啦一哄跑远了。

不少没有正式工作的人, 趁着年关管得松,做起了小贩, 爆爆米花、卖糖葫芦棉花糖麦芽糖,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过年了,大人们也格外慷慨, 愿意满足孩子们的口腹之欲,给个一毛几分钱,让他们买些零嘴。

远远地姜言便看到了围在棉花糖摊子前的慕慕、航航、韶韶、文杰等人。

叫停车夫, 姜言跳下三轮车,朝孩子们走去:“慕慕——航航——”

“姆妈/小姨——”

慕慕举着一支粉红的棉花糖跑了过来:“姆妈,给你,这个叔叔做的棉花糖好甜。”

姜言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你们还要玩一会儿吗?”

“嗯,我们买了棉花糖,要去弄口的小卖铺买小炮。”

“把你思睿哥也带上吧?”

慕慕偏头朝三轮车看去:“他怎么也来了?”

姜言伸手揉了把儿子的头:“他怎么就不能来了?”

慕慕笑笑,没跟姆妈说,他对大伯大伯母和思睿这个堂哥的印象,差得还不如陌生人呢。

昨天去火车站接二姨, 第一次见大伯、大伯母和堂哥吧,慕慕却没有在他们身上感受到半点亲情,整个儿被忽视的存在。

葛丽云见离19号楼不远了,便和思睿拎着东西下车, 付了三毛钱给车主。

思睿一手提着两个网兜,好奇地朝姜言母子看了过来。

姜言推推儿子。

慕慕快步上前:“阿奶、堂哥——”

“慕慕,”葛丽云打发走车主,转头看向小孙子的目光满是慈爱,“这几天在外公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每天的作业,却是让人苦了脸。

葛丽云一看他这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哈哈笑了起来:“今天的写完了吗?”

“嗯,刚写完,跟航航哥他们出来转转,我们等会儿要去弄口买小炮,堂哥要一起吗?”

思睿有些心动。

“去吧。”葛丽云接过他手里的网兜,“身上带钱了吗?”

当着小堂弟的面,思睿不好意思开口跟阿奶要钱,只低声应了句:“带了。”

爸爸叫出租车司机送他去瑞金招待所找阿奶时,往他兜里塞了两块钱。

“阿奶,我钱不多了,”慕慕却没客气,张手道,“给点呗。”

“臭小子!”葛丽云笑骂一句,各给了他们兄弟五元。她家慕慕从小就大方,带着一群小伙伴,不多给点怕是不够花。

姜言走近,递了一支大红的棉花糖给葛丽云:“妈,尝尝,你也好久没吃了吧?”

葛丽云失笑:“我都多大的人了!”

姜言不以为然:“又没规定,零食就只能小孩子吃。”说罢,接了她左手里的东西,朝航航几人挥挥手,“去玩吧,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

呼啦啦一群人朝弄口跑去。

思睿呆怔着没动,慕慕回身拉了他一把。

韶韶捣腾着小短腿,甩开航航的手,朝慕慕追去:“锅锅,等等窝,窝要吃糖葫芦——”

“好,待会儿买给你——”

姜言含笑看着慕慕、韶韶跑远,张嘴咬了口棉花糖,招呼葛丽云回家。

随着夜幕低垂,烟火气渐浓,一栋栋小洋楼的灶披间里,煎炒烹炸,飘荡着沪上人偏爱的浓油赤酱香气。

到了自家住的19号楼,姜言同葛丽云一起走进后巷,仰头看向灶披间的大门。门比较窄小,没贴对联,只在门楣正中偏上一点,贴了张粗糙红纸写的“勤俭持家”。

屋内,几户人家都在烧菜,忙活着自家灶上活的同时,不免伸着脖子往别人家的锅里瞅一瞅。楼内半数人家是宁波人,偏爱腌风干的海鳗与咸肉,姜言一进屋,便闻到一股鱼鲜的咸。

她家灶台前,大姐在调色拉油,二姐在揉糯米粉,大哥在切冷菜,二哥正给掌勺的阿爷递盘子。

“阿爷,我回来了。”姜言扬声对灶前的姜定知喊了一嗓,笑道,“要我帮忙吗?”

姜定知盛出锅里的糖醋小排,递给蒋弈衡,转身道:“要,带着你妈上楼包饺子去吧。小葛,麻烦你了。”

“该说麻烦的是我,大过年的,叨扰了。”葛丽云不好意思道。

“一家人,别客气。”

“葛姨——”姜诺、姜瑜、李柏舟和蒋弈衡纷纷跟葛丽云打招呼。

葛丽云朝几人笑笑:“你们忙,我和言言上楼了。”

“您慢走。”

经过几人时,姜言把单位发的福利,白糖、花生、年糕、一段冰冻黄鱼和一小块猪肉,交给大姐。紧跟着手里的棉花糖,递到大姐面前。

姜诺低头咬了口,姜言手腕一转,又把棉花糖凑到了姜瑜唇边。

姜瑜也跟着咬了一口,含糊道:“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又吃起了棉花糖。”

“慕慕买给我的。”姜言转身问大哥、二哥,“你们要不要也来一口?”

李柏舟和蒋弈衡连忙摆手。

葛丽云看着姜家这几个孩子的相处,再对比自家的两儿一女,心里瞬间跟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辨。

学民妈伸头来看姜诺手里的东西,艳羡道:“姜言,你们单位的福利也太好了吧?”

姜言附和地应了一声,挽着葛丽云的胳膊出了灶披间。

二楼大南房里,圆台面已经支起来了,高脚玻璃果盘里装满了长生果、香瓜子和各式糖果。

陈老太坐在圆桌旁包饺子,已经包好一盖帘了,小樱桃在一旁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陈阿奶。”姜言推开屋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炉子上坐着的小锅里咕噜噜地煮着桂圆红枣生姜茶。

“回来了。”

姜言应了一声,回身介绍道:“妈,这是我们认的陈阿奶,我回来这几日都跟她住。陈阿奶,这是我婆婆葛同志。”

葛丽云放下东西,笑着上前一步:“陈同志,您好您好,常听小言说叨扰您了。”

陈老太悄悄瞥了姜言一眼,温和地笑道:“哪里哪里,都是我看顾的小辈,应该的。葛同志快坐,炉上有茶,我这沾着手就不便招呼了,让言言帮你倒一杯。”

姜言放好剩下的福利,接过婆婆手里的厚棉袄和围巾,连同自己的一起挂起来,洗过手,给自己和婆婆各倒了一杯水。

喝了水,两人开始包饺子。

姜叙白直到六点半,也没有回来,只让人捎了句口信、送回来两道大菜,虾籽大乌参和红烧河鳗。

温温的,少了些镬气,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却也让人惊喜了。

姜瑜:“要不要热热?”

李柏舟直接起身,端起两盘菜道:“我去热。”

蒋弈衡跟了下去。

没一会儿菜热好,端上桌,大家齐齐举杯:“新年快乐,碰杯——”

这边一片欢声笑语,幸福美满。蒋宁娘家,却是满地狼藉。

蒋老四赶在吃饭前,从安徽插队的乡下赶回来了,看着屋里还没有撕去的喜字,崭新的缝纫机、自行车,以及新妇腕上的手表、耳上的银饰,一腔怒火在胸膛里烧得横冲直撞。

给他找工作没钱,给老五娶媳妇就有了?!!

这股火气刚压下,就听老五在饭桌上恬不知耻地说:“四哥真是的,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突然到家,住哪啊?”

住哪住哪,合着家里连给他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是吧?

蒋母看着老四这根木头,不停地朝他使眼色,你大姐、大姐夫在呢,不会找他们开口啊,哎呀,急死老娘了!

蒋父敲敲筷子,看着老四斥道:“大过年的,你给谁摆脸色呢?!”死脑筋,一点弯都不会转,一块多钱的电报白发了。

老四看着圆台面坐的这一桌,一个个可都是他的亲人,结果,哪个不是冷眼旁观,风凉话说着,父母呢,呵,这是嫌他碍眼了。

“四哥,要不待会儿,我给你在走廊上铺张席子……”老五说这话时,余光却是不停地朝蒋宁和谢崇安看去,试探着夫妻俩的反应。

然而,没等他把话没说完,老四霍地一下站起,一把掀翻了桌子……

谢崇安看着怀里的几块红烧肉、腿上的半条鱼尾巴,气笑了,起身拿上军大衣,拉开门就走。

“女婿!女婿——”蒋母这才反应过来,慌忙避开地上的饭菜追到门口,哪还有半个人影。

“小宁,你快去看看——”蒋母急道。

“大姐,你看看四哥,”蒋五一把将人拉住,“大过年的,他这是跟谁撒气呢?我哪句话说错了?”

“老四——”蒋父看着一地的饭菜,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兔崽子,长本事了是吧?敢在家给老子掀桌子!这些年真是白养你了!老大,给我打——”

老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可不想跟老四这个蠢货结仇。

他媳妇弯腰捡起几块白切鸡,转身塞给了小桌上的儿子。

其他人也忙着捡地上摔散的鱼肉,心疼啊!很快你一言我一语,斥责起来。

一时间,不大的屋子里闹哄哄一片,邻居们全都跑来看热闹。

蒋宁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整个人都呆住了。

蒋父还在叫嚣着要打老四,蒋母一脸焦急、心疼地扯过木然的老四往蒋宁怀里一送,哀求道:‘宁啊,快带你四弟出去避避——’

蒋宁慌里慌张,稀里糊涂就把老四带出了家门。

空军招待所已经住满,蒋宁一时也没多想,带着老四直接去了瑞金招待所找葛丽云,想让老四跟她住一晚。

彼时,葛丽云还没回去,门卫没放行。

寒冬腊月里,两姐弟就这么站在路边。

老四再也绷不住了,往下一蹲,捂着脸哭开了,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在乡下插队的不易,犁地、起粪、插秧、割稻……蚂蟥咬、烂泥陷腿、手上长满血泡、肩上磨出茧子、腰弯得快断了……吃的是杂粮饭,盐水煮菜,别说荤腥了,菜里都没有一滴油……

蒋宁听得一颗心都揪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哑声道:“不回去了,咱不回去了。姐想办法,出钱给你找份工作。”

*

姜言他们吃完饭,穿上厚棉衣下楼,看孩子们放炮,跑来跑去玩捉迷藏。

正闹着呢,谢稷的电话打来了。

姜言挽着阿爷的胳膊,带着一家人过去接电话。

夫妻俩没说上两句话,电话就转到了葛丽云手里。

谢稷没置办什么年货,姜言一走,他就吃食堂了。

今晚的饭,也是在机关食堂跟单身的同事一起吃的。

同事们吃完饭去俱乐部看节目去了,他来打电话。

挂了电话,葛丽云要走。

思睿没玩够呢,有些不愿意离开。

姜瑜夫妻想等嗲嗲回来,给他拜个早年,再回招待所。

李柏舟却道:“你们别回去了,留下一起守岁吧。困了,小瑜带韶韶上楼跟你大姐睡,我和弈衡在二楼打地铺。”

姜言:“那思睿就留下吧,慕慕今晚跟我睡。”

商定好,李柏舟骑车送葛丽云回招待所。

慕慕给阿爷、宣老师、褚教授打电话。

姜言也趁机给三位说了几句话,拜了个早年。

打完电话,慕慕拉着航航,叫上思睿,去找学民、金平和文杰玩儿,韶韶想跟,男孩子们一窝蜂跑远了。

小姑娘委屈得想哭,姜言伸手变出一只糖葫芦。

姜瑜气得瞪她:“晚饭前刚吃过一串,你又给她买。”

姜言没接她的茬,亲亲小姑娘的脸蛋,哄道:“哎哟,小姨也想吃一颗,韶韶分小姨一颗好不好?”

韶韶舔着外面的冰糖吃得正欢,闻言,伸手把那颗涂满了口水的山楂,喂到了姜言嘴边。

姜言:“……”

姜瑜和姜诺看着小妹笑:“吃呀!”

姜言眼一闭,张嘴咬了口山楂,“韶韶,你姆妈也想吃。”

姜瑜白了她一眼,握着女儿的手,吃下了那半颗山楂。

韶韶的手一转,把糖葫芦递给了大姨。

姜诺扶着她的手,咬了一颗,瞬间酸得皱起了眉。

姜言哈哈大笑。

正闹着呢,嗲嗲回来了。

众人忙朝他迎了过去,簇拥着人回了家。

笑笑闹闹间,又等回了李柏舟。

姜言见他脸色不好,笑着打趣道:“咋了,送个人还送出事了?”

可不就送出事了。

他载着葛丽云刚到瑞金招待所门口,蒋宁拉着蒋老四突然就窜了出来,差点没撞上。

可这也不及两人接下来的话,差点震碎李柏舟的三观——蒋宁竟然让她四弟跟葛姨住一晚,还张口就跟葛姨借八百块钱,给她弟找工作。

姜言惊得瞪大了眼:“她脑子坏掉了?我婆婆那性子,还不将人打出去?”

李柏舟笑了一声:“嗯,打出去了,你婆婆直接跟门卫说,不认识他俩,不知道哪来的疯婆子。不过,她也气得不轻,我看你大哥有得受了,一顿骂是跑不了了。”

“他活该!还是个团长呢,连小家都管不明白。”

姜叙白在旁听了一耳朵,偏头对姜言道:“你过去看看,陪陪你婆婆,大过年的,别让人气出个好歹。”

李柏舟起身道:“走吧,我送你。”

两人到了招待所,站在房门外,没进去。屋里,葛丽云正在训谢崇安呢。

“谢崇安,你29岁升任团长,今年41岁,整整12年,我和你爸知道你急,想再进一步,可你没有想过,72年你明明有希望,为什么没提上去,反而还被批评教育了?”

“因为你治家不严、内帷不修!你在家连三个孩子都教育不好,更是让思禾被你妻子蒋宁打得住进医院,断了几根肋骨。你想过这是什么性质吗?”

葛丽云气得“啪啪”拍着桌子,“你们当部队是什么地方,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谁信你爱自己的兵?谁信你会爱普通的老百姓?你失了本心,你知道吗?”

“这么些年,我和你爸想着,磨一磨也好。你先前就是太顺了,才会傲得不可一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没想到啊,你是越来越浮躁了!”

想到什么,葛丽云哼笑了一声:“我是你亲娘,七八年没见,你知道我来了沪上,没想过第一时间来看看。今天我要不给你打电话,谢崇安,你准备什么时候来见我?”

“明天早上是不可能了,你住在空军招待所,那么些大人物在,你忙着借拜年去结交呢。想必,最快也要到下午了。”

“空军招待所,那是什么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谢崇安,你连亲娘都能抛之脑后……”葛丽云失望地摆摆手,头一偏,泪就下来了,声音喑哑道,“滚吧,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72年你们明知道我能升上去,你和我爸却没为我找找关系,说说情?!”谢崇安震惊又不甘地脱口而出。

葛丽云惊愕地看向他,脸上的泪都忘记擦了:“我说了这么多,你没反省半分,就记住了这一句。”

谢崇安苦笑了一下:“业务上我那么拼,从没比别人差过半分,我想再进一步,升任副师长,有什么错?”

“我爸当了一辈子的兵,立了那么多战功,他是高尚了,不争不抢,到老临、快退休了,不也就一个副师长?你想让我跟他一样,两代人都争不到一个正职?”

“你、你……”葛丽云指着他,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姜言跟李柏舟对视一眼,一把推开了门:“妈——”

谢崇安童子军出身,侦察能力一流,早就发现了门外的两人,面无表情地扫了姜言一眼,转身便要走。

“大哥,你站住——”

谢崇安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的讽刺:“弟妹都管到我头上了?”

“大哥,你可想清楚了,你今儿这一走,你的职业生涯,怕是真要永远停在团长这一级了。”

谢崇安霍然转身:“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姜言轻轻顺了顺葛丽云的背,端起一旁的白开水喂她喝下,“你当爸妈的脾气很好呀,容忍你不管亲娘,还能当无事发生。父子母子关系破裂,你再想进一步更难了。”

“来来,坐,我告诉你怎么做一个讨喜的人。”

谢崇安气笑了:“你在家也这样?谢稷受得了吗?”

“我家谢稷心里有数,才不会犯你这些浅显的错误。”姜言淡淡地看他,“大哥,你觉得72年,爸妈给你找关系,你就能升上去了?你连妻儿都管教不好,对女儿更是不管不顾,部队敢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你现在冲出去,是痛快了,可爸妈心寒一次,你的路就窄一分。真要一辈子卡在团长上,你甘心?”

谢崇安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反驳的支点。

葛丽云缓过劲,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与疲惫:“亲眷不和、家事不清,在机关和部队里都是大忌。你今天这么一走,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谢崇安不孝不敬、连家都不顾。不用谁卡你,你的口碑就先塌了。”

谢崇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走近几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姜言递了杯水给他,语气放缓了些:“大哥,送你12个字:想进步,先修心;想升官,先齐家。”

“首先呢,思禾在爸妈身边生活的这几年,抚养费你们是不是该给了?一年四季的衣服,你们不给买,能不能用钱票来补?”

……

一笔笔算下来,谢崇安额上的汗都下来了。

不是为钱票的额度,而是……他突然发现,这么些年,别说给父母的孝敬钱了,他连思禾都没养。

空军大院有内部邮政所,他有没有往兰州寄东西汇钱,一查便知……留下的都是把柄啊!!!

家风、家庭责任,可都在品德考核里。

眼见时间不早了,姜言也不打扰母子俩的谈心了,叫上大堂里的李柏舟,告辞离开。

到家没坐一会儿,慕慕抱着她的腰,嚷着困了。

姜叙白:“别守了,都去睡吧。”

姜言带着慕慕上楼,大姐二姐抱着孩子一起。

李柏舟和蒋弈衡清扫地面,铺草席,准备打地铺。

一夜好眠。上午大家都不上班,来拜年的络绎不绝,有阿爷的学生,有嗲嗲在外事组的同事,也有大哥他们科的普通职员。

慕慕一早也提了礼物去顾教授家拜年。

等他回来,姜言给孩子们发了压岁钱,又带着他和思睿去了瑞金招待所。

谢崇安开的门,眼下一片乌青,神情倒是平和了不少。

揉把慕慕的头,给了一张大团结。

葛丽云赶着去她大姑家拜寿,问慕慕和思睿要不要跟她一起去。

慕慕摇头,他跟小伙伴们商量好了,待会儿去儿童剧场看《草原英雄小姐妹》木偶戏。

姜言掏了十元钱,让葛丽云帮忙上个礼。

思睿跟着去了。

谢崇安要先回趟空军招待所,晚点再过去。

*

蒋宁这会儿在娘家呢,一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

昨晚,谢崇安被葛丽云一个电话叫到瑞金招待所,蒋宁和她四弟还在招待所门口纠缠不休呢。要不是她亮明自己是军属,经查实还真是,当时就该被带走了。

谢崇安对她娘家那一窝子算计人的嘴脸,当晚算是看清楚了,本就一肚子火,见她还不知趣,当场就道:“想过就老实点,过不下就离!”

蒋家一大家子被这个消息砸得也懵了。

半晌,蒋母才喃了句:“他一个军人,还真敢离啊?”

二儿媳轻嗤一声:“部队那些首长,离婚再娶的还少吗?”

蒋母瞬间被掐住了脖子,忍不住对着老四的后背就是几巴掌:“让你作,作没了你大姐的婚姻,咱们家喝西北风去啊!”

蒋父不愿意了:“胡咧咧个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合着全家都靠着大女儿养啊,也不看看她每月寄来的那点钱,够不够他抽烟喝酒的。

“那现在怎么办?”不知谁问了一句。

“怎么办,大姐先缩着呗,男人还不好哄……”

*

过完年,时间犹如指尖的沙,流速超快,姜言跟着接待了几位外宾,陪着嗲嗲参加了两场晚宴,便到了回家的时候。

一家人送她上车。

姜言伸手抱抱儿子,抱抱大姐、二姐、航航、韶韶和阿爷,跟大哥、二哥挥手告别。

姜叙白忙,没来,只在早上出门时,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叮嘱道:“照顾好自己,有事给嗲嗲打电话。”

送走姜言的当天下午,慕慕和葛丽云也登上了开往兰州的火车,然后是姜瑜一家,同行的还有谢崇安夫妻和思睿。

姜定知就感到屋子一下子空了,变得好大好大……淡淡的失落还没升起,姜叙白也要走了,去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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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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