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经赋治疗时做过肌电图, 一直放在行李里带着。
谢建勋忙让他拿出来给褚教授看看。
是一张描着电位波形的长条纸带,跟文字报告订在一起。
褚教授看完肌电图,缓缓开口道:“你这是腓总神经受损, 所以脚踝抬不起来、发麻无力。神经一旦伤了, 肌肉会慢慢萎缩, 腿也长期发麻,走路拖脚, 还容易摔跤。大医院的医生应该跟你说过, 治疗上应以营养神经为主,每天打B1、B12针, 配合针灸、电疗,再配个足托防止关节变形。不过,这些只能辅助、慢养, 治不了根。能不能恢复,恢复到什么程度,得看你自身神经的修复能力,以及能不能坚持锻炼。”
谢建勋:“就不能做手术,把断掉的神经接上吗?”
褚教授眉头拧起,微微摇了摇头:“能接是能接,可接了多半也没用。咱们医院没有手术显微镜,全靠肉眼缝合,精度差得太远。再说,他这也不是外伤一刀切断的, 是神经本身受损变性,就算勉强接上了,信号也传不过去,恢复不了多少, 还白白挨一刀,留个疤。”
谢建勋:“大医院有手术显微镜吧?我听说外面,有那手断了都能接上。”
褚教授沉默片刻,看着何经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却还是实话实说:“有是有,京市、沪市那几家顶尖医院,确实已经开展显微镜神经吻合了。可这种手术难度大、耗时长,还得看损伤时间和神经状况。他这伤拖了半年,神经早已不是新鲜断面,即便接上,恢复效果也十分有限,未必值得冒这个险、受这份罪。”
谢建勋扭头看向何经赋,“刚受伤那会儿,怎么没让医生给你做手术啊?”
何经赋笑笑:“京市积水潭医院倒是有手术显微镜,可多用来接断肢断指,我这种腓总神经变性损伤,根本不在适用范围里。”
“好好养吧。”谢建勋惋惜地拍拍何经赋的肩膀:“每天跟我和小卫、慕慕一起锻炼。要打那什么B1、B12针,做针灸、电疗是吧,等会儿我跟医院打声招呼,你别忘了每天过去。”
何经赋感激谢建勋的照顾,可一想到自己的腿治好的希望寥寥,便不想再占用医药资源:“不用浪费那钱……”
谢建勋眼一瞪:“听我的!”
褚教授跟着劝道:“你身体素质好,未必就不能恢复,还是别早早放弃了。”
慕慕拍拍他的大长腿:“何叔叔,你别怕钱不够花,我可以先借你一笔。”
何经赋挑眉:“哦,你很有钱?”
慕慕努力挺了挺小胸脯:“有呢,我都存三笔了。”一次三十元,加起来快有一百了。
何经赋揉揉他的头:“好,叔叔钱不够了,找你借。”
人都送来了,褚教授看向老妻,眼神带着征询:留不留呢?
不等宣老师开口,谢建勋便把一早的打算说了:慕慕回家跟他和丽云住,褚教授和宣老师搬去西耳房。
何经赋腿上有,不方便睡架子床,先去他家跟小卫住,白天都在这边照应,晚上等炕烧暖了再走。
这安排一听就用心了,宣老师微微点了点头,看着何经赋,似看到了在国外的儿子,心生怜惜:“何同志退伍前在部队是什么职位?什么学历?”
“副营,高中毕业。”何经赋说话言简意赅。
“有什么一技之长吗?”宣老师又问。
他会的,都是部队教的、用在战场上的本事。
何经赋轻轻摇头。
“上学时你哪几门功课最好?”
“数理还行,别的都一般,这么多年不用,也都生疏了。”想了想,何经赋又道,“进部队后,地理我又学了一遍。”
“上学那会儿,你学的是英语,还是俄语啊?”
“英语。”何经赋迟疑道,“不过,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慕慕立马找到了自己的活:“何叔叔,我从头教你。我还会德语、俄语哦,你要不要一起学?我都可以教哦。”
何经赋挠头,他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要学习啊?!
谢建勋扬手给他后背一巴掌:“臭小子,你还犹豫上了,你说说,你要有周铭那学历,退伍了能没地方安置?”
何经赋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我怕我学不好。”
宣老师笑道:“不怕,先跟着慕慕慢慢来。”
事情说定,谢建勋去西耳房帮慕慕收拾东西,然后给褚教授和宣老师挪窝。
半个小时后,宣老师盘腿坐在烧得暖乎乎的热炕上,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摸着身下的炕席,感叹道:“真舒服啊!”
褚教授感受着身下炕度的热度,认同地点点头:“是舒服,尤其适合我这老寒腿的人。”
还有更舒服呢,何经赋刚当兵不久,给一位首长当过勤务兵,做家务那个利落啊,还烧得一手好菜。
姜叙白从羊城给慕慕寄来的包裹到了,葛丽云一分为二,送来一半。不管是炖菜、炒菜、煲汤还是做糕点,就没有何经赋不会的。
没几天工夫,褚教授和宣老师的病不仅好了,脸上也有了血色。慕慕更是跟着顿顿吃得肚儿溜圆,又胖了几两。
教学上,慕慕这个小老师也越发上心,拿着姆妈给他做的英语单词卡片,跟在做家务的何经赋身后,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教他。
很快思禾放假了,宋老师的绘画班又开了课,葛丽云帮她交了十块钱学费,她每天去上两节课,剩下的时间还是喜欢往宣老师家跑,背着画架在宣老师的画室里练静物素描。
天冷了,陶艺工作室也点起了炉子,慕慕知道奶奶会带他去沪市过年,正忙着为外公制作一套餐具呢。
何经赋在旁帮忙和泥、摔泥、调釉。
画作上慕慕也早有准备,照着姆妈抱着他的一张照片,画了一幅粉彩画。
时间转眼便到了1月20,周梅也从卫校回来了。
她一到家,便闲不住,家里的被子、厚棉衣都被她拆了,又缝了起来。
忙活完家里,又来宣老师这儿帮她拆洗被褥。
冬天水凉,宣老师不让周梅用凉水,叫何经赋帮她烧热水。
何经赋自觉这些都是他分内的事,总是去抢周梅手里的活。抢不过,就两人一起洗,一起拧,再抖开晾上。
周梅要是进厨房做饭,何经赋便会跟过去打下手。
慕慕的陶坯做好了,何经赋借来架子车,帮忙装上车,陪他去农家烧制。
周梅和思禾一起陪同。
一进村,思禾和慕慕便被大队里杀年猪、宰年羊的热闹吸引了,两人跑去围观。何经赋在周梅的指点下,和她一起清扫土窑,铺上麦秆,将陶坯一件件摆进去,再和泥封窑烧制。
他们这个大队下辖三个村子,七百多户人家,一共杀了三头猪、五头羊。
家家户户分了肉,剩下的头啊、蹄的,连同内脏一起收拾干净,架起大锅,和土豆、白菜、萝卜炖了三大锅。
那味道香得哟,大人孩子直流口水。
慕慕也馋,总觉得大锅饭比自家烧的烩菜香多了。
何经赋和周梅烧好窑找过来,正瞧见慕慕拿着钱票找大队长买大锅菜和玉米面窝头。
大队长手里的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要多少?”
慕慕指指过来的何经赋、周梅和一旁跟人家小姑娘说话的思禾:“够我们四个吃的。”
何经赋上前道:“四碗菜,八个玉米面窝头,大队长你看要多少钱票。”
慕慕想到何经赋的饭量,忙道:“八个窝头不够,我们要十二个。”
何经赋抿抿唇,没反驳。
大队长报给会计,让他算算。
会计手里的算盘一拨:“一碗杀猪菜,净肉2两,给8两肉票;玉米窝头一个2两,给2斤4两粮票;玉米面0.074元/斤,肉0.74元/斤,现金收你们7毛7。”
思禾:“我要吃宰羊菜。”
会计打量她一眼:“价格一样。”
周梅:“头、蹄、内脏的,能跟五花肉的价格一样吗?”
会计扬眉看她一眼:“待会叫春大娘给你们多打点肉。”
何经赋瞅慕慕:“你身上有这么多肉票?”
“没啊,我有工业券、肥皂票,我姆妈给我寄的,她和我爸用不着的票,都找人换成军票寄给我啦。”
何经赋揉把慕慕的头,把他的钱票跟大队长要回来,塞给小家伙,递了七毛七和两张工业券给会计。
工业券主要发给职工、干部,按工资比例发:20元发1张。
在黑市,一张工业券约等于0.5-1元钱,可以用来买肥皂、电池、胶鞋、脸盆、自行车等。
会计满意地收下,叫人给你们打菜、拿窝头。
慕慕跟思禾一样,选的是羊杂烩菜。
见有孩子吃猪脑、羊脑,慕慕没忍住扯了扯何经赋的衣袖:“想吃。”
何经赋从大队家的孙子手里买了一只剔除干净肉的猪头,拿斧头劈开,挖了猪脑给慕慕、周梅、思禾吃。
慕慕先舀了一勺喂他。
何经赋一颗心软软的,张嘴吃了。
猪脑吃着又嫩又滑,像嫩豆腐,还带点绵密的奶香,几乎没什么腥味,只有淡淡的肉香,吸一下就化在嘴里了。
慕慕吃得意犹未尽。
何经赋摸摸他的肚子,鼓得溜圆,哪还敢再让他吃。
再说这会儿也没有了,另外两个猪脑和五个羊脑,早被队里的老人孩子分吃光了。
明天再来起窑,四人还了碗筷,何经赋拉着架子车,带着姐弟三人往回走。
周梅怕慕慕累着,想把他抱进车里坐,却被何经赋制止了,小家伙吃得太饱了,走着吧,消消食。
到家,褚教授和宣老师刚吃过饭,宣老师煮的青菜汤面。
看眼慕慕嘴上的油光,褚教授笑道:“吃了什么?”
“杀猪菜。”慕慕爬上他的膝头,在他怀里坐好,用英语绘声绘色地讲着——大队里的人怎么用工分分肉,炖菜的铁锅有多大,羊杂肉烀得有多烂,猪脑吃起来多鲜嫩……
舔了舔唇,慕慕遗憾道,“可惜你和宣老师不吃内脏,我阿爷阿奶和卫叔叔中午又不在。不然,我就给你们一人带一份回来了。老香了,褚爷爷,我明天还想吃。”
褚教授转头问思禾:“后勤什么时候杀猪?”
“要腊月二十六。”
那慕慕吃不着了。腊月二十六,慕慕和阿奶已经在开往沪市的火车上了。
与此同时,姜言提着大包小包,告别谢稷,也登上了江城开往沪市的火车。
姜叙白回来这一个多月,并没有闲着。
到沪市的第三天,便被市革委会外事组临时请去,帮忙处理一些涉外接待事务。
一月下旬,西德一位政治人物访华抵沪,他是首位被主席接见的联邦德国高层,沪市是此行重要一站。姜叙白带人机场迎送、陪同参观上钢、工业展览馆、交通大学等地一应事务。
紧接着日本、东欧、第三世界国家友好代表团、华侨探亲团、外贸商务团陆续抵沪。
送走那位西德政治人物,姜叙白又陪同日本、东欧、第三世界国家友好代表团参观访问,协助接待归国华侨、落实侨务政策,帮忙修改对外宣传材料,翻译工业、科技成就,更新外宾参观讲解词,还要协助处理日本驻沪领馆的日常联络事宜。
他处事圆滑,温文儒雅,谈吐风趣,言之有物,受到了国内外人士的一致好感。
姜言乘坐的火车抵达沪市北站,原以为一出车门,便能看到嗲嗲,没想直到第二天晚上,才瞧见他被一辆红旗轿车送了回来。
“嗲嗲——”姜言站在二楼的外阳台上,朝下不停地挥手。
姜叙白抬头,疲惫如潮水一般退去,眼前只剩女儿绽放的笑脸:“言言——”
“嗲嗲,你等我一下。”姜言说完,转身跑出家门,噔噔噔地将松木楼梯踩得咯吱作响,灰尘扑簌簌往下落,引得楼下的阿婆笑骂:“姜家小囡,多大的人了,你还是这么皮,楼梯就不能好好走吗?”
“阿婆,我等不及要去见嗲嗲了,您多体谅。”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进灶披间,绕到前门,朝立在黑铁栅门外、一身黑色羊绒大衣、手拎公文包的姜叙白扑了过去:“嗲嗲——”
姜叙白伸手稳稳将人接住,脸上的笑就没淡去过:“什么时候到的?”
姜言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不吭声,泪在眼眶里打转,生怕一张嘴,便忍不住号啕大哭。
姜叙白揽着人,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我们言言又掉金豆豆了?”
“不哭哦,你一哭,嗲嗲心里难受。”
姜言抽噎一声,带着哭腔道:“昨天下午到的,你跑哪去了?我以为、以为一下车就能瞅见你呢。”
“对不起,是嗲嗲的错。明知道你这两天到,还临时接了活儿。”
姜言霍然抬头,揪着他胸前的衣襟,眼泪朦胧道:“那你赔我,年前要一直陪着我,不准夜不归宿,不准找不到人,外事组那边的活儿,能推就都推了。”
姜叙白顺了顺女儿毛茸茸的头顶,笑道:“好,一直陪你。”
“骗人!阿爷说你去外事组了,年跟前事儿一堆,他都担心你过年都不能在家呢。”
“不骗你。”姜叙白说着,打开公文包,从中掏出一个工作证,“呐,准许你从明日开始,寸步不离地跟在嗲嗲身边。”
姜言疑惑地接过,在他眼神示意下翻开一看,竟是外事组的临时工作人员证件,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还贴着她的一寸小照片,盖着清晰的钢印。
“我、我跟你一起去外事组工作?!”姜言震惊道。
姜叙白掏出帕子,轻轻给女儿擦去脸上的泪,又把她沾在脸颊的碎发别在耳后:“嗯,这几天要接待援外专家和几位国际友人,你语言通,陪在我身边,正好帮着做些口译和文案校对。”
姜言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道:“您可真会使唤人,我在沪市也就待一周,日程都要被你安排满了。”
姜叙白拍拍她的手,温和地笑道:“不是你要嗲嗲陪的吗,怎么反倒倒打一耙了?”
“哼,这哪是你陪我呀,分明是你在抓壮丁。”
“哈哈哈……知我心者,言言也。”
李柏舟出来唤两人吃饭。
姜言挽着姜叙白的胳膊朝他走去,举着工作证朝李柏舟晃了晃:“大哥,你看,嗲嗲给我在外事组办的临时工作证。从明天起,我要跟嗲嗲去外事组工作啦。”
她笑容甜美,脸上还带着几分小得意。
李柏舟疼爱地夸了几句,三人走进灶披间,姜定知在盛菜。
姜言松开嗲嗲的胳膊,上前帮忙端起一铝锅稀饭。
李柏舟用托盘端了五道菜,姜叙白将公文包递给老父亲,拿上馒头和碗筷,一家人跟灶披间的邻居们打过招呼上楼。
姜诺抱着小樱桃和航航已在二楼大南房的门口等着了,姜言率先上楼,唤三人进屋。
姜诺把小樱桃放在床上,将圆台面支起来。
姜言把铝锅放在一角,接过嗲嗲递来的形状各异、色彩缤纷的陶碗,给大家盛汤。
“小姨,我要南瓜碗。”航航在大姨身旁坐下道。
一共有两个南瓜碗,姜言分别将它递给了航航和大姐,又拿起一只小斗笠碗盛了七分满稀饭,放在了嗲嗲面前……
她给自己挑的是一只弧腹造型的青灰釉陶碗,半球的大肚子,特别能装。
“别光喝稀饭,”姜叙白收好公文包,洗过手,在小女儿身旁坐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鱼腹肉,“吃点鱼。还有什么想吃的吗?嗲嗲给你夹。”
姜言一点也不客气,指着满桌的菜,一会儿要吃虾,央着嗲嗲帮她剥;一会儿又要吃水笋烧肉,娇声让他给夹……
姜叙白眉眼间全是笑意,格外享受小女儿这般依赖,说话时还下意识把她当孩子哄,对着姜言,声音都轻了几分、柔了几分。
姜诺看得怔然,李柏舟将剥好的虾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还吃什么?我给你夹。”
姜诺指指嗲嗲面前的一盘家常豆腐。
李柏舟抬手给她夹了几块。
姜诺吃在嘴里,却觉得有股豆腥味儿,没有想象中的好吃。
姜言也夹了一块吃,并朝姜定知竖了竖大拇指:“阿爷,你烧的豆腐还是这么好吃!”
姜定知逗她:“其他菜不好吃?”
“好吃,”姜言给嗲嗲夹了块豆腐,又尝了口四喜烤麸,点头肯定道,“都是我做梦都惦记的味道。”
姜定知给她夹一筷子清炒菜心:“那就多吃点。”
“嗯嗯,”姜言含着食物连连点头,东西咽下,转头跟姜叙白道,“等会儿嗲嗲陪我下楼散步。”
姜叙白含笑地点头,吃着小女儿夹到碟子里的菜。
航航举手:“我也要和小姨、外公一起下楼玩儿。”
姜言:“好,一起。”
姜诺:“兰州那边打电话了吗?慕慕和他阿奶什么时候到?”
姜言一愣,惊呼道:“哎呀,我怎么把他们给忘记了!嘿嘿嘿,他们明天中午到。我明天要跟嗲嗲去上班,没时间去接他们了。大哥,你有空去接吗?”
姜诺刚想说丈夫这个月请假太多了。
李柏舟却在桌下轻轻握了下她的手,含笑看向姜言:“明天中午几点?”
“我去吧。”姜定知道,“我跟厂里请过假了,年前都不用过去。”
姜言捧起稀饭:“上午12点左右。”
姜叙白看向父亲担心道:“刚下过雪,路上地滑,你一人行吗?要不,明天中午我给言言三个小时的假,让她去车站接人?”
姜言立马拍板:“这个主意好!我下车时没有瞧见嗲嗲,心里老失望了。慕慕明天要是没有瞅见我,我怕他会掉金豆豆。”
姜诺想想慕慕的性格,笑道:“见不到你,还真会哭。”
“是吧,养得有点娇。”姜言笑道。
“娇什么呀,我们慕慕好着呢。”姜定知不认同道。
姜诺笑笑,转移了话题:“你婆婆过来,有地方住吗?”
“没有吧。听谢稷说,他们家以前住的是我婆婆单位的房子,她调职去了兰州,房子肯定早就收回去了。”
姜诺又问:“谢稷外婆家的房子呢?”
“不清楚,没细问。”姜言想了想,“他大舅一家都去外地生活了,那房子就算没卖,多半也整租出去了,街道办是不可能让哪家房子空着的。”
姜诺情绪微微低沉,带着几分怀念:“可惜了。他外公当年跟我们外公家挨着,都是花园洋房,两栋宅子都收拾得漂亮极了。”
姜言出生时,别说花园洋房了,外公外婆都早已不在了。对外家,别说惋惜了,她连一点想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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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冒了,头疼得要命。先睡了,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