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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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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建勋怎么也没想到, 来一个截胡的,还是他小孙子,不由好奇道:“谁啊?”

“喻阿姨——喻向南, 跟我爸同校同专业, 还是一个教授带的, 比我爸低一届,现在是二二建的结构工程师。”

二二建……周铭凝眉, 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这个单位名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多大了?哪里人?”谢建勋代为问道。

“不知道呀。”慕慕掰着手指数道, “我只见过她三次。”

一次是在二二建刚搬进飞燕坪时,他骑着小车车跟李戈等人站在路边, 看解放牌大卡车一辆辆拉着人、家什等物开过。

卡车半遮的帆布篷下,露出一张过分白皙的侧脸。乌黑短发垂至下颌,那一抹红唇, 让刚学人物绘画的慕慕,瞬间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第二次遇见,是在机关办公楼前。恰逢五一,机关食堂加餐,慕慕来找爸爸拿家属临时就餐证。只见那道窈窕身影裹在藏蓝色劳动布工作服里,头上戴着藤编安全帽,脚上一双解放鞋,正大步走近,自带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那人打招呼:“师兄。”声音清冽。

谢稷微微颔首,轻推慕慕:“叫喻阿姨。”

慕慕抬头, 对上她一双乌黑眸子,如望进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微微一怔,轻声唤了声:“喻阿姨。”

“乖。”喻向南红唇微翘, 眼里笑意潋滟,偏头看向谢稷:“这就是你家小孩?”

谢稷轻“嗯”了声没多言。

转天,慕慕送来家玩耍的张建兰回家。两岁多的小姑娘走不了那么远的路,蹲在路边耍赖,非要他背。

慕慕蹲下身子,将她背起,一路送到绕山而建的一排红砖预制板楼前,早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身后传来一声悦耳的笑声:“挺有毅力的嘛。”

然后一双手,捞起他背上的张建兰,将人放在了地上。

慕慕抹把额头上的汗,直起身,朝后望去。

喻向南穿着一身沾了泥灰的工作服,立在阳光下,笑得肆意张扬:“谢慕言是吧,要不要上楼坐坐,我请你喝汽水?”

慕慕摇头,他跟陈杨叔叔约好的学画时间,快到了。

“她长得好好看哦,”慕慕对着话筒再次重申道,“周叔叔,我帮你介绍吧?”

谢建勋戳他肉肉的脸颊:“你什么都不知道,介绍什么啊?”

“我知道她长得好看,人厉害啊,跟周叔叔配配的。”

“你爸的师妹,那年龄不小了,万一人家有对象呢?”

对哦,万一有对象呢?慕慕一下子傻眼了,很快他反应过来,对着话筒道:“周叔叔,你等一下哈,我打电话问问我爸,看看喻阿姨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我再帮你介绍;要是有了,我就再帮你找一个。”

不等周铭回答,慕慕已经夺过爷爷手里的话筒,“啪”一声挂了。

谢建勋看着空空的手掌,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额头:“你手里好姑娘还不少嘛?!”

“那当然,”慕慕挺了挺小胸脯,“我们是大厂啊!直属中央的大厂哦。”

随即他催着谢建勋,赶紧帮他拨打爸爸的电话。

谢建勋正找不着借口跟小儿子联络感情呢,跟孙子要了号码,当下就拨了过去。

一天两通电话,党校传达室的接线员,看向谢稷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打量。

谢稷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伸手拿起了话筒。

“爸爸,”慕慕的小童音,从电话里清晰地传了过来,“喻阿姨有对象吗?”

谢稷微微一怔,他认识姓喻的女同志,只有一个:“喻向南?”

“昂。”

“没有。”为此,老师上周还专门打电话来,让他给喻向南介绍对象。谢稷烦躁地捏捏眉心,他是有多闲啊,给人当媒公。

“哇——太好啦,周叔叔有媳妇喽~爸爸,喻阿姨多大了?家是哪的?兄弟姐妹几个?”

谢稷诧异地扬扬眉:“给周铭介绍?”

“昂,周叔叔29岁了,还没有对象,大家都急坏了。”

谢稷眉心舒展,倒是一个好人选:“你喻阿姨是京市人,跟你周叔叔同岁。父母是科研人员,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女儿。”

“那……她对要找的对象有啥要求没?”

“不能比她小,也不能比她大太多,要有责任心,没家累,能全力支持她的工作。”谢稷将老师传达给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慕慕看向阿爷:“周叔叔有家累吗?”

谢建勋脑中闪过周铭的资料,果断摇头:“没有。”至于他继母,压根不是事儿,周铭外家那边,一根手指就能把人轻松拿捏。

“来,我跟你爸说。”谢建勋朝孙子伸手。

慕慕把话筒递给他,脱鞋爬上沙发,扶着谢建勋的肩膀,凑近了话筒听父子俩讲话。

谢建勋轻咳一声:“我看电话号码是江城的?”

“嗯,过来参加培训。”谢稷神色淡淡,声音平和。

“培训多久?”

“半年。”

谢建勋心中有数了,“言言呢,还在搞基建吗?”

“不是哦,”慕慕接话道,“我姆妈去年就升职了。”

谢建勋心里一喜,扭头问孙子:“知道你姆妈现在是什么职位吗?”

慕慕摇头:“不知道。”他不问这些的。

谢稷眼里泛起笑意:“行政技术干部,副科级。”

“好、好,”谢建勋拍着腿,笑道,“28岁的副科级,言言这孩子,放哪儿都拔尖!”

葛丽云端着一盘下午思禾摘的青杏过来,闻言亦是喜不自胜。副科级虽只是领导干部的起点,可这年头干部提拔普遍“论资排辈”,多数人得35岁以上才能到达这个位置,言言28岁就能稳坐,高学历占了一份优势外,工作实绩突出怕才是关键。

慕慕急得扯扯爷爷肩上的衣服,提醒道:“周叔叔……”

谢建勋一把揽过孙子,将人抱坐在怀里,跟儿子道:“周铭的情况我跟你说说,回头你给言言打个电话,做媒呢,我觉得由她来更合适。”

谢稷:“嗯。”

“周铭的外祖是原西南军区、现退休在兰州疗养的江副司令,他母亲早逝,爹是西南军区的一个团长,大舅是那边的师长。他本人呢,在京市军区任职,是正团级干部,学历也不低,1964年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陆军指挥系,踏入部队便任副营参谋,66年升正营,69年升副团,73年升正团,业务能力非常强。”

“对了,他继母原是家里的小保姆,他母亲去世没多久,就那个……”谢建勋伸手捂住孙子的耳朵,小声而又八卦道:“爬床上位了。周铭五岁就被他舅妈抱回家养了,跟那个家也就剩下一点血缘了。”

谢稷被那句“爬床上位”雷到了,这话从他副师长的父亲嘴里说出来,简直炸三观。

谢稷揉了揉耳朵,侧身避开接线员八卦的目光:“慕慕在呢,你别什么话都说。”

谢建勋刚想说“我捂着他耳朵呢”,低头对上孙子晶亮似能看透人心的双眸,一噎,不自然地轻咳道:“知道了。”

“慕慕现在在学绘画和英语,你别忘了给他找两位这方面的老师。”

谢建勋震惊道:“暑假不都是在家到处跑着玩吗?”

谢稷眉头微微一蹙:“你要不会带孩子,就赶紧给我送回来。”

“行、行,我找,你急啥。”

谢稷看看表,“晚上有自习,我去上课了。”

“嗯,你去吧。”谢建勋握着话筒,迟迟不舍得挂,直到那边传来一声“嘟”的忙音,彻底没了声响,才缓缓放下手里的电话。

慕慕不懂老爷子心里的不舍与惆怅,推推他:“阿爷,你快跟周叔叔打电话说说喻阿姨的情况,别让他乱相亲了。”

“你啊——”谢建勋点点孙子的额头,伸手拿起电话,“小小年纪咋热衷起做媒来了。”

电话接通,周铭听完喻向南的介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听筒边缘,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停顿:“姓喻,父母都是科研人员……”怪不得,听到二二建会觉得熟悉呢。

他忽然想起1967年在西南边境孟定口岸接过的任务——护送一支科研队赴缅甸考察锡矿,领头的喻教授,有一次步行穿过雨林,崴了脚,他背着他走,路上喻教授曾笑着提过一嘴,说自家有个女儿,年龄跟他相仿,毕业于清华大学“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分配在二机部第二二建设公司,还打趣说那是我国核工程建设领域的“王牌军”,自家姑娘能进里头当技术骨干,比小子们还能吃苦。末了,喻教授还半开玩笑:“若是往后有缘,一定介绍你俩认识。”

当晚,他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里,雨林的潮气透过帆布渗进来,冷得人打哆嗦。喻教授在昏黄的马灯下,从贴胸的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塑封照片,指尖轻轻拂过边缘,才凑近灯光细看。

他端着搪瓷缸经过,余光扫见照片,上面是个穿蓝色工装的姑娘,梳着齐耳短发,一双眸子亮得像雨林里的星子,哪怕在昏黄的马灯下,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没等他挪开脚步,喻教授忽然喊住他:“小周,过来看看!”说着把照片递了过来,眼里带着长辈的得意,“这是我家丫头,向南。你看,模样精神不?”

他忘记自己的回答了。

“周叔叔,”慕慕凑到话筒跟前道,“我觉得你和喻阿姨特别配,你要不要跟她相相看?”

周铭喉咙滚动了下,他听到自己清晰地回答了一个“好”字。

“那你写封信介绍一下自己,信封里放一张你穿军装的照片,寄到这个地址:江城XXXX信箱,转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

周铭提笔把地址记下。

慕慕:“要快呀,我还想早点吃你们的喜糖呢。”

“嗯。”

挂了电话,周铭拿起写有地址的纸条,对着灯光又确认了一遍,才折成小块,揣进口袋。

江长海拄着拐杖从里间出来:“谁打来的?”

周铭上前扶着外公的胳膊,走到沙发边坐下,“跟我一块过来的小朋友。”

“谢建勋家的小孙子?”

“嗯。”上午去车站接他和慕慕的是外公的警卫员,他和谁一起过来,瞒不过老人家。

“小王说那孩子一路都坐在你怀里,揽着你的脖子,跟你亲得很。”

周铭嘴角悄悄勾了点弧度:“是。”

江长海见他心情不错,笑道:“既然喜欢孩子,就早点成家生一个。”

“好。”

江长海被这一声好,惊到了:“你、你愿意成家了?”

“我什么时候不愿意成家了?”

江长海愣了愣,随即气恼道:“那之前让你去相亲,你咋不去啊?”

“没时间。”

江长海气得眉毛倒竖:“你现在有时间啦?!”

周铭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我们师长说,我再不谈一个结婚,就让我滚回家吃自己的,省得在部队占编制。”

“呵呵,这话他以前也说过,咋没见你这么听话?说吧,看上谁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江长海握着手里的拐杖敲了敲水泥地面,声音也提了些:“说!扯什么滚犊子啊,跟外公还藏着掖着?”

周铭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在他对面坐下,把喻向南的工作单位、学历背景,连带着当年和喻教授的渊源,都简略说了一下。

江长海听得老眼瞬间亮了,猛地一拍大腿:“这姑娘不错!有学历、能吃苦,真正是顶起半边天的铁娘子啊,跟你这臭小子配,再适合咱老江家不过了!娶,你一定要给我娶回来,聘礼什么的,我来出。”

“外公——”周铭无奈地喊了一声,“人家现在还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呢。”

“媒人呢,让他赶紧行动啊。”

行动着呢——翌日中午,姜言便接到了谢稷的电话,让她帮喻向南和周铭牵线。

喻向南——姜言认识,二二建进驻飞燕坪建核工程辅助厂房,喻向南作为项目结构工程师,负责厂房主体结构的设计与施工衔接。因厂房需要定制一批承重能力极强的特种钢构件,如支撑横梁、预埋件等,她来机修厂对接技术参数。

姜言带着团队跟她一起核算承重数据、优化构件加工工艺,连轴转地已经忙活小半月了。

下午上班,姜言走进生产车间,踢了踢蹲在地上查看预埋件的喻向南,“你认识我家谢工?还是他学妹?”

喻向南拍开她的小腿,直起身时跺了跺蹲麻的双脚,不雅地朝姜言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在大学还被人传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呢。”

“为此,我可是避嫌了好多年,你别乱吃飞醋啊?!我告诉你,姜言,”喻向南警惕往后退了几步,“你可别乱发疯啊!我跟谢稷那个黑芝麻汤圆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姜言双手叉腰,啼笑皆非道:“就为了这,你进厂见到你师兄,连家门都不敢踏入?!你把我想得也太小气、太没见识了吧?”

喻向南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眼神乱飘,有些不敢看她地嘟囔道:“谁让谢稷那个黑汤圆,在学校时跟我说,他对象爱吃醋,像猫一样爱挠人,你瞧我这花容月貌的,万一你真扑上来,那我这脸不是被毁了?”

姜言哪能听不懂她的隐喻啊,也是,她一个女工程师,能在男人堆里占有一席之地,凭的是敢拼敢干、熬了无数个通宵的专业劲儿,若是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就毁了九年奋斗的事业,毁了后半辈子的人生,那真是能抠死,自杀的心都有了。

所以,谢稷这个师兄是什么值得认的好事吗?

姜言无言地白她一眼。

喻向南捏着卡尺,走近几步,好奇地撞撞她:“你从哪儿知道我跟谢稷的关系?慕慕吗?”她也就在慕慕面前叫过谢稷一声“师兄”。

“不是,是谢稷打电话说的。”姜言把周铭的家庭、学历、军中的职位简单地说了一下,“你师兄和慕慕的意思,这人不错,跟你挺配的。咋样,要不要先跟人家写信聊聊,谈得来就让他过来,你们在江城见见。谈不得,我再帮你找。”

喻向南把玩着手里的卡尺:“听着不错,长得怎么样?”

“慕慕说个子比他爸还高那么一点,军装一穿,好看得没边。”

喻向南双眸发亮:“跟谢稷比呢?”要知道,她当年第一次见谢稷,那挺拔如小白杨的俊朗模样,可是让她晃了好一会儿神,可惜啊,内里就是个黑芝麻汤圆!

“不在伯仲。”儿子的眼光,姜言还是相信的。

喻向南“啪”地合上手里的卡尺,语气斩钉截铁:“见!写什么信啊,你让他过来吧,我请假去江城看看,要是行了,我立马打结婚报告,争取七一建党节参加厂里的集体婚礼!”

姜言瞪她:“你这么急干嘛?”

喻向南翻了个白眼,伸手拍拍自己的腰:“拜托,我29岁啦,再不结婚生崽,以后当高龄产妇啊?那多危险,我还想长命百岁呢,可不想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你们公司刚进驻过来,你就结婚生子,不会影响什么吗?”

“安啦,我能协调好。”喻向南指指助理抱的钢构件图纸,“厂房结构设计的核心部分我都捋顺了,后续衔接有成熟方案,不会耽误事。”

“你既然已经考虑好了,那我晚上就跟他打电话说了?”

“嗯,麻烦你了,小师嫂。”喻向南调皮地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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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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