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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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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的十个红糖荷包蛋, 夫妻俩分吃了。

姜言接过被汪鑫洗刷干净的小锅,拿上小被子刚走出医院大门,便遇到了抱着慕慕寻来的谢稷。

“你们怎么来了?”姜言快步跑到两人跟前, 仰脸询问。

慕慕哑着嗓子, 委屈道:“姆妈不见了, 找姆妈——”

姜言亲亲他的小脸:“对不起哦,让慕慕担心了。”

“我就不担心吗?”谢稷沉了脸, “出门也不说一声, 半夜三更走夜路不怕了?”

姜言踮脚,安抚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大年初一, 山道上插的都是红旗,什么妖魔鬼怪也得退让。你看,路灯都亮着呢。”

二机部工程队一来, 所有基建都加快了速度。

各单位、各家属区通向医院、商店、菜店、学校、邮局、银行的路都铺设好,并装上了路灯。

哦,还有托儿所、幼儿园,慕慕他们再上学,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二机部重新选址,用红砖红瓦建了专门的托儿所和幼儿园,再不用一起混着上了,分工明确,各项游乐设施一点也不输大城市。

“回家再修理你!”谢稷瞪她一眼, 抱着慕慕率先朝前走去。

姜言忙端着锅,抱着小被子跟上。

慕慕从爸爸裹紧的军大衣里伸出胳膊,要跟姆妈拉着手一起走。

姜言上前两步,握住小家伙的手:“慕慕睡吧, 姆妈在呢。”

谢稷调整了下抱姿,用大衣将儿子裹得更严了:“男孩女孩?”

“女宝宝,生在凌晨零点的大年初一,特别有福气。”

“姆妈,我生在11月25日,有福气吗?”

“有,”姜言记得二姐说过,慕慕是凌晨五点出生的,“你是在太阳穿破云雾,将橘红色的阳光铺向天际的那一刻降生的,霞光满天,福气满满。”

慕慕满足地用小脸蹭了蹭爸爸的胸膛,闭上眼睡着了。

姜言松开握着小家伙的手,谢稷将他的胳膊小心地裹进大衣里。

姜言撞撞谢稷的胳膊,“还生气呢?”

“你去煮红糖鸡蛋,我是怎么跟你说的,煮好叫我,我陪你一起过来。”知不知道,他迷糊醒来,一看表,霍然起身奔向厨房,却满屋找不到人时的担心害怕。机关宿舍到医院,一路全是弯弯贡曲的山道,一边靠山,另一边就是陡峭的山谷。

“我不是心疼你带着慕慕赶了几天路,辛苦吗?好了,不气了,我亲亲……”姜言踮脚凑近他脸颊。

谢稷快走几步,不给亲,气没消呢。

“谢稷、小稷、谢谷神、谢工、谢同志,对不起,我错了……”

谢稷往前行走的步伐越来越慢,等她慢慢靠近,一如他们这段感情关系,他一往无前,她一点点跟上。

姜言望着他在清冷月色下,透着几分孤寂的背影,快步上前。一只手拢着小被子和锅,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臂弯,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娇声道:“走慢点,陪我说说话。我们一周没见了,你不想我吗?没话跟我说吗?”

谢稷停下脚步,偏头看她,看得认真。

缓缓低头,轻柔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鼻梁、双唇,吞下她所有的慢念。

路灯下,姜言看着他纤长的眼睫微垂,遮去了眼里的光,瞅不清神色,不由抱紧他的手臂,仰头回应。

“噼里啪啦……”一阵清脆响亮的鞭炮声,从身后的医院家属院传来,伴着一群半大孩子的奔跑、欢呼声。

谢稷缓缓抬头,目光在她潮红的脸颊上扫过,忍不住在她唇上又轻啄了一下,被她挎着的胳膊垂下,握住她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牵着她的手,谢稷漫步朝机关家属院走去,姿态闲适轻松。

闷骚!姜言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被扣住的手在他手心挠了挠。

“别闹!”谢稷声音喑哑。

姜言走着路一点也不老实,时不时伸脚去踩他的影子,“谢同志,给我带新年礼物了吗?”

“带了。”

“是什么?”

有些多。

姜言见人又不说,再次挠了挠他的手心:“带的什么?”

“衣服鞋子,几样你喜欢吃的。”

真是言简意赅。

姜言轻咳一声:“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待会儿回家拿给你。”

“先休息,天明再看。”

姜言还当这家伙体贴她半夜被吵醒,没睡好呢。结果到家,谢稷将儿子往大床上一放,给小家伙盖好被子,转身扛起姜言去了小卧,衣服被他一件件剥落,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身上,一夜缱绻,直至天光大亮。

一拨拨拜年的人,在客厅外间便被父子俩打发了,姜言一觉睡到十点多。

醒来,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床前的衣架上,挂着谢稷带回来的黑色羊绒大衣、同色的呢料西裤,床下是一双崭新的黑色羊皮短靴。

姜言取过樟木箱上叠放的胸衣、秋衣秋裤、线衣线裤棉袜,脱下身上的睡衣,一一穿上,掀被准备下床,触到枕边有一个小盒,打开一看,是一对素银戒指。

取出女戒,姜言试了一下,正好:“谢稷——”

最先奔进来的是慕慕,“姆妈,你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厨房有汤圆有水饺。”

姜言捧着慕慕的小脸,额头相触,蹭了蹭:“乖慕慕,新年快乐!”

慕慕嘿嘿笑道:“姆妈,新年快乐!早上,爸爸带我去邮局,给爷爷奶奶思禾姐,湘潭的蒋阿爷王奶奶打电话拜年了。爸爸说,等你醒来吃完饭,我们再一起去邮局给太外公、大姨大姨父,二姨二姨父航航昭昭和珍珠阿姨打电话。”

“好。”姜言摸摸他的小肚,鼓鼓的,衣服口袋里塞满了奶糖、硬糖瓜子花生:“你们早上吃的什么呀?”

“我吃了三个汤圆,六个水饺,”慕慕说着掏了掏裤兜,从中摸出一枚铜钱,“姆妈,你看,我在水饺里吃到的,是不是特别有福气。”

“嗯,我们慕慕这一年平安喜乐,福气满满。”

谢稷打发走一拨拜年的,进来,拍拍小家伙:“李戈、亚亚、张戈命、张戈新找你,抱着你的篮球快下去吧。”

慕慕一听,忙转身朝外跑道:“姆妈我走了,你吃完饭叫我。”

“好。”目送儿子的小身影跑出卧室,哒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姜言将那枚男戒取出来,对给她拿大衣西裤的谢稷道:“手伸出来。”

谢稷将大衣给她披在身上,西裤放在一旁,把手伸过去。

姜言将戒指给他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一起看了看,“挺好看的,怎么想到买戒指了?”姜言的嫁妆箱子里有一对黄金对戒,听二姐说,是结婚时,她和谢稷一起挑的。

只是戴着太打眼,婚后没几天,就都取下了。

也就这一两月吧,姜言能明显感觉到,厂革委和一些管理层对知识分子的态度好了不少,政策有些放松。

“看上就买了。”谢稷收回手,拿过西裤,“要我帮你穿吗?”

姜言想到夜里他的折腾,一把夺过裤子,娇嗔地瞪他一眼:“不要脸!”

谢稷眸色深了深,偏头在她唇上克制地轻啄了一下,起身道:“穿好衣服,出来吃饭。”

姜言朝男人背影,恨恨地挥了挥拳。

西裤穿上,套上短靴,把大衣穿好,姜言站在衣柜的镜子前照了照,有一种回到沪市的感觉。

可惜,这里是山沟沟的大三线,没人这样穿。

脱下大衣挂好,姜言套了件棉袄,拿起梳子把头发梳通,给自己辫了两个麻花辫,夏天在江城为见阿爷特意烫的刘海,早已长长,被姜言梳了上去。

刷牙洗脸,涂香香时,姜言才发现梳妆台上,放着几瓶新的搽脸油,以前她最爱的万紫千红润肤脂、夏士莲雪花膏和她这两年最常用的友谊雪花膏,还有一支口红,姜言在手上试了一下颜色,是血红色。

姜言拿着口红去厨房找谢稷:“谢同志,你什么审美啊,这么红的颜色,涂在我唇上,多瘆人啊?跟刚吃了小孩的妖怪似的!”

“就这一个颜色。”

姜言哑然:“你不是在华侨商店买的呀?”

“在市一百货。”

姜言看了一下牌子,蝴蝶牌啊,老国货了,颜色确实只有这一种:“我晚上当润唇膏用。”

“嗯,吃饭。”谢稷给她煮了3个汤圆和30个水饺。

吃不完,姜言拿碗舀出10个水饺,给谢稷。

谢稷伸手接过,坐在对面陪她吃。

“给你爸妈打电话,我没去,他们没问吗?”姜言将水饺在蘸料碟里滚了一下,夹起送入嘴中。

她包的羊肉馅的,羊肉是马连长他们送来的,养的第一批母羊下的崽,七八个月长成了,过年时他们杀了几头,给姜言拎来两斤羊腿肉,一斤羊排和五棵大白菜、十几个萝卜。

羊腿肉全被她剁剁包饺子了,羊排抹上盐,挂在厨房,还没吃。

谢稷:“问了,我说你开会去了。”

姜言抽了抽嘴角,“大过年的,再忙也得放一天假吧,他们能信?”

“他们没放假。”

行吧,无话可说。

“你给蒋文昊打电话了吗?他一个人在江城过年,怎么吃啊?”

“他们有食堂,再不济外面有国营饭店。”

姜言发现跟他说话咋这么噎人呢,顿时不想理他。

谢稷端起面汤喝了口,看她:“你不问我几点起的,早上吃了什么?什么时候开工?”

姜言假笑了一下:“谢同志,你什么时候开工啊?”

“明天。”

“真巧,我也是明天。”

谢稷捏了下她脸颊,“小骗子!”

姜言拍开他的手,嘟囔道:“我骗你什么了?”

“是谁夜里说,我在她心里最重要,是她的小心肝,是心里的宝……”

姜言脸发烧,羞耻感爆表,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道:“谢稷——你混蛋!”

谢稷低低笑了声,心里爽了,让她一早就把注意力放在乱七八糟的人事上。

吃完饭,姜言下楼唤慕慕,谢稷收拾好碗筷,锁上门,带母子俩去邮局打电话拜年。

从邮局回来,谢稷被人叫去,姜言带着慕慕去给机修厂的领导、同事拜年,然后去找马连长的爱人,问她愿不愿帮人带孩子、伺候人坐月子?

不住家,只白天去,每月15块钱;住家带娃、家务全包,每月22元——厂里差不多都是这个价。

葛雪梅一口应了,刚过完年,地里没啥活,家里有老太太呢,她过去做事也没什么负担。

慕慕要留在这儿跟马德明、葛天成玩儿,姜言带葛雪梅去医院。

汪鑫一见姜言过来,跟见到救星似的:“姐啊,你可来了。”

“咋了?”

孩子饿得哭,徐楠楠被医生按着开奶,疼得哭,一大一小哭得汪鑫心疼得不行,却不知道怎么办?

“你没买奶粉吗?”姜言忙带着葛雪梅往病房走。

“一开始不是说要去江城生产吗?我就把买好的奶粉、生产用品提前给寄过去了。”

葛雪梅生了五个孩子,照顾产妇和婴儿有经验,一边让汪鑫去医院食堂打一碗小米粥,一边拐进水房洗洗手进屋,取过徐楠楠敷在□□上的毛巾拧干,倒些滚烫的热水,拧了拧,递给她,让她接着敷。

然后抱起孩子给喂了些温开水。

姜言看着哭得惨兮兮的徐楠楠,抽了张卫生纸给她:“医生怎么说?”

“让孩子先吸吸,多吸吸。”徐楠楠扭头瞅眼葛雪梅怀里的女儿,哭道:“她吸两下,吸不到奶水就哭。”

葛雪梅弯腰在徐楠楠说了一句什么,徐楠楠小脸暴红,羞得不敢看人,“不、不行,太羞人了。”

“怕啥,谁不是那样地过来的。”

徐楠楠求证地看向姜言。

姜言一脸懵,看她干嘛,她又没听清葛雪梅说了什么。

徐楠楠好奇道:“姜姐,你生慕慕时,开奶也是谢工帮忙……”

帮什么?

揉按吗?

姜言纳闷地想:“我生慕慕时,谢工不在。慕慕都会跑了,他这当爸才回来看孩子。”

徐楠楠眼里闪过八卦不成的失望:“那你怎么开奶的?”

不记得了。不过,左不过那几样,她听孙老跟产妇说过,多喝红糖水、小米粥、白开水。

姜言把话一说,葛雪梅点头附和,“刚生完是要多喝汤,但不能立马喝猪蹄汤、老母鸡汤,太补了容易堵奶。”

“可以喝鱼汤,”姜言记着孙老的话,复述道:“尤其是鲫鱼汤,清淡、不油腻,下奶最温和了,适合生完前几天喝。待会儿汪鑫回来,让他去雨水塘看看,应该有。”

“有,”葛雪梅肯定道,“我家老大、老二前几天刚捉过,雨水塘鲫鱼最多,冬天最肥、最鲜了,熬出来的汤,奶白奶白的,最养人了。”

汪鑫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听到这话,放下碗便跑回家拿鱼臽子,去雨水塘弄鲫鱼了。

姜言略坐坐,便回了趟家,用竹篮装了一袋奶粉,一包红糖,一块花布给徐楠楠送去。

葛雪梅给孩子大人喂过小米粥,也回了趟家,煮了一碗鲜羊奶过来。

吃饱肚肚,小家伙特别乖,哼叽两声,便睡着了。

中午,孙老没让姜言他们开火,他带着儿子孙子张罗了满满一桌菜,叫慕慕和明琪去红旗商店买了一瓶西凤、几瓶汽水。

姜言和谢稷提了一块腊肉、一瓶肉罐头,两盒点心过去。

陈双雨抓了一把瓜子花生给姜言,是明琪秋季和老师同学去附近的大队学农,带回来的。

姜言吃了两颗花生,便开饭了。

孙老特别高兴,明轩写的文章又上报了,陈双雨怀孕满三个月,慕慕回来了,“来,碰杯!新年新气象,祝我们今年更加圆满。”

“碰杯!”慕慕喊道,“祝孙爷爷身体棒棒;祝姆妈、陈阿姨越长越好看;祝爸爸、孙叔叔、明轩明琪哥平安喜乐!”

“哈哈……碰杯,祝我们更加美满幸福——”

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谢稷要帮忙收拾,明轩明琪没让,两人将碗盘端进厨房忙碌,孙经业擦桌子,慕慕拿起扫帚帮忙扫地。

陈双雨拿来两副扑克,招呼大家打牌。

姜言、谢稷、孙经业都会算牌,谁跟他们打都输得一塌糊涂,配对打也不行,另一方会一直输。

拉开谢稷,让姜言和孙经业跟明轩明琪配对打,战况又会胶着,若是谢稷上桌,那赢的一定是他那一方,除非给他配的战友是慕慕,对方才有几分胜算。

最后,三人被排除在外,不让上桌了。

五点时,汪鑫来了,提来半桶鱼。

姜言低头去看,很杂,有鲤鱼、草鱼、土鲶、黄辣丁、黑鱼,多是巴掌大,最大的也不过一斤。

“知道你怕黄鳝,我就没给你拿。”汪鑫接过谢稷递来的烟,跟姜言道,“泥鳅吃不吃?我弄了不少。”

姜言惊讶道:“这么冷的天,你直接下塘了?”

“嗯,我去后勤借了条胶皮裤。没事,身上的穿得厚厚,”汪鑫拍拍腿上的厚棉裤,“年前参加取水口抢建时,楠楠帮我做的。”

慕慕蹲下,摸摸他的裤腿口,又捏捏自己的:“比我的厚。”

姜言揉把儿子的头:“你的棉裤可不是用棉花做的,是你大姨找人买的蚕丝。穿上是不是又轻又软?”

是哦,比以前的棉裤轻多了,还能蹲下来,去年他穿着棉裤,腿都不能打弯。

姜言:“你摸了多少哦,提来这么多?”

“三桶,有一桶全是鲫鱼,我数了下,27条。一天吃个三四条,够楠楠吃一周了。”

那够下奶了。

姜言:“晚上在家吃饭。”

“不了,我来前葛大姐就做着了,这会儿该做好了。”

“你们谈好了?”

“嗯,等初五我出差,就让葛大姐搬到我家,帮楠楠坐月子、带孩子,一个月给她22元。”

“楠楠什么时候出院?”

“后天。”

“洗三办吗?”

“办吧,给囡囡洗个澡。”

“行,到时我带慕慕过去。”

谢稷把桶腾出来,一家三口送他下楼。

鱼分了一些给孙家,孙经业和谢稷蹲在走廊的水池旁收拾,姜言烧了一锅红薯稀饭,用油渣炒了一盘白菜,煎了一盘杂鱼,主食是慕慕拎着小馍筐和明琪去食堂买的二合面馒头。

刚要吃饭,陈杨和他爱人许曼拎着东西来了。

两人是去年十一结的婚。

许曼进厂后,被谢稷找人安排在后勤部生活科做会计。

夫妻俩早上就来了,姜言睡着,他们没多待,跟谢稷慕慕打声招呼就去下一家拜年了。

姜言接了礼物,笑他们:“我看你俩就是懒得做饭了,来凑一口呢。”

许曼看看桌上的饭菜,笑道:“嗯,我们是闻着煎鱼香了,才来的。”

“汪鑫下雨水塘捉的,送来半桶,给孙同志家分了些,待会儿吃完饭你俩拎两条。”

“吃完饭要看电影,不要。”陈杨拒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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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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