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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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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吃过早饭,姜言带慕慕去托儿所。小家伙蹲在鸡笼前,非要带一只小鸡崽给振国。

振国出生就伴有辐射病, 最近要去江城医院做坏死组织清创手术, 不能打麻药。

临去前, 慕慕、李戈、王戈戈准备各送他一件礼物。

慕慕原来选的是五六式手枪,哪知一早看到笼子里欢快啄食碎米饭的小鸡崽, 立马改了主意。

姜言没说什么, 转身进厨房,找来一只竹篮, 垫几层旧报纸,让他挑一只小鸡放进去,她去给小鸡拿吃的喝的。

刚出生不久的小鸡崽, 要吃泡软的小米或是碎米饭,喝白开水。

慕慕挑了一只他认为最壮实的小鸡崽放进篮子里,姜言把装有吃食和饮用水的两只小竹筒盖好,挂在竹篮一侧。

提着篮子,牵着慕慕刚要走。

“小姜——”孙老叫住她。

姜言回身,孙老匆忙递来一个瓷瓶和一张写着用法用量的纸:“给你。”

“配好了?蛮快的嘛。”姜言松开慕慕的手,伸手接过,打开纸张扫了眼,又看了看手中的瓷瓶,“谢了。”

孙老摆摆手, 刚要回屋,就听姜言问道:“雪莲,振国那孩子能用吗?”上次谢二姐寄来的雪莲和肉苁蓉,配药后, 姜言给大姐寄过去调理身子了。

若是建国需要,姜言便准备给谢二姐打电话,让她帮忙买些寄来。

“雪莲有温肾助阳、祛风除湿、通经活血的作用,适合虚寒体质,风湿痹痛,气血瘀滞的人群。振国是气血亏虚、免疫力下降。他爸倒是能用一点。”孙老说完回屋,收拾收拾准备去医院上班。

姜言若有所思,将瓷瓶和纸张收进书包,重新牵起慕慕的小手,母子俩下楼。

将慕慕送到托儿所门口,姜言把竹篮递给他:“好了,进去吧。”

“姆妈再见!”

姜言跟他挥挥手,转身去机修厂。

视察过工地,姜言找个借口去车间,找核总工程师杨彭越。

他爱人瘫痪在床,需要用些调理的药。

去年冬天姜言不是给“三线战士”和军工配了些冻伤膏吗?知道姜言有这方面的人脉,他挣扎了很久,上周才开这个口——主要是他没钱没票,又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怕以后还不上。

姜言把情况跟孙老一说,他给配了瓶十全大补丸,温补气血,适合瘫痪后气血两虚、怕冷、乏力的病人。

两人跟地下交通员似的,一个偷偷给,一个悄悄收,全程没有一个眼神,一句话。

递过去,姜言又在车间转了一圈,便出来去学校那边。

中午下班,姜言接了慕慕到家,瞧见了学农回来的明轩,小家伙欢呼一声,朝明轩扑了过去:“啊——明轩哥,我好久没见你了,可想可想啦!”

明轩弯腰抱起小家伙,笑道:“我给你带回来些野果,要不要尝尝?”

“好!”小家伙揽着明轩的脖子,回得超大声。

姜言打量眼明轩,笑道:“黑了瘦了,我怎么瞧着似乎长高了点。”

明轩笑笑:“才一个月没见,哪会长得这么明显。我背回两株杜鹃苗,晚上种在篱笆前吧?”

不等姜言回答,慕慕拍拍小胸脯:“我帮你种,我现在超会种东西哒。”

明轩笑着应好。

姜言想到这几天在家属院乱窜的李卫东:“卫东没跟你们一起去学农,是请假了,还是你们分了两拨?”

“最后几天,他请假了,”明轩想到隐约听到的消息,“好像是宋阿姨犯病了。”

姜言一愣,是有一段日子没瞧见宋谷秋了,昨天李戈吃烤老鼠,她光顾着马德明和葛天成了,没注意李戈爸妈谁出来处理的:“我等会儿过去看看。”

“我背回来一包荠菜、蒲公英、苦菜、灰灰菜和马齿菜,你要不要拿些?”

“好。”

带着铺盖,明轩每样菜弄得不多,姜言要了一把蒲公英。

给姜言拿了菜,明轩又将带回来的野樱桃、山莓取出来,洗洗给明琪、慕慕和姜言吃,孙老中午忙没回来,明轩准备做好饭,待会儿给爷爷送去,他小叔和谢稷一起去冲腾了。

山里的野樱桃,果实小巧鲜红,酸甜多汁,慕慕很喜欢。

山莓也不错,红色的小浆果,也是酸甜味。

姜言每样果子吃了几颗,就拿着蒲公英回家煮饭了。

谢稷不在,姜言不会擀面条,大米每月就那么几斤,这月已经吃完了。

翻了翻家里的存粮,姜言舀些白面、玉米面,掺在一起,搅了些面疙瘩,鸡蛋葱花炝锅,倒入暖瓶里的热水,一会儿水就翻滚起来,把面疙瘩搅进去,撒把小白菜,放盐、味精。

“慕慕吃饭啦。”姜言盛了一大一小两碗。

小家伙在隔壁已经吃上了,明轩蒸的窝头,野菜切碎和豆腐渣、小半碗白面拌在一起,放盐、味精调味,捏成窝头上锅蒸。

姜言把大碗里的面疙瘩分给明轩、明琪,端起小碗,顺手拿了一个窝头咬下,野菜的涩味混着豆腐渣的豆腥味在舌尖蔓延,实在算不上好吃,胜在好久没吃的新鲜感

吃完饭,姜言收拾出一个篮子,带着慕慕去看宋谷秋。

人不在家,住院了。

姜言诧异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小戈说啊。”

“上午十点送去的。”李新义疲惫地捏捏眉心。

“这次犯病是为了什么?”

“老家打电话,我父亲去世了,受不了,自杀的。”李新义捏着烟的手,一直在抖。

姜言心里一沉,隐约听谢稷提过李新义的父亲,好像是一位师级干部还是什么,反正职位比谢爹高,“节哀!”

李新义苦笑了下:“刚接到电话的那几天,她还能控制,简单的家务都能做,今天突然就失控了,打人咬人摔东西。”

姜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她准备去医院看看,转头瞧见慕慕拍着李戈的肩,哄道:“你别哭啊,我把我的糖都给你,把玩具枪借你玩一周。”

“我想要一只小鸡崽,让它在病房里陪陪我妈妈。”

慕慕犹豫道:“宋阿姨会喂吗?她犯病了,会不会一把将小鸡崽捏死啊?”

小孩子的话总是这么天真又残忍,一句话便揭开了血淋淋的伪装。

“不会!”李戈霍地站起来,“我妈不打人、不杀生,她很好很好……哇……我要妈妈,我要去医院找我妈妈……”

慕慕无措地扭头看向姜言。

姜言走到两人身旁,摸摸两个小家伙的头,“小戈别哭了。走吧,阿姨带你去医院。”

三人到医院,在护士的陪同下,隔着门上面的一块透明玻璃朝里看,宋谷秋又变成了姜言初见她时的模样,蹲在床上,将自己团成了一团。

“病情比上次严重多了,得送去江城精神病院。”护士在旁小声跟姜言道。

“有说什么时候送吗?”

“这要看她爱人有没有钱,愿不愿送,精神病院的收费可不低。”

李戈哭肿了眼:“我家的钱都给我奶我姑寄去了。”

“住院费交了吗?”姜言问护士。

“说是回家拿钱,现在还没回来,”护士看看表,“有一个多小时了。”

姜言摸兜,她出门也没带钱:“小戈、慕慕,咱们先回去吧?”

李戈不愿走,拉着门把手不放。

慕慕要留下陪他。

姜言虎了脸:“再不听话,下次不带你们来医院啦!”

好像所有的小孩子都有点怕她,李戈慢慢松开了手,慕慕拉着他哄道:“你别怕,我姆妈是豆子嘴砍刀心,不会打你的。”

姜言一手抱起一个,快步出了医院,走了一段,抱不动了,放下两人,牵着走回了家。

“小戈,你吃饭了吗?”姜言拧条温毛巾,给他擦花猫似的脸。

不等他回答,小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来。

姜言放下毛巾,给李戈和慕慕各冲了杯羊奶,让两人先喝着,她去厨房捅开火,给小朋友煮了碗疙瘩面。

慕慕又跟着吃了几口。

吃完,哄着他们上床睡会儿,姜言打开家里放钱票的饼干盒,从中取出两百块钱和十斤爷爷寄来的全国粮票,去了李家。

到时,李卫东也正从兜里往外掏钱,他找同学朋友借的,一分、两分、五分,一毛、两毛、五毛……看着很多,不到五块。

姜言把钱和票递给李新义,斥道:“你跟谢稷也是几年的朋友、同事了,连借钱都张不开口吗?”

李新义捂着脸,泪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李卫东撇开头,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我爸怕连累你和谢叔叔。爷爷去世的事,我也是上午才知道。”他还当爸没跟妈商量,就把家里的钱都给老家寄去,妈被气病了呢,谁知道……

“好了,别哭了,赶紧去医院,听医生的,该怎么治就怎么治,缺钱了,再来家拿。”

姜言说完,转身出了李家。

到了上班时间,姜言唤醒两个小家伙,给他们穿上外套、鞋袜 ,送两人去托儿所。

下午下班,姜言去接慕慕,连同李戈一起接回来了。

到了家属区,李戈松开姜言的手,撒腿朝家跑去。

姜言抱起慕慕跟上,怕他家没人,孩子没处去。

刚走到楼道口,李戈就从上面冲下来了,“姜阿姨,我爸我哥不在家,我要去医院找我妈妈。”

姜言忙扯住小家伙:“别跑,阿姨带你去。”

三人赶到医院,宋谷秋转去江城精神病医院了,李新义和李卫东陪着一块去的,给姜言留了一张字条,说是将李戈托付给了家委的宋明月,晚上她来接。

吃过晚饭,姜言没去加班,带他们和明轩一起在楼下种好杜鹃花,上来,一边带两个小孩跟她学英文字母和简单的单词、口语,一边等宋明月,结果,八点了还不见人来。

刚想带两个小家伙去家委办公室看看,谢稷回来了。

“谢稷,”姜言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你知道李新义他爸去了吗?”

谢稷一愣,片刻,点点头:“你知道了?”

姜言指指屋里跟慕慕趴在桌上一起画画的李戈,把中午的事说了一遍。

“接到电话当天,他来找我请假,我没批。”

姜言惊讶道:“为什么?”

“我怕他回去,就回不来了。”谢稷站在走廊的水池旁,拧开水龙头洗手,“他老家斗得厉害。他爸那么高的职位,又是走过雪山草地老红军,都没能扛过来,他回去,能干嘛?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呢,奔不奔丧有什么意义。”

姜言默默地扯了毛巾递给他。

谢稷边擦手边道:“孩子别给宋明月送去了,就留在咱家养几天吧。”

姜言点点头:“谢同志,我发现你特能藏事!”

谢稷将毛巾甩在绳上,狠狠揉了把她的头:“就你傻,什么都不了解,就敢一头扑上去。你看大院里,谁家伸手了?”

姜言翻着眼笑他:“那你还让小戈留下?”

“你借钱了,票给了,医院去了,孩子也接回家喂两顿饭了,这会儿避嫌是不是晚了?”

姜言哼笑:“对哦,给我们谢同志惹麻烦了。”

谢稷伸手拉灭门口走廊的灯,将人揽进怀里,狠狠地亲了口:“放心,你家谢同志不怕麻烦,不怕你惹事。不跟你说,是怕你心里难受。”

姜言环住他的腰,头在他怀里蹭了蹭:“中午,父子俩哭的,我心里特不是滋味。”

谢稷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背,看向天际的明月,低声轻喃:“会好的。”

姜言抬手摸摸他的胡茬:“谢同志,你饿不饿啊?”

谢稷咧嘴笑了,为她这跳脱的思维:“不饿。走吧,进屋,外面有点凉。”山里潮气重,山风硬。

屋里,两个小家伙还在画画,谢稷过去查看、指点。

姜言进屋给三人找换洗衣服,让谢稷带他们去澡堂洗澡。

李戈没带东西过来,姜言帮他问慕慕借了一套。

画完画,夫妻俩好一通表扬。

将画贴在墙上,谢稷接过姜言递来的洗澡篮和换洗衣服,带着两个小家伙去澡堂。

三人刚走,宋明月过来了,提着李戈的东西,声称家里孩子多,地方小,住不下,让姜言帮忙照看几天。

姜言面露为难。

“姜同志,李戈跟你家孩子大小差不多,又是托儿所的同班同学,听说玩得也很好,在你家,我觉得他更能适应,你说呢?”

“我家慕慕霸道惯了,怕是不习惯多一个人跟他分享爸妈、分享书桌、衣柜、小床……”

“只是借住几天。”

“我听说李新义他老家出事了……”

宋明月脸色变了变:“姜同志,你放心,李戈在你家住的这几天,谁要敢嚼舌头、敢挑事,我绝不饶他!”

行啊,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姜言得到保证,便勉勉强强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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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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