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85章

骊偃Ctrl+D 收藏本站

到家, 姜言把东西一放,翻箱倒柜找谢稷看过的机械维修书。

他一个学土建的,因为担任了总指挥部设计管理科科长, 什么专业都啃了一遍, 家里的书越堆越多。

谢稷蹲在她身边, 翻了翻她找出来的书籍:“你找这些干吗?想转行啊?”

“给你弟用。”姜言将基础的几本挑出来,“恋爱不成了, 事业得搞起来啊。”

谢稷“呵”一声乐了:“他汽车维修刚学了一个半吊子, 你就让他啃机械,也太瞧得起他了吧!”

姜言想想蒋文昊那脑子, 放下书,起身就走。

“你去哪?”

“我去找他师傅借几本汽车维修方面的书。”

“不提包点心。”

是哦,姜言转身回来, 拎起一包张爱妮刚置换回来的点心和两盒烟,快步朝楼下走去。

院坝里,宋明月正在招呼大家拿凳子排排坐,听她上思想政治课。

已经上四五天,再有两天便要结束了。

有人瞅见姜言顺着走廊往外走,小声嘀咕:“咋没见姜同志上过一晚课啊?”

“人家工作忙,思想正!用不着上课。”

不知谁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讥讽。

“谁?!”宋明月背着手走来,冷声道:“笑什么?站起来说说。”

众人齐刷刷朝张厂长家的大儿媳看去。

余大娘气得狠狠瞪了大儿媳一眼,站起来笑道:“翠华今天身体不舒服, 就想躲躲懒,让我帮她请一晚上的假,我没答应,在这跟我置气呢。”

宋明月看向罗翠华。

罗翠华手里的鞋底也不纳了, 微微昂着下巴,目视前方,一脸的不服气。

“有什么不满,说说。”宋明月声音淡淡的,当家委多年,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

“都在机关家属院住着,她姜言凭什么搞特殊?我们都来上思想政治课,就她例外。要说她工作忙,你问问在座各位,谁工作不忙?还不是你们一句话,全都请假过来听课。”

宋明月轻笑:“晚上加班没有加班费,飞燕坪哪儿不在搞基建,干的都是重体力活。女同志也不例外,捡石头、磨石头、砌石头,很多人手都磨破了吧?”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糙得有几位想哭,更有人摸向自己磨出厚厚老茧的两个肩膀,那是搭架子、挑黄泥落下的。

“我以为让你们请假过来听课,对你们来说,虽说上的政治课,亦是难得的放松。怎么,大家不这么认为?”

罗翠华对宋明月的解释并不满意:“上政治课,难道不是说我们思想有问题?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姜言思想就高尚了?”

谢稷在楼上听到楼下吵吵闹闹,还提到了媳妇的名字,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书,快步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朝下望去:“姜言能把《主席语录》《主席著作选读》《共产党宣言》《国家与革命》倒背如流,罗同志可以吗?”

罗翠华瞬间噤声了。她一个初小都没毕业的,认字还是跟着丈夫去了老厂后,在扫盲班学的,别说背什么《主席语录》了,让她照着读都磕巴。

其他家属互视一眼,心里的那点不平、不服,随着谢稷的话,一起泄了气,一个个都垂下眼。

宋明月诧异地朝谢稷望了眼,她知道姜言思想正、语言天赋高,没想到她学习能力这么强!

余大娘讪讪地仰头对谢稷道:“小谢啊,你翠华嫂子今儿是跟我闹别扭呢,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谢稷笑笑:“余大娘,这事也怪我家姜同志工作忙,没来解释一声。她每天呢,不但要加班上工,晚上十点半以后,还要给她带领的‘三线战士’和五十名军工上课。这课不只有文化课,还有思想政治课,大家若是不信,今晚可以让宋同志带你们过去听听。”

“我也不是说,她的思想政治课就一定比宋同志他们讲得好,只是她工作任务不轻,再来听课,难免会耽误她工作上的事和给战士们备课的时间。后续但凡她能腾出空,一定第一时间过来,跟宋同志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今天这事,确实是我们没提前跟各位说清楚,让大家误会了,是我们考虑不周。”

宋明月摸摸鼻子,有一种谢稷在点她的感觉。

姜言不来上课,是来她这儿报备过的。第一天上课,她就应该跟大家说一声,没想到就是疏忽了下,闹了一场,还让谢工瞧了个正着。

谢稷说完,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进屋了。

宋明月拍拍手,“开课前,姜言就来我这儿请了假。今天闹起来,我也有问题,第一堂课我应该跟大家说清楚。好了,事情过了也就过了,我不希望剩下的两天,再有什么流言蜚语在大院里响起,不然你们的政治课,将会继续上下去。”

课程继续,宋明月给大家读文件、念报纸,教大家背语录、唱革命歌曲。

而此时,姜言提着东西已经走进了汽车维修班,找到了蒋文昊和秦小谷的师傅,周敏学。

寒暄后,姜言递上点心和烟,说明自己的来意。

听到姜言来替蒋文昊借书,周敏学忙笑着摆摆手:“我这手艺是在部队跟着老班长学的,手把手教的,哪有什么书。”

没书啊,这种情况,姜言来前也考虑到了。

放下东西,姜言在周敏学身旁坐下,“周师傅,你觉得文昊在汽车维修方面有没有天赋?”

天赋这东西真不是谁都有的,周敏学笑着摇摇头:“姜同志,文昊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和你爱人。我知道你和谢工,都是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是各自专业里的顶尖人物,在你们的领域,不但善学,还有着过人的天赋。”

“但是,不是人人都像你们这么聪明,对某一项有天赋的。像我,像文昊,我们就是普通人。可普通人常年学一样、专一样、磨一样,十年磨一剑,一样能成为行业里的翘楚,你信吗?”

姜言点头:“我信!谢谢你周师傅,”姜言起身,微微朝他躬了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敏学忙起身,伸手作势扶一下:“使不得,快坐!不过是几句过来人的实在话,谈不上谢。你是个通透人,一点就通,文昊有你这么一个大嫂,是他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姜言笑笑:“不坐了,周师傅你忙,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有空,让文昊请你来家坐坐,跟我家谢工喝一杯,让他好好谢谢你,劳你费心带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徒弟。”

“哈哈……好,我等着。”

从汽车维修班出来,姜言看看表,时间还早,直接去了工地。

周师傅则将她带去的点心和烟,给大家儿散了散。

“谁啊?找你办什么事呢?”有老友接过烟,询问道。

“蒋文昊他大嫂,过来找我帮那小子借汽车维修书呢。”

“你有那玩意儿?”

周师傅摊摊手,“没啊。”

“那小子想借书,不自己跟你张口,还叫他嫂子来?”另一位纳闷道。

周师傅冷哼一声:“你瞧那臭小子是个爱读书的吗?”

众人想到蒋文昊一背维修手册就打瞌睡的模样,齐齐摇头。

“人呢,怎么还没过来加班?”

人啊,正驮着慕慕跟秦小谷躲在菜地说话呢。

小谷眼圈都红了:“你说我爸妈瞧不上你,我瞅着,姜姐姐和谢工对我也没有多满意。我爸妈刚刚透露出点对你不看好的意向,姜姐姐立马转了话头,连为你争取一下的思意都没有。”

慕慕的小脚脚抬起又落下,后脚跟砸砸他小叔的胸:“你俩结婚,为什么要我爸爸姆妈满意?自己喜欢不就成了?对了,去院坝里走个嘴,肯定没人再反对。”

小谷惊得泪珠挂在眼睑下,要掉不掉。

蒋文昊一手握住他一只脚脖子:“慕慕,你现在是电灯泡,别出声。”

哦,慕慕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慕慕,”小谷没忍住,戳戳他的腿,“你听谁说的?”

慕慕捂着嘴,眨巴眨巴眼:什么?

“那、那个……走嘴。”

慕慕指指后面的干打垒宿舍二楼,东204室。

小谷朝那个方向望了眼,猜测道:“李卫东?”

慕慕点点头,前天他和李戈馋肉了,来菜地捉菜花蛇,看到卫东哥跟人啄嘴。

李戈说那叫走一个。

“别胡说!”蒋文昊板了脸。

慕慕和小谷互视一眼,各自捏住了自己的嘴,表示封口。

*

思想课结束,罗翠华拿起小凳子,身子一弯,就想偷偷溜走。

余大娘:“戈命娘,跟我过来一下。”

罗翠华身子一僵,定在了原地。

张厂长家人多,分了两套房子,老两口带着小儿子一家三口住在一楼中间,两室一厅。

大儿子一家四口住在一楼东侧边边,一室一厅。

明面上还是一家人,其实早在搬过来没多久,就分家了,两家各自开火。

罗翠华磨蹭着远远地坠在余大娘身后。

余大娘也不管她,进屋放下凳子和纳了一半的鞋底,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回来,坐在长条凳上看报的张厂长,把课前大儿媳闹的一场,低声说了一遍。

张厂长放下报纸,纳闷道:“小罗跟姜同志都不搭边,找人家麻烦干嘛?”不是一个单位的,姜言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怕是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嫉妒呗。”余大娘说完,自个儿笑了:“你也别不信,家属院里住着的家属,怕是没几个不羡慕姜言的日子。儿子聪明伶俐,丈夫有文化有本事,回家还揽下大半家务。她自己呢,带着四五百民工、军工搞基建,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同是女人,差距这么大,谁不羡慕?谁不嫉妒?”

张厂长轻哼:“我看你们纯是闲的!”

罗翠华走近,一听公公在家,更害怕了。

缩在门外,久久不敢进去。

张厂长朝她摆摆手:“别杵着了,回去好好想想,今天的事你做得对不对?明天你自己上楼,跟姜言好好道个歉。”

罗翠华忙应了一声,撒腿跑了。

余大娘指着她的背影,气道:“你瞧瞧,多大的人了,做事没一件靠谱的。大晚上,跑什么跑!”

张厂长不吭声,起身出门,站在院坝里,双手叉腰,叫谢稷。

谢稷刚从办公室回来,来不及洗漱就被他唤下来了。

递支烟过去,张厂长笑道:“晚上的事,刚听你余大娘说,等会儿跟姜同志说一声,别往心里去。对小罗,你们该骂骂,该训训,话当面说开,谁也不许往心里去。”

谢稷接过烟,拿眼翻他:“当谁跟你一样,心眼这么小,为点小事,还把我叫下来。”

张厂长气得抬脚踹他,说谁小心眼呢?!

谢稷抬腿就走,很快上了楼。

张厂长哼了声,转身去厕所。

第二天是周日,姜言和谢稷休息在家。

两人吃完早饭,就在家拆被子、洗被里被面,换窗帘,晒棉胎,抹桌子擦玻璃,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厂里广播在动员职工家属们捉老鼠,灭蚊虫。

快五月了,随着气温上升,蚊子渐渐多起来,晚上灯一亮,嗡嗡的就围了过来,绕着灯泡飞来飞去,特别是一楼,更多。

东西洗好晾上,两人把窗纱、竹门帘拿出来装上。

楼下,全是孩子们跑来跑去打老鼠的声音。

突然,姜言闻到一股肉香,从菜地那边顺风飘来的。

姜言扶着栏杆往那看,隐约听到慕慕的声音,还说什么没烤好,等一等。

又听张厂长家的孙子道:“你这只毛没弄干净。”

姜言脑中顿时有了不好的联想:“谢稷,你儿子不会在吃烤老鼠吧?”

谢稷端着茶缸在看报,闻言笑道:“他又不傻,吃啥不好,吃老鼠!”

一股皮毛烧焦的臭味又传了过来,姜言立马急了,进屋拉他:“你快去菜地看看,八成在烤老鼠吃。”

谢稷也闻出味不对了,放下报纸茶缸起身下楼,大步朝菜地走去。

一帮小子可不就在烤死老鼠,都有人吃上了。

谢稷虎了脸:“都给我吐出来!张戈命、谢慕言、李戈,还不把你们手里的老鼠给我丢了!”

三人可惜地看着手里烤得焦黄的老鼠:“谢叔/爸爸,我们还没尝一口呢。”

“你们不要,给我!”刚吃了一个的小子,伸手来夺慕慕手里的竹签子。

谢稷捡起一根小棍,一把敲在了那小子和慕慕手上,“都丢进火里。我看谁还敢吃!”

慕慕看着落在火中,被火舌燎烧起来的烤老鼠,不服道:“汪鑫叔叔昨天就烤了两只,老香了,他都能吃,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吃?”

“一样吗?你汪鑫叔是在竹林里捉的竹鼠,吃竹笋长大的,你手里的这只长在下水道、垃圾堆里,身上多少细菌病毒!”谢稷看向一众小子,“还不把老鼠处理了,等着挨我的棍子是吧?”

七八个小子,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挨个儿将手里的东西丢进了火堆里,一个个还一脸可惜。

“走,都跟我回去,让孙医生给你们看看。”谢稷说着,丢了手中的小棍,一手揪着慕慕的耳朵,另一手揪着李戈,率先朝家属院走去。

张戈命和后面的几个,下意识地摸摸耳朵,有两个转身想跑。

谢稷头也不回道:“你们八人,我虽然大多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却记住了你们的脸,别让我中午挨家挨户找到你们家,让你们吃竹板炒肉。还不跟上!”

张戈命一把扯过缩在人群里的弟弟,招呼众人:“走吧,我爷爷有时候都听谢工的。”

-----------------------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