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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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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似乎吓着姆妈, 慕慕嘎嘎笑着朝姜言扑来:“抓猫猫喽,抓猫猫——”

“蒋文昊,你快带他去澡堂洗洗。”姜言边躲边跳着脚地叫道。

蒋文昊笑着捉住慕慕, 一使劲架着他的胳肢窝, 将人驮放在脖子上。

慕慕泥乎乎的两只小胖手一把抱住他的头, 糊了他一头一脸泥。

蒋文昊打着赤脚,泥水溅了半身, 哪还会在乎头上这点。

谢稷将两人的换洗衣服和洗澡篮递给蒋文昊, 拍拍朝他姆妈做鬼脸的慕慕:“赶紧去吧。”

叔侄俩走了。

谢稷洗洗手,带着汪鑫去厨房做饭。

姜言和徐楠楠宰杀了半下午鱼, 带回来半盆收拾好的土鲫鱼、黄辣丁、黑鱼和鲶鱼。

土鲫鱼红烧。

黄辣丁肉嫩、刺少,直接下锅煮,只需放点姜片和盐, 就鲜得不行。

谢稷跟孙老要了一碗酸菜,和黑鱼一起做锅酸菜鱼。

地里种的茄子可以吃了,姜言去摘了两个,和鲶鱼一块炖了碗。

主食是去机关食堂买的二合面馒头。

饭菜做好,叔侄俩也洗澡回来了。

衣服上全是烂淤泥,不好洗,姜言让他们先撒些洗衣粉泡在木盆里,晚点再洗。

屋里闷热,外面起风了,大家把桌子都搬出了屋, 楼上的大都在走廊上用饭,一楼的都在院坝里。闻着晒在麻绳上的鱼腥味儿,就着一碗碗、一盘盘用鱼做的各式菜肴,拌随着孩子们的嬉笑声, 大伙儿吃得热闹。

男人们累了一天,大都开了瓶酒,有白的啤的,酒量好的妇人跟着饮上两杯。孩子们不是喝汤,就是拿着攒来的钱,去红旗商店买了汽水回来狂饮。

楼上楼下,比过年都热闹,人人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并打心底升起一股富足感和满满的成就感。

吃完饭,八点多,张厂长在院坝里,拉根电线,架盏灯泡,给大家分鱼货。

汪鑫和徐楠楠分了两大桶压得实实、晒得半干的各式杂鱼。谢稷给他们找来一根扁担,汪鑫挑着桶,徐楠楠抱着个大西瓜,两人一道走了。

姜言家和孙家分的,将走廊上的麻绳占得满满的,孙老还得了一条一斤多重的甲鱼,说是养几天吐吐泥,配点药材一炖,给大伙儿补补身子。

夜里,鱼腥味顺着风灌进屋里,姜言睡梦里都是各种鱼在蹦跶。

翌日一早,姜言在走廊里刷牙,便见楼下的余大娘她们从雨水塘里,挑出一桶桶烂淤泥,一问,说这是最好的农家肥,晒干撒在新开垦的荒地上,秋季种白菜、萝卜,会长得特别旺。

还可以这样?!

知道也就知道了,家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没人有这工夫去挖淤泥。

谢稷去冲腾上班,一早就走了。

吃过饭,姜言带着蒋文昊和慕慕出门。

蒋文昊要和楼下从江城游玩回来的小谷一起去职工食堂上保密课,送完蒋文昊,姜言送慕慕去托儿所。

小家伙这几天玩野了,去托儿所的路上有些不情不愿。

然而,一到托儿所遇到振国、王戈戈等一众小朋友,又立马跑了过去,跟人显摆他这两天的收获。

姜言到机修厂,正好遇到马连长,顺便将鱼水塘淤泥可肥田的事跟他说了下:“昨天我们张厂长带着机关里的一帮人,起了两个雨水塘,弄来不少鱼,你们抽空把坡地下面那个鱼水塘也起一下,从那挑淤泥可比从各个家属院挑粪方面多了。”

马连长挠头:“鱼多吗?”

“多,那可太多了!就是都不大,最大也不过两斤,且极少,多是巴掌大的杂鱼、泥鳅、黄鳝、蚴螺蛳之类的。”

那就不错了!

姜言刚要走,想到什么,又回头道:“后勤部有渔网,去时借两张。”

“好!”

一上午姜言都在带着设计师,给五栋即将要盖的干打垒宿舍选地方,做规划。

中午下班,接了慕慕回家,再见到蒋文昊,姜言狐疑地绕着他走了一圈,纳闷道:“你咋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蒋文昊轻咳一声,抹把脸,深沉道:“听了保密课,深感责任重大啊!原来,你们的工作这么伟大……啧,这副担子,终于也要落在我肩上了……”

姜言踢了他一脚,将人一扒拉:“让开!”

蒋文昊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跺了跺脚,冲姜言叫道:“大嫂,你怎么还动上手了!我正抒发革命情怀,准备奉献我一颗火热滚烫的心呢!”

慕慕扯了扯他的裤腿:“小叔,你的心我能摸摸烫不烫吗?”

“哈哈哈……”姜言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蒋文昊狠狠捏了下慕慕的脸蛋,刚要说什么,广播突然响起:“姜言,机修厂的姜言过来接电话……”

三人一愣。

姜言快步朝外走道:“我去接电话。蒋文昊,中午的饭就交给你了,赶紧行动,我要吃疙瘩面。”

慕慕跟了几步:“姆妈,谁打来的?是我阿爷阿奶吗?”上月他的小军装做好了,军帽上的红五角星徽,小朋友们见了都想要,他给爷爷写信,请他帮忙寄几个来,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应该不是。”姜言停下脚步,“你要跟姆妈一起去接电话吗?”

慕慕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想法,小家伙哒哒冲向了姜言。

姜言弯腰将他抱起,快步下了楼,朝邮局走去。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姜言惊讶地瞪圆了眼,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是寥大妞的爷爷,那位老红军打来的。

不过,想到老人家对寥大妞的看重,又不是太意外。

“寥老,您最近还好吧?身体怎么样?”

老人爽朗地笑道:“挺好挺好,劳你惦记。打扰了,大中午的唠叨你。”

“您客气。”姜言知道老爷子打电话想问什么,便把寥大妞周五晚上拦她,周六带着李飞白上门,二人的表现,以及李飞白家里的情况,一一说了一遍。

“寥老,”姜言直言道,“李飞白目的不纯,这无可辩,只一点,我觉得您该支持大妞的决定。那就是,他家祖上几代,都是文化人,底蕴在那摆着呢,再怎么算计,也坏不到骨子里去。反倒可以……让后代子女……”

姜言笑笑,没把话说得太直白。

老人一点就通,明白姜言的没尽之意,大妞若在老家找,左不过一个县干部顶天了,后代再如何培养,都缺了李家几代积累下来的那份文化底蕴和广大人脉。

李飞白目的不纯又如何,只要二人结婚,生下后代,那他就是东风、送孩子直上青云的东风……

老人沉默了会儿,突然大笑了起来,一连说了几个“好”,跟姜言道了一声谢,才挂了电话。

姜言放下听筒,问腿边的儿子:“慕慕,你要不要往爷爷奶奶家打个电话?”

慕慕双眸一亮,蹦跳起来:“要、要——”

姜言把号码拨过去,等着一道道转接。

电话接通,对面响起一道清越的小女孩的声音:“喂,你好,你找谁?”

姜言唇边绽开笑意:“思禾。”

谢思禾一愣,突然开心地蹦了两下:“啊——啊——小婶、小婶,是你吗?”

姜言忙把听筒往外让了让,“对,是我,你别激动。”

思禾一手按在胸口,心呯呯狂跳,她深吸了口气,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尽量放缓了语气:“小婶,我好了,你说吧。”

“上次寄的包裹收到了吗?我找人给你做裙子,试穿了没,喜欢不?”五月给公公打电话,找他要红五角星徽。第一次跟长辈讨要东西,姜言要脸,没隔两天便寄去一个包裹。

有扶县的特产榨菜、茶叶和腊肉,正好她柜子里有一块的确良碎花布,便找宋谷秋帮忙,用一晚上的时间,给思禾做了一条衬衫裙。

“喜欢!超喜欢!”思禾笑道,“我穿上,奶奶都夸我漂亮了。款式特别新颖,我有几个同学都仿着做了一条,现在我们一起出去,大家都说我们是姐妹花。”

“姆妈、姆妈,是思禾姐姐吗?我要跟她说话。”慕慕扯着姜言的裤腿急道。

姜言笑道:“思禾,慕慕要跟你说话,我把电话给他了。”

“哦,好。”

姜言把电话递给儿子。

慕慕双手抱住话筒,笑道:“思禾姐姐,我是慕慕啊,我给爷爷寄的信他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要的红五角星徽,爷爷帮你收集了25枚,前天都给你寄去了,现在应该在路上,你注意查收哦。”

“已经寄来了,太好了!”慕慕高兴地抱着听筒,转了半圈,“我下午去托儿所,就跟振国他们说,过几天红五角星徽就到了。姐姐,爷爷呢,我要谢谢他,还有奶奶,我想她了,想跟她说说话。”

“爷爷奶奶上班没回来,晚上吧,晚上我给你们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回电话。”

“好吧。”慕慕语气失落,双眼却是亮晶晶的全是对红五角星徽即将到来的期待。

姐弟俩又说了几句,话筒转到姜言手上,听思禾在找初二的英语练习资料,姜言表示,过两天给她寄一些过去。

挂了电话,付过钱,姜言带着小家伙往回走。

一路上可高兴啦,蹦蹦跳跳,唱着不成调的儿歌,那么远的路,硬是没让抱,颠颠地跟着跑到家。

蒋文昊做的疙瘩面成了面糊汤,还行,能吃,姜言夸了又夸,蒋文昊嘴角翘的都可以挂铃铛了。

慕慕吃不下,太难吃了,听到姆妈夸小叔,他也不好意思说反话,大眼骨碌碌一转,小家伙放下碗,笑道:“哎呀,我闻到孙爷爷做的饭菜香了。姆妈,我今天特别想吃米饭和炒菜。”

姜言也不拆穿他,挥挥手:“去吧。”

小家伙一秒没等,几乎姜言话一落,便一阵风地冲出去了。

蒋文昊气笑了:“呵,有本事下次我做饭,你别吃。”

慕慕都跑进孙家了,闻言回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略略……我是小孩,我不管,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这是我的权利,管不着哦管不着。”

“你——”

“好了好了,快吃饭,吃完饭抓紧时间睡一觉,下午你还要上课呢。对了,你大哥有没有跟你说,考试成绩跟你能分配到哪有关系?”

“啊,还要考试?”

可不,便是去运输队,那也有总厂运输队,和各个分厂运输队。

晚上,三人刚围着走廊里的小方桌坐下,准备吃饭,谢稷回来了,姜言诧异道:“今天这么早下班了?”

谢稷轻“嗯”了声,接过蒋文昊递来的碗筷,在姜言身旁坐下,“一会儿还要加班。”有份图纸要改。

“吃完饭就走吗?”

谢稷一听就知道妻子有事:“加班时间不长,晚会儿去也没事。”只是改动一个小地方。

“吃完饭慕慕要去邮局接兰州打来的电话,你带他去吧?”她要抓紧时间帮思禾出几套英语试卷。

谢稷应了声,低头吃饭。

谢建勋有几个月没跟儿子通电话了,听到他的声音,还有些不敢置信:“谢稷?”

“嗯,是我。”

“不忙了?”

谢稷轻笑:“再忙,接通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好了,慕慕要跟你说话,我把话筒给他了。”

“臭小子……”还没聊两句呢。

“爷爷——”

“唉,慕慕,哈哈哈想爷爷了是吧。”谢建勋一张老脸瞬间笑成了花,声音跟着甜了几度,“慕慕啊,暑假了,每天还上托儿所吗?”

提起上学,总不是那么让人开心,慕慕不高兴地嘟了嘟唇:“上呢,只周日才休息。”

“哈哈……你那不叫休息,你那是过星期天。”

葛丽云听老头子夹着嗓子跟孙子说话,简直没眼看,牙疼得慌!

然而等她接过话筒,那声音可比老头子甜多了,心肝宝贝蛋地叫着,腻歪得不行,谢建勋在一旁直嘬牙花子——牙酸得很!

正说着话呢,广播响了,播音员在念姜言写的那篇小作文,声情并茂几度哽咽。

谢建勋一把夺过老妻手里的话筒:“慕慕,我咋听到你姆妈的名字呢?”

慕慕朝外支了支耳朵,“好像是在读我姆妈写的文章。”

葛丽云扯着丈夫的胳膊,凑近听筒听,高音喇叭,那声音响的,隔着听筒都听得一清二楚,“……写得真好!”

电话时长有限,没听几句,谢稷便取过儿子手里的话筒,跟那边说了一声,挂了。

“这个臭小子!”谢建勋气得差点没摔了手里的电话,“那么急干嘛,明明还可以再打几分钟的。”

思禾不开心坐在一旁,“我还没跟小叔说一句话呢。”

葛丽云白了祖孙俩一眼,往沙发上一坐,拿起给孙子织了一半的绒线衣,感慨道:“以前只知道言言各种外语学得好,没想到文章写得也这么感人!”

“奶奶,你听清楚了吗?小婶写的什么啊?”

“隐约听了那么几句,好像说什么‘三线战士’……”

在家出卷子的姜言,也听到了。

翌日上班才知道,小作文被厂党委干部郑敏华和团支部书记张志诚拿走后,交到任副处长那,又被他拿给了总厂宣传部。

宣传部见文章写得真情实感,带了泪点,立马给广播室送去了。

因为这篇文章,几天后,不管是“三线战士”,还是军工和各单位的职工,每人一年一套工作服,改为两套;帆布手套三月一双,改为一月两双;解放鞋也由原来的一年一双,改为三月一双。

在全厂轰动地奔跑着去后勤部领劳保用品时,姜言把给思禾出的英语试卷给明轩,让他和李卫东各誊抄一份,原版和几本资料书给思禾寄去。

慕慕也收到了爷爷寄给他的25枚红五角星徽,送出去五枚,剩下的都被他藏了起来。

两天后,蒋文昊保密课考试通过了,和楼下的秦小谷一起,被分在了总厂运输队,都是从汽车维修学起。

穿上崭新的工作服,蒋文昊乐得跟个大傻子似的,驮着慕慕去红旗商店,买了一提汽水,一提啤酒,晚上还整俩菜,跟他哥喝了一场。

谢稷没多说什么,只是拍着他的肩膀,叮嘱了一句:“好好干!”

蒋文昊喝得俊脸通红,双眼迷离,胸脯拍得咣咣响:“保证干好,不给你丢脸!”

厂里没有专用的大、小型客车,职工上下班乘坐的都是解放牌大卡车,而各厂拉运东西用的也是这种车。

检修这种车辆,不管是小修,还是一保、二保或三保,都要由汽车修理工的一双手来完成,给汽车磨气门、换化油器、换刹车片……

蒋文昊两手时常带着洗不去的油污。

工作后,谢稷便让他搬走了,厂总运输队有自己的干打垒单身宿舍,六人一间。

人是搬出去住了,家里属于他的东西却是越来越多,一天三顿都要回来吃饭。

谢稷和姜言忙,中午和晚饭多是他做。

运输队离托儿所更近一些,慕慕也由他接送。

转眼进入九月,征兵的消息传来,秦援朝第一个报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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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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