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63章

骊偃Ctrl+D 收藏本站

人在遇到危险时, 会本能地乱抓,去寻找身边的浮木。

船不大,人多, 许多人最先抓住了身边一同落水的同事。

会游泳的最先扑腾着冒出了头, 一抹脸上的江水, 风雨里抬头四顾,江上哪还有小机动船的影子, 只有木板、长凳、救生圈和一些杂物散落在四周。

谢稷被两位慌乱的同事, 按着头扒着肩,灌了几口水, 最后憋着一口气,猛然往后一仰,挣脱一人, 另一人却直接压在了他身上,跟只八爪鱼似的,死死扒在他身上,双臂被捆得紧紧的,挣都挣不开“松手、松手”,谢稷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风雨江浪里,双耳都是嗡鸣的,谁也听不到谁说话。

一个浪头打来,谢稷被扒着又灌了两口水, 视野里一片模糊,身旁到处都是挣扎求生的人。

谢稷知道,再不想办法脱困,随着体力的流逝, 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想到姜言、想到慕慕,谢稷心头发狠,抬头狠命朝对方撞去,直冲鼻梁骨,对方吃疼,大叫一声,捂着鼻子松开了一只手。

谢稷眼疾手快,一个手刀朝对方的颈侧劈去,下的是死劲。

男人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谢稷看着随江水飘荡的一块木板,忙拖着人朝它游去。

抱着木板,带着人游到岸边,谢稷瘫在泥沙里先是一阵狂嗽,然后大口大口喘气。

缓了一会儿,谢稷偏头朝左右看去,只看到抱着救生圈爬上岸的范秋萍,独自游上来的陈科长、严永宁和四五位不认识的技术员。

谢稷撑着岸边的碎石站起来,朝江里看,哪还有人影。

二十几人,上岸的不及一半。

几人顾不得休息,一边叫人联系船只赶来救援,一边朝下游奔去,目光搜索着江面与两岸,“魏然——”

“张浦泽——”

“陈秋生——”

“夏安福——”

……

谢稷拍拍被他拖上来的人的脸,手指探向对方鼻下,确认还有气,取过范秋萍手里的救生圈,“你帮他控控水,我跟着去下游看看。”

范秋萍浑身冰冷,青白着一张脸,牙齿轻颤地点点头:“你注意安全!”

谢稷轻“嗯”了声,抱着救生圈,快步朝几人追去,目光锁定在江面上。

“看、那有一个人!”江面上突然探出一只手,一晃又沉了下去。

“扑通——”谢稷抱着救生圈率先跳进江中,朝那边奔力游去。

“扑通、扑通……”师严宁和一位叫项嘉佑的技术员紧随其后。

落水者在江中沉沉浮浮,一会儿冒出一个头,一会儿探出一只手,岸上有人定睛一看,顿时急声大喊:“是两个!两个人抱在一起!快!有一个快不行了 ——”

谢稷仗着带的有救生圈,一头扎进急窝里,顺流直追。

到了跟前,没敢靠近,先将救生圈递了过去。

有一个人还有几分意识,伸手来够,抓了几次才在湍急的江流中,抱住救生圈。

谢稷伸手去捞人,一个浪头打来,瞬间迷了眼,再看,人已在几十米开外、很快百米、千米……

项嘉佑游到他身旁,抹把脸上的水,看向抱着救生圈打着旋儿,很快消失在眼前的两人:“上岸吧,追不上了。”

三人掉头往岸边游去。岸上,另几人已经盯着江中的身影,奋力追上去了。

最终在十几里外,江中的两人被一艘小船给拦住,拉了上来,可惜,只活了一个。

其他人呢……众人望着滔滔江水,一颗心不断下沉……

第二天上午,下班回来,姜言远远就见有不少人往医院跑,正好瞅见张爱妮在家,一问才知道前天下午出去视察的人出事了。

姜言大脑有一瞬间空白,扶着门框缓缓坐下,看着院坝内跟人玩泥巴的慕慕和汤晓雅,好一会儿,她才道:“嫂子,秦书记呢?”

张爱妮见她这样,才反应过来:“你家谢稷也去了?”

姜言点点头,前天下午,她接到谢稷单位的通知,说谢稷和范秋萍外出视察,走得急,范秋萍家的闺女麻烦她帮忙照顾几天。

下班她去托儿所接慕慕,一并将汤晓雅接来家里,晚上小姑娘睡的是慕慕的小床,慕慕跟她睡。

“昨天上午九点,老秦从单位回来,收拾两件衣服就走了。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猜多半跟这事有关。”想到随遗体一块儿传回来的消息,张爱妮抚了抚怦怦直跳的胸口,尽量平和道:“小姜你别担心,你家谢稷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姜言浑身发冷,手脚无力,她攥了攥指尖,“医院那边是……”

“妇产科的刘大夫,她爱人……她爱人是单位的工程师,跟着一块去的,遗体运回来了,还有一个是同济大学毕业的……”

更多的遗体,还没有找到。

姜言拄着地面,站了几次没站起来。

张爱妮忙上前,架着她的胳膊将人扶起来,“小姜,你别急,先坐着缓缓,我去帮你问问。”

“不用,”姜言一把拉住她的手,“嫂子,”姜言看向院坝里玩耍的慕慕和汤晓雅,“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去医院看看。”

说完,姜言松开她,朝外走去,慢慢越走越快,出了院坝,跑了起来。

一口气冲到医院,循着哭喊声找到宿舍,院坝里停着两口棺材,一位年轻的妇人正哭喊着丈夫的名字,往棺材里跳,多少人拉都拉不住。

她身后,是两个哭哑了嗓子的孩子。大的是女孩,瞧着六七岁,小男孩跟慕慕差不多大,女孩拉着弟弟的手,扯着喉咙喊妈,吓得瑟瑟发抖;小的脸上挂着鼻涕眼泪,眼神一片茫然。

另一家,大人已经晕过去了,孩子乱作一团。

姜言站在人群外,不敢过去,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浸满了泪。

厂领导、医院的领导和家委的宋明月都在,帮忙安抚家属,操办后事。

“你好,”姜言见一位厂领导走出来,似想抽根烟,缓一缓情绪,便走了过去,“我、我爱人也在这次视察人员中,请问,你知道具体情况吗?知道牺牲人员名单吗?”

姜言声音都是抖的,每问一句,眼泪便啪啪往下掉。

男人看着她愣了愣,忙掐了手里的烟,“同志,你先别哭,你爱人叫什么名字?”

“谢稷,指挥部设计管理科的。”

“谢稷、谢工啊,他没事……”

姜言心神一松,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男人下意识地想伸手来扶,忙又缩了回去:“你没事吧,王医生、王医生,快过来帮这位同志看看。”

姜言坐了一身泥,人没事,她就是腿软,朝男人摆摆手,“我没事,别叫医生了。领导,跟谢稷一同去的还有一位叫范秋萍的女同志,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范同志啊,她没事。”虽然不会游泳,却幸运地一把抓住了救生圈。

姜言长吁了口气,眼里的泪退去,喜悦的光芒绽放出来,然而不及蔓延,听着刘大夫声嘶力竭的哭号、看着院坝里停放的棺材,便又散了。

“同志,你真没事吗,要不要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姜言爬起来,看眼两手的泥,“领导,谢稷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要过几天吧。”搜救还在继续,去清河镇调查山体裂缝的事,也不能耽搁,“回去吧,若无意外,今晚谢工就该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了。”

姜言道声谢,朝人群中的两家人看了眼,才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

张爱妮做着饭,时不时探头朝院坝里的慕慕和汤晓雅看一眼,再往医院的方向望上一望 。

山道上,姜言的身影慢慢走近,张爱妮把手里的勺子一丢,喊了大儿媳一声,快步出了院坝,朝姜言跑去:“小姜——”

近了,想问什么,张爱妮张张嘴,没敢问。

姜言脑中胡乱地想着谢稷现在的情况,看到她,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嫂子,没事,谢稷和范秋萍都没事。”

“呼——” 张爱妮缓缓吐出一口气,跟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哎呀妈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说,不就是出趟差吗,咋就……”

张爱妮眼圈一红,哽咽着说不下去。

姜言拍拍她:“回去吧。”

“哎,”张爱妮抹把脸,紧紧攥住姜言的手,“我煮了一锅青菜面,时间不早了,你也别做了,带着孩子在我们家吃吧。”

“嫂子,我不饿,让慕慕和晓雅在你家吃吧,一会儿我来接他们。”

“下午还要上班呢,不饿也得吃点啊,走,跟我回家,多少垫点?”

姜言被张爱妮拽进她家,秦书记不在,小谷在县高中读高二,秦援朝因为工农兵大学的事,跟他爸闹僵了,抱着铺盖搬去工棚、吃食堂,已经半月没回来了。

饭桌上,张爱妮热情地招呼姜言和两个孩子,秦建国隐约知道些什么,张张嘴,想说什么,被张爱妮踩了一脚,不吱声了。

李敏挺着孕肚,戳着碗里的面条半天不往嘴里扒一口,看得张爱妮心烦,“全白面擀的面条都不爱吃,你想吃啥?”

“妈,咱家多长时间没买肉了?”

“上周不是刚吃过。”

晓雅嘴快:“我们昨天晚上吃肉罐头,老香了!”

李敏馋得口水都下来了,眼巴巴地看向姜言。

姜言没心情应付她,直言道:“没了,昨天开的最后一瓶。”

张爱妮脸一红,伸手在儿子大腿上拧了一把,秦建国疼得“嘶 ——”了声,没敢瞧他妈,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等会儿上班,我找人借张肉票。”

张爱妮看得牙疼,借了不用还啊?

姜言吃了半碗面,帮忙把碗筷洗刷干净,便带着两个孩子上楼了。

孙老摇着蒲扇,等在门口,“小谢没事吧?”

姜言抿嘴笑笑:“没事。”

那就行,孙老起身进屋拿银针,给姜言施针。

慕慕拉着晓雅跑进孙家,找明轩明琪玩儿,明琪拿出扑克,教两人玩接龙。

明轩把温在炉子上的中药倒进碗里,端给姜言,并随手塞给她一颗水果硬糖。

姜言顶着满头银针,跟孙老小声说着医院家属院发生的事,神情低落。

孙老见惯了生死,听到出事不是工程师,就是技术员,还一下子没了十几个,也不由得难受地叹了一声:“国家培养一名工程师,一名技术员,多难啊!能被评上工程师、技术员的,哪个不是行业的翘首!”

姜言是读书出来的,虽然是语言类,有些天赋,却也不是一蹴而就,其中的艰辛,亦是深有体会,何况他们这些工科、技术生,一教、二教,阶梯教室、科学馆、化学馆,听课、做实验、搞科研,做设计的日日夜夜……毕业那年,填写志愿,多少人第一、第二、第三志愿,填的是国防科委或是与国防紧密相连的五机部!

满腔抱负,一腔热血……却陡然折在了最好的青春年华!

江边,看着一具具泡胀的遗体,秦书记、厂领导张庆生、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一个个面色疲惫,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双眼通红,悲痛得无以复加,恨不能以身代之。

太心痛了——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他们亲自挑选、一手招进厂的,有两位更是他们从别的单位硬抢过来的……

谢稷坐在一块石头上,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一直在江边带人寻找搜救,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跟咸菜叶子似的,散发着混合的腥臭味儿。

“谢稷,”张庆生走到他面前,“你们是先回厂休息,还是直接去清河镇?”

谢稷抹了把脸,起身道:“去清河镇!”

“行,我安排人带你们去附近的农家,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坐船去清河镇,路上闭眼睡会儿。”

谢稷点点头,转身走向扶县招待所的江所长:“江同志,等会儿回去吗?”

“回。”他现在要做的是协调厂领导,把遗体运回厂,这不得先回招待所,联系船。江所长捏捏眉心:“谢工有什么事,尽管说。”

“麻烦帮我给姜同志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谢稷摇摇头,和陈科长、范秋萍、严永宁等人,一起跟张庆生安排的人走了。

对方是附近大队的支部书记,一进村,便将几人安排到大队部休息,叫人给他们烧水做饭,他则满村给几人借换洗衣服。

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布鞋,刮去胡子,呼噜噜灌下三碗热汤面,谢稷才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几人身上的钱票都被泡没了,带行李的,行李也早不知去向。值钱的就是脱下来的那身衣服,谢稷和范秋萍穿的是蓝色的工作服,印的是“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的简称——红旗机械厂。

两人从洞内出来穿的雨衣,坐船时,因为船上有帆布挡雨,脱下来,跟其他人的行李放在一起,出事后,自然是找不到了。

其他人穿的则是蓝色/灰色的中山装、白衬衫,因为出来视察的缘故,大家脚上穿的都是解放鞋,江边奔走时,有两人的鞋跑丢了。

几人相视一眼,陈科长把自己半旧的手表取下,放在支部书记的办公桌上。

进水,不走了。

谢稷拿过来,找工具给修了修。

趁着支部书记安排船的工夫,几人去灶下抓把草木灰,把衣服鞋子洗涮干净,晾在院内,晒个半干。

再次踏上船,走进船舱,几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到了清河镇红星造船厂,大家分头行动,一天半就取到了调查样本,随即立刻返程。

回厂,开会分析比对,最终确认:飞燕坪跟清河镇红星造船厂所在的山坡一样,典型的高陡山坡,加沟谷发育地形。

山坡陡峭、高差大,一旦暴雨,水流速度极快,易裹夹泥沙、石块,往下俯冲。

江城夏季暴雨集中、强度大,短时强降雨极易快速形成地表径流,冲刷山坡、汇聚成沟,直接触发泥石流。

众人心情沉重,生活区已建成目前规模,搬是不可能搬的!

所以,他们将长期面临山体滑坡、滚石、泥石流的威胁。

出了会议室,大家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向已经建成的一栋栋干打垒、石打垒宿舍,一座座配套的厂房、食堂、医院、商店、邮局、银行、学校,以及待建的托儿所、技校、初中……

好一会儿,谢稷率先朝楼下走去。

严永宁紧随其后:“谢工。”

谢稷放缓脚步,严永宁与他并肩而行:“厂里在办葬礼,我们去看看,跟同志们做个告别?”

谢稷脚步一顿,随即点点头。

陈科长、项嘉佑、范秋萍等人,快步跟上。

去之前,都回家换了身衣服,揣了些钱票在身上。

一家一家走过,鞠躬、鞠躬再鞠躬,钱票一叠叠塞在孩子们身上,或是压在某处明显的地方。

除了一句苍白的 “节哀”,谢稷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面对滔滔江水,他一如儿时看着炮弹落下时那般,同样无能为力。

谷志学拍拍谢稷的肩:“谢工,谢了。”

他就是落水时,先一把揪住谢稷的头发往水里按,后又像八爪鱼似的,死扒着他不放的那位。

谢稷指指自己头上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秃皮,不想搭理他。

谷志学讪讪地摸摸鼻子,“抱歉,求生本能。不过,哥们,多亏了你,不然……”他指指身后的灵堂,“老哥我也是躺着的一位了。”

谢稷没吭声,看看表,径直朝托儿所走去。

慕慕并不知道,爸爸这几天的经历,只知道有小朋友的爸爸牺牲了,好几个都请假了,还有小朋友的手臂上,戴了一截黑色的袖套。

放学铃声响起,孙佳佳一走,大家收起桌上叠的纸鹤,背起书包就往外面跑。

新垒起来的水泥滑梯前排满了小朋友,等家长来接的空隙,哪个小朋友不想上去滑一滑啊。

王戈戈一手拽着慕慕,一手扯着振国跑去排队,李戈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慕慕——”谢稷站在托儿所门口看了一会儿,喊道。

慕慕闻声朝门外看去,“爸爸——”

挣脱王戈戈的手,慕慕撒腿朝门口跑去。

谢稷俯身将人抱起来,颠了颠,笑道:“慕慕是不是重了?”

“嗨嗨……我长高了。”因为蛔虫在大中小学生中的暴发,学校安排了学生体检,那就不只查一样了,量身高、称体重,查视力、查沙眼,看喉咙、听心肺……然后就是留大便查蛔虫卵,发宝塔糖。

慕慕揽着爸爸的脖子,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昨天在医院的趣事,谁拉不出粑粑,谁吃了糖,拉了老大一条蛔虫,吓得嗷嗷叫……

汤晓雅从大班出来,看到谢稷,忙提着书包,一溜小跑到了父子俩跟前:“谢叔叔,我妈妈回来了吗?”

谢稷点点头,回身朝后看去,山道上没瞅见范秋萍的身影,想来应该被什么绊住了,“去玩吧,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去。”

汤晓雅应了一声,掏出沙包,跟同学跳房子去了。

没一会儿,李卫东来了,“谢叔叔。”

谢稷微微颔首。

吴建华来接儿子振国,看到谢稷,抬手给了他一拳:“好小子,还活着呢!”说罢,又狠狠拍了拍他的肩,“我就说你这小子,属王八的,命长!”

谢稷见他鼻间似有血迹,神色严肃道:“流鼻血了?”核辐射的后遗症之一就是贫血、免疫力低下,反复感染、易出血。

吴建华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这算啥。”相比事故后,已经去世的,他足够幸运了。

“找孙老看了吗?”

“放心吧,一直用着药呢。”

“嗯,你自己注意点。”

正说着呢,孙铭得知谢稷回来了,匆匆赶来,老远便笑道:“哎哟,我说老谢,又闯过一关呀!行啊,福大命大!”

谢稷眉间的沉重淡去几分,笑道:“不忙了?”

“忙、忙着呢,这不是担心你吗,过来看看。”

“放心,没缺胳膊腿,好着呢。”

孙铭仔细打量眼,狠狠给了他一拳,打得谢稷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

慕慕恼了,挥着小拳头冲孙铭吼道:“不许打我爸爸,吴伯伯也是,警告你们哦!”

“哎哟哟,可以啊,小子,这么小就知道保护爸爸了。”孙铭伸手揉了把他的头,笑道:“来来,跟我说说,你怎么警告我?不会只是口头放几句狠话吧?”

慕慕攥着拳,鼓着小脸,凶巴巴道:“我、我揍你哦~”

“哈哈……”孙铭和吴建华大乐。

说闹着呢,姜言气喘吁吁跑来了:“谢稷——”

谢稷回头,朝姜言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疲惫、沧桑,却也温暖。

姜言站定,跟着笑起来,慢慢泪就下来了。

谢稷抱着儿子,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擦,指腹带着厚厚的老茧和划痕,动作却柔得不像话:“别哭——”哭得他心痛。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晚上应该不会有加更了。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