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抓到了?”
楚柚欢知道侦破这件事不难, 毕竟偷东西的人手段不高明,落在经验丰富的公安同志眼里那就是漏洞百出,但是她没想到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晚上, 就抓到了人。
“嗯, 天刚亮公安同志就递来消息了。”
梁强骏颔首点头, 面色平淡,没有丝毫意外。
他身份摆在这儿, 又找了关系, 亲自在派出所守了半宿,所里上下谁也不敢懈怠和拖延, 更不敢有半分偷懒耍滑的心思。
查案,落实,干脆利落。
要不是小偷死不承认, 直到铁证摆在跟前才松口,这件事还能结束得更早。
不过忙了那么久,也不是全无收获,想到早上回来时正好撞上许臣昕,两人说的那些话,梁强骏就感觉心里滚烫得厉害,看向楚柚欢的眼神也愈发热络,就好像是在看一棵“摇钱树”,语气也放软了许多。
“小偷是我们报社的记者,弟妹你也认识, 跟你住一个宿舍,叫黄萧。”
说到这儿,梁强骏眉头微皱,底下出了这么个毒瘤, 他身为领导,少不了担责,名声上也要受连累,实在丢人。
只怕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旁人提起报社,都要议论这件丑事。
梁强骏眯起眼睛,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加强管理,尽量杜绝此类事情再发生。
转念想到楚柚欢年纪小,又一直生活在农村乡下,怕是还没见过多少社会的阴暗面,怕吓到她,他又继续补充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弟妹别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旁的周音也接话道:“是啊,千万别因为这事影响了心情,不值当的,同住一个宿舍,就算谈不上多深的情分,但也是一场缘分,她自己心思不正,不好好踏实做人,手脚不干净,贪便宜偷东西,现在被抓了,也是活该,跟别人没什么关系。”
楚柚欢眼睫微敛,果真是黄萧。
猜测成了真,她心情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忍不住去想到底是因为什么,黄萧才会铤而走险。
偷盗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是道德败坏,性质恶劣的大事,尤其是现在还极其注重一个人的名声,只要落实,就是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前途也一并毁了。
拘留审查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退赔赃款,通报单位,写检讨公开认错,无异于在所有人面前扒光了衣服社死。
工作是别想要了,铁定要被报社开除。
后续还不知道会怎么判,要不要坐牢。
除此之外这种事是要记入档案的,终身留痕,带污点,以后招工、嫁人、找工作全都要受影响,一辈子抬不起头。
家里人也要跟着颜面扫地,被认定为家风不正,品行不端,现在人口流动管得极其严格,到哪儿去都需要介绍信,这也就意味着黄家至少要被街坊邻居戳几年的脊梁骨,不能搬家躲得远远的。
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了,按照黄萧的性格,她应该不会蠢到干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
不过,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黄萧有多少苦衷,做了错事,被抓了现行,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自认不是圣母,做不到被偷了东西,生活被搅得一团糟,还大方原谅对方,装作无事发生,更何况在此之前,她们已经算是撕破脸了。
“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净干些偷鸡摸狗的龌龊事,偷东西都偷到同一个宿舍了,也不知道胆子怎么那么大,要是放在以前,剁手都是轻的。”
常虹娟正在喂孙子吃粥,听见他们说起这件事,不免插了一嘴,神情鄙夷,随后又看向楚柚欢,叮嘱道:“以后贵重物品还是要好好收着,就那么放在抽屉里,不偷你偷谁……”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妈,厨房里切的有苹果和橙子,你拿出来吧。”
梁强骏表情未变,但是眸色却沉得很,常虹娟对上他的眼睛,恍惚间还以为是梁远平在跟自己说话,这父子俩真是越来越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梁远平,他也在看着她,眼中是熟悉的嫌弃和不赞同。
难不成她又说错什么了?
可她不是按照之前他们交代的在多关心楚柚欢,多讨好她吗?怎么这也有问题?
反正在他们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都不合适宜。
不过常虹娟也知道自个脑子没家里男人们好用,甚至连儿媳妇儿都比不过,所以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发脾气,直接抿紧唇,放下手中的碗和勺子,往厨房去了。
她一走,周音自然而然地接过喂团团的任务,用小毛巾擦了擦他沾着米粒的唇角,状似无意地笑着道:“瞧这小嘴,真是没个把门的,都快成小花猫了。”
楚柚欢看着,听着,神情始终淡淡,直到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才弯起漂亮的桃花眼,“嫂子,团团还是个小孩儿呢,不懂事,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是是。”
周音应答完,听出楚柚欢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由微微松了口气,紧接着赶紧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面上若无其事,实则暗地里已将常虹娟埋怨了无数次,她这个婆婆真就是数十年都没变过,一张嘴直来直去,说话从不过脑子,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要不是梁家和常家在福阳市站得高,早就被人按住扇嘴巴子了。
她之前在欢欢两口子的婚宴上就自持身份差点儿将人给开罪了,好不容易安分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口无遮拦。
那番话看似是为了人家着想,实在仗着长辈的身份高高在上,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指责怪罪,说得好像是欢欢没收好东西才被人偷的,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怎么怪都怪不到受害者头上。
任谁听了她的话都不会舒服。
看来之后还是尽量别让婆婆露面,最好是让婆婆回她娘家住几天,免得拖了强骏后腿。
不过她男人平时就孝顺,也不知道舍不舍得说重话管束他妈,想到这儿,周音偏头看向梁强骏,想看看他是个什么反应。
但身处高位的人,一般都喜怒不形于色,她看不出什么来,可余光一扫,扫到桌下他紧握成拳的手,明显是动了气。
周音安了几分心,暗自盘算着吃完饭就跟他提。
“发生了这种事,欢欢你最好也别回去住集体宿舍了,我听臣昕说他马上就要调回市里了,房子也开始装修了,就这几天的时间,你就搬来我们家住吧?”
“好,那这几天就麻烦你们了。”
这事昨天晚上许臣昕就和她说过了,让她安心在梁家住着,等元旦过后就直接搬进新家。
而且集体宿舍确实不能住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们408宿舍现在就是单位焦点,走哪儿估计都有人看热闹,在单位上班的时候还好,一旦到了下班时间,串门子打听消息的一抓一箩筐,到那时候她就别想好好休息了。
年底正是忙的时候,她可没时间和精力满足旁人的好奇和八卦。
再者,还不知道田玉琳和张梅现在知不知道事情真相,如果知道了,她们会是什么反应?她们跟黄萧认识了那么久,关系深厚,一时间估计接受不了,宿舍气氛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她讨厌那种氛围。
而且这次失窃数额不小,黄萧被判刑的可能性极大,她若是不想坐牢,或是争取从轻发落,多半会让家里人上门求情,索要谅解书。
不用多想,届时必定是闹得鸡飞狗跳。
光是想想,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只管住。”
周音娇嗔了楚柚欢一眼,随后道:“等会儿我陪你去派出所清点一下丢的东西,顺便回宿舍把你的行李搬过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报社自然要给当事人放个半天,一天的假处理,不过再多就别想了,年末正是缺人的时候,私人的事情当然比不上单位的公事重要。
“好。”
楚柚欢应下,话题渐渐结束。
吃完早饭,两人就出了门。
到了派出所,田玉琳和张梅也在,两人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欢欢。”张梅一看见楚柚欢就小跑着朝她扑了过来,眼泪往下掉,后者接住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说黄萧怎么那么糊涂啊?她要是缺钱,跟我们提一句,我们还能不给她借吗?”
张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从听到消息到现在,她都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好姐妹居然就是她口中黑心肝的小偷。
闻言,楚柚欢没吭声,张梅也不用她回答,絮絮叨叨继续往下说着,十句里面有九句都是在猜测黄萧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剩下的则是恨铁不成钢。
“好了好了,别哭了,欢欢还要去里面清点东西呢。”
田玉琳适时将张梅从楚柚欢怀里扒拉出来,相比于张梅的震惊和激动,她的情绪要平静许多。
其实田玉琳一开始也不相信,觉得是公安同志查错了,但是脑海中又忍不住去想黄萧这段时间的不对劲。
黄萧总是走神,喊几次才会搭理人,她和欢欢也好像是闹了什么不愉快,两人虽然走在一块,但是气氛却怪怪的,黄萧还故意拉着她和小梅说话,把欢欢抛在一边,后来欢欢就不太跟她们一起吃饭和活动了。
现在出了这事,她吃惊过后,便有心想问问欢欢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跟黄萧突然做错事有关。
可是望着欢欢那双沉着从容的眼睛,她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要是真问出口了,岂不是怀疑欢欢?她怎么能偏心黄萧,猜忌欢欢?黄萧自己猪油蒙了心,能怪谁?
田玉琳赶紧打消心里不合适的想法,可是楚柚欢却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缓缓开了口,“玉琳,小梅,等会儿我会去宿舍收拾东西,搬出去住,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一听这话,田玉琳和张梅都瞪大了眼睛,“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搬出去了?”
“就是啊,我们一起住着不是挺好的吗?我们舍不得你。”
楚柚欢浅笑一声,“现在这种情况也算不上好端端的吧?”
确实算不上。
就连张梅都因为害怕,想暂时搬回自己家住一段时间,所以这会儿也说不出劝她的话来了。
“那你住哪儿啊?招待所,还是……”
“我爱人的哥哥嫂子也住在家属院,我住他们家。”这件事瞒不住,楚柚欢干脆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田玉琳和张梅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站在楚柚欢身边的女人,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周音不在报社上班,只偶尔在年会的时候陪梁强骏出席一下,两个小年轻认不出来也正常,而她也没有表露身份的意思,只是出声简单打了句招呼。
“行,那等会儿我们帮你收拾。”
知道楚柚欢有地方住,田玉琳和张梅就放心了。
“不用,我有我嫂子帮忙就行了。”楚柚欢婉拒过后,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将这段时间和黄萧之间的事情说了出来,也包括借钱。
“我问黄萧她为什么要借钱,她也不说,所以……”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黄萧突然借那么多钱,又遮遮掩掩的,还不肯打借条和找担保人,任谁都会怀疑。
换作她们自己,她们也多半不会借,那可是一百五十块!
别说她们没有那么多积蓄,就算有,估计也舍不得一下子都借出去,要借的话,哪怕是好朋友之间,也会谨慎再谨慎。
田玉琳和张梅听完,一时语塞,说不清现在心中是什么滋味。
她们没想到黄萧在她们和欢欢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她针对欢欢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又酸又挖苦人,她们光是想一想都觉得难受。
“那我就先进去了。”
楚柚欢说完,就不打算再在这儿多费时间了,直接和周音找公安同志去认丢失物品了。
田玉琳和张梅后知后觉应声,随后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黄萧偷窃的东西很零散,得手后用袋子装上运出宿舍,却因为心虚和心慌,不敢拿回自己家,再加上那时候时间太晚了,她也回不了家,就暂时将其藏到了编辑部独立的小档案室里。
那个地方面积小,放的资料又比较老旧,平时很少有人进去,她就准备等风头过后,再将其拿出来,一点点运回家换钱,所以她们丢的物品都找了回来。
其他两人都已经辨认完,轮到楚柚欢时就简单多了,等她确认签字后,三人就可以把东西领回去了。
领完东西,还没从派出所出来,就有公安同志拦住她们,说黄萧想跟她们见一面。
田玉琳和张梅还在犹豫,楚柚欢却已经是果断拒绝了。
她没什么话想和她说,也不想听她的懊悔,或者是恼羞成怒地谩骂……
一切到此为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