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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七月犁Ctrl+D 收藏本站

市公安局, 凤老太呆坐在5号小会议室里已经快一个小时了,面前摆放着两份资料。两份资料里,她有些字不认识, 但也连蒙带猜地看完了。

她的晴晴原来不是被爹妈丢弃的,原来她的丫头也是爹妈的宝。

英雄遗孤, 她家晴晴是英雄遗孤!!多好的出身!!

丫头那么聪明, 跟她的亲生爹娘一样的聪明!

可恶的特务啊, 那些畜生就该被千刀万剐就该下油锅。孩子还有一天就要去读大学了,她的前途那么锦绣,她那么好的人生, 全被狗特务毁了。

他们竟然还抱了个二鬼崽子去顶替她的晴晴,她的晴晴身上流的英雄血脉, 是谁都能顶替得了的吗?

想到害她晴晴的特务已经被抓, 凤老太霍得站起,身子晃荡了两下,不等稳当就想挪步往门口去。就在这时,门从外被推开了, 靳冬阳领着张局、卫国走进会议室。

“我要见那个特务。”她要打死那狗东西, 她要问问那对母女把她晴晴卖哪去了?她晴晴还没死, 在等着她去救。

“坐下说。”靳冬阳在主位落座,张局长和卫国则来到了凤老太的对面。

凤老太眼睛不离靳冬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家晴晴肯定还活着是不是?”

“冯玉环说了,凤天晴命很硬。”靳冬阳手放到桌上,指轻轻地点着桌面。

这话凤老太爱听,她连点头:“对,我家晴晴有生身父母在天上保佑,一定能长命百岁。”

卫国瞄了一眼主位, 清了下嗓子:“说说你昨天下午去找的那个大师吧。”

“那就是个骗子。”凤老太来气,“什么鬼市供奉,算的啥?他还收了我20块钱。”一拍桌子,“我要举报他。”

“你想没想过人家为什么要骗你?”卫国指指她面前的资料,“上面的内容你看懂没?”

凤老太愣怔了一瞬,点下头:“看懂了,我识字的。建国前,我就认识几个字。建国后我闺女上完学回来,她都会把她当天学的教给我,我们母女是共同进步。”

她不喜欢读书,但她闺女喜欢读,以后就是文化人,将来嫁的肯定也是文化人。文化人的娘,总不能是个睁眼瞎。

卫国:“资料上写的很清楚,冯玉环和元向晴将凤天晴推到通湖巷垃圾站,卖给了通河路鬼市。64年,封善林,就是给你解梦的那个大师,他的父亲唐六幺,是通河路鬼市供奉的大师。”

他这么一说,凤老太就转过弯来了,恨死:“那畜生故意骗我。”

“故不故意,我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我们这基本已经肯定了。”卫国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画像,“1949年,在冯玉环调换了姚佩玲同志的孩子后,将姚佩玲同志身边那孩子,抱走送去元家的人,就是封善林的爹,唐六幺。”把画像推到对面,“这是我们的同志去甘省找元向进画出来的。”

看着画像,凤老太更恨了:“他们是不是都是特务?”

卫国:“这个还不能肯定,但他们就算不是特务,也跟特务牵扯不浅。”

“那你们还坐这干什么?”凤老太急切,“去抓人啊。”

“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是我家丢了孩子。”

“我们已经部署了人在新华路。”卫国见她站起就要走人,厉声喝道,“坐下。”

凤老太啪的又坐回椅子上:“我带你们去抓人,那骗子几年不在卫洋市露头,这一回来就想骗我去死,歹毒又狡猾,你们别再让他跑了。”

不愧是跟着闺女读过书的,说话还挺有水平,张局长两手交握:“你把心放肚里,封善林这次插翅难逃。我们找你,是想跟你说你闺女目前虽然生死未明,但经我们市局和几个其他部门多方查证和推断,她活着的概率非常大。”

“真的?”之前都是她自己在往好里想,但现在不一样了,凤老太激动,“你大局长,不能骗人。”说完还转头看了眼靳冬阳,“市革会主任在,你不能骗我。”

张局长微笑:“我不骗你,等抓到通河路鬼市的中人,我们就能大概知道你闺女被卖到哪了。”

通河路鬼市的中人?凤老太皱起眉:“晴晴失踪后,我找了几个月一点消息没有,有个邻居提醒我,说可以去鬼市问问,那里的人门道多。我一想,对呀。就打听了鬼市开市的日子,摸了过去。”她老眼流泪,“我花大价找过那个中人,他说帮我问问。只是我还没等到消息,通河路鬼市就被查了。”

靳冬阳:“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他是不是就是经手卖我家晴晴的人?”凤老太看着主位,不用靳冬阳回答,她心里就有了答案,眼泪直淌。原来她离她的大仇人那么近,她还给大仇人送了100块钱。

卫国:“你别哭,先想想你见到的那个中人长什么样?我们追踪这个中人已经好几年了,到现在都只拿到了他乔装后的样子。”

“他见我时,脸也涂抹过。”凤老太闭上眼,一手撑着脑袋,用力回忆。她不是第一次去鬼市就见到那个中人的,“我是65年农历二月初二被带去见他的,那天正好龙抬头。他见我的时候跟大老爷似的,坐在一把擦得很油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盏茶,派头很足。”

卫国拿起笔,记录。

过去快六年了,凤老太记忆早模糊了,但她不放过自己,两条眉眉头都快抵在一起了:“我11岁被卖进窑子里,摸了十多年的胭脂水粉。见到那中人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他脸上有妆。”

看她想得费劲,卫国:“要是……”

啪,凤老太拍桌猛地睁开眼:“那个畜生腿脚有问题。”

张局长:“什么问题?”

像她们这种在窑子里待久了的人,最习惯低眉顺眼。凤老太记起来了,她当时目光在那个畜生的腿脚上停留了很久:“你们让我顺一下,”转身换个方位坐,抬抬左腿,“左脚大右脚小,”她绣花从来不划线,眼睛就是尺,“小了有近一寸。”

“你确定?”卫国严肃,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凤老太转过身,坐正:“我确定。”

“手有什么特征吗?”张局问。

“没有,就是老不咔嚓手。”凤老太伸头往卫国的本子上看,“你别记错了,是左脚大右脚小。”

靳冬阳嘴角抽了抽:“在没找到凤天晴之前,你不要向外透露任何有关凤天晴的点滴。冯玉环还有同伙没抓到,鬼市那个中人也只是个中间人……”

“明白,我肯定不往外说。”凤老太听出音了,“今天我被抓来,就是配合公安调查我卖药的事儿。”

靳冬阳:“对,所以你这几天就待在市公安局,等从这出去了,随你去不去新华路。但是有一点,你不能再寻死。别哪天我们找到凤天晴了,人回来再没了家。”

“放心,我肯定活好好的。”凤老太举起手做发誓状。

卫国真是没眼看,对对对,对市革会主任面前发誓,让他帮你做见证。

三人拿走了凤老太面前的资料,出了会议室,就叫来个女公安,带她去关押室。

等在卫国办公室的展淑萍,见人回来,立马站起身:“凤玲情绪怎么样?”

“没事儿,又想好好活了。”卫国请靳冬阳到办公桌后坐,他和张局拉了椅子坐到展淑萍左右。

靳冬阳靠着椅背:“凤老太还向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老鱼头左脚比右脚大。”

闻言,展淑萍就在脑子理快速搜索,很可惜她印象中腿脚不便利的人很多,但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伤残,而老鱼头没有明显的伤残特征。

“五分钟前,我们吕副部打电话过来。”她手点点桌上的电话机,“说了一个推论,如果封善林这次回卫洋市的主要目标,是凤玲,那我们就要尽可能地尽快找到凤天晴。”

卫国皱眉:“吕黎的意思是凤天晴可能真的活得很好,好到那些人处理她很难,所以选择处理掉凤玲,让凤天晴……”眉头锁得更紧,他停顿了几秒,“吕黎的意思是凤天晴在海外出人头地了是吗?”

“有可能。”靳冬阳翻开凤天晴的档案,看着照片上的小姑娘,“但目前应该还没有很大的自由,不然她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联系凤玲。”

张局长:“凤天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还很漂亮。”靳冬阳抬眼,合上凤天晴的档案,“今天抓到封善林后,你们就打申请,跟港城那边联系,把凤天晴的资料邮过去。”

卫国:“那也要等确定封善林回来的目标是凤玲才行。”

“确定什么?”靳冬阳要笑不笑,“人都在你们手里了,还要我教你们怎么办事吗?”

看了一眼张局,卫国笑道:“您要这么说,那我们可就照办了。”

“办吧,我跟吕黎一个意思,尽一切可能尽快找到凤天晴。”靳冬阳敛目,封善林回来的目标要真是凤玲,那他被抓,他背后的人很可能会掉头去想办法杀凤天晴。

“找个人去封善林那算命,让你们在新华路的便衣,行动的时候务必全部戴上红袖箍,装成革委会的红小兵。我们抓的不是特务,是搞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

展淑萍:“再写张群众举报信拿着。”

“可以。”靳冬阳累了,看向卫国,“你们这有行军床吗?我要睡会儿。”

张局长:“我办公室有。”

“那去你办公室。”

两人正要走,展淑萍道:“我们的同志在风铃家里搜到两本不属于凤天晴的书。”

靳冬阳一愣:“那两本书黄珊珊的?”

“不是,书页下有署名,田海岸。”

靳冬阳:“他是黄珊珊的谁?”

“目前还不知道,正在确认。”

靳冬阳:“确认后,告诉我一声。”

今天的新华路,没有因为天冷而冷清,路上熙熙攘攘。供销社、菜站、副食品店来了一批细菜,都排了老长的队。邮局里也坐满了人,长途电话台那工作人员拿着小喇叭在喊:“不要吵,一会叫号,你们又喊听不清。”

半中午,一个穿着大灰棉袄头裹着绿头巾的妇女,右手挎着沉甸甸的竹篮子,左手拉着个不情不愿鼓着嘴的姑娘,从新华路西国营饭店经过,走小吃部那的巷子,直直往前,到了洗壶胡同左拐。

母女俩才走到杏花巷,就看到一个举止十分可疑的人也挎着个篮子,匆匆往新华路邮局的方向去,不由对视一眼。

“要跟上去看看吗?”姑娘问。

妇女:“不是一路吗?走,说不准今儿用不着咱俩上场唱大戏。”

新华路邮局附近这一片的小楼,建国前建国后住的都是城南一带工厂里的高级领导。单看有些小楼前还停着四轮子车,就知道条件不一般。

平时这地方安安静静,但今天周末,也是热热闹闹。

“昨晚上还以为雪能下下来,我孙子吃完饭就洗洗上床睡了,说今天早点起来堆雪人。结果早上扒窗户上一看,外面不见一点白哈哈……”

“别急,就这天肯定要下雪。”

“都冷到骨头缝了,要下的雪还不会小。”

“副食店下午要上海带,你们谁家想买的,得提前去候着。”

几个穿着体面的大娘、婶子遛孩子的同时,顺便聚在路边的老梧桐下拉呱。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看过一圈周边,嘶了一声:“你们发现没,今儿个咱们这多了不少生面孔?”

一个颧骨略高的女同志下巴又扬起稍稍:“咱这啥地界,哪个周末不是人来人往?”

“也是,这段日子都被大喇叭喊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坏人。”

就在她们开始唠谁家又来了穷亲戚时,突然听到一声尖锐得冲耳膜的口哨声。附近几个原本悠闲的小伙儿立马变了脸色,一致掏出红袖箍戴上,往路对面冲去,

有人捂嘴有人惊叫,还有不少人从小楼里跑出来查看情况。六甲巷6号那栋老楼门被破,楼里响起木仓声,不过很快就没声了。大家正屏息凝神等着人出来时,就听轰隆一声,地都跟着颤。

停靠在新华路邮局对面的伏尔加里,靳冬阳神色一凛,坐在副驾驶的石柱立马掏出木仓,子弹上膛:“主任,要过去吗?”

他要去,但不是坐这车去,这车是黄柏山的用车。靳冬阳吩咐司机:“回市革会。”

老楼塌了半边,一群红袖章押着封善林灰头土脸地走出。封善林脸上吊着金丝边眼镜,脑袋朝后看着,再没了矜贵姿态,挣扎着,哑声哭喊:“爹,你们救我爹。”

救个屁,背着个伤员跟在后的男同志,眼里狠意都凝成水溢了出来,他刚差点就牺牲了。谁他娘知道,这楼地下室下还有地下室?

将将五分钟,整条六甲巷都被拉线围了起来。一刻钟后,市公安局的车到。三十分钟后,两辆红旗开来。靳冬阳和卫洋市警备区师长下车,均是一脸凝重,警卫在前开路。

展琳一行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人。岑今在元钱胡同就听说新华路有二鬼子引·爆·zha药,心堵到了嗓子眼,她拉着一个看热闹的大妈问:“姐,现在啥情况,咱们的同志都没事吧?”

大妈:“伤了三个,死了一个狗特务。”

展琳:“伤得重不重,送医院没?”

“都送医院了。”大妈一脸痛心,“听说革委会是收到举报,有人在这搞封建迷信,没想到竟然闯了特务窝。他们一点准备都没。”

边上胡兰头大姐比较警惕:“你们哪的?”

“元钱胡同,我们今天去信托商店了。”展琳拉下口罩,摆出懊憾样,“刚到家就听说这出大篓子了。”

“元钱胡同?”一个个高的大哥转过头,“里面就有你们元钱胡同的,来找狗特务算命,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啥?展琳两眼大张:“谁呀?”

大哥:“听他们说叫阴什么……就是买周继娜房子的那家人。”

“阴全福,”展琳打了个嗝,他们大院这回铁定能闻名卫洋市。

“对对,就她。她之前还在哭,说什么她不知道大师是特务,让革委会的同志放了她,刚还想去扒拉市革会主任,喊什么她跟展琳是一个大院的邻居。”大哥气愤,“别看她年纪大,劲儿一点不小,拖着两个小青年走了两三步。这种人,就该送她去挖矿。”

展琳默默地将口罩拉上,她不认识什么阴全福,背靠着身后的小宁同志,心里问候起那老婆子。

“六甲巷6号老楼过去不是总关着吗?最近门开,你们住这边上的就没怀疑啥?”人群里有个大姐问。

“什么时候总关着了?这楼前几年被街道借给新华小学当教师宿舍,68年楼里接连死了两个女老师,才慢慢空下来。”

“去年和今年年初,还有老师住进去过,但没多长时间就找了别的房子搬走了。”

听着大家议论,展珂推着陈越往前挤,岑今跟在展珂后。展琳挺起肚子,左右没人敢挤她,宁耘书护在她身后。

到了前排,岑今目光便和她家那口子撞上了。靳主任面无表情,石柱和两警卫员围着他站。

宁耘书看到老楼门前白布上摊着的破碎零件,他就知道这里有电台,还被zha了。

“那些是肉块吗?”展琳手指放在老楼窗台下的一摊,小声问边上的岑同学。岑今此刻眉头紧拧,侧头回答:“准确地说,是被炸碎的尸块。”

没有反胃,展琳只觉得敌人比她想象的要凶残十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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