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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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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诗情一噎, 没想到展琳会在这等着她,只是不等她想到拿什么话回应,就意识到一件事。

她提起心:“岑今为什么要谢谢我?”死死盯着对方, “你是不是跟岑今说是我跟你讲的章娴的事?”

“是啊。”展琳坦荡荡,“我之前又不认识章娴。不过章娴那人可以, ”对着陈诗情那像是要杀人的目光, “我前脚把你的话转述给岑今, 她后脚就请成思找了我,邀请我跟岑今一起吃个饭。”

所以章娴知道她从中挑拨离间了?陈诗情脸都气胀了,看着展琳, 垂在身侧的两手慢慢收紧,真的好想掐死她。

蒋丞此刻也听出这俩的关系了, 她们一起长大的没错, 但要谈一起长大的情分,那没有。睨了陈诗情一眼,自己应该是受她牵累了。

“所以陈诗情是几点来找你的?”展琳冷不丁地转脸问道。

“……”蒋丞卡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十点。”

“十一点。”

同时间, 陈诗情也做了回答。

展琳浅笑看着愣怔的两人, 意味深长又充满了揶揄, 戴着手套的手在他们眼面前一抓一抓。

世上为什么会有展琳这样的人?陈诗情也不去看蒋丞,头好晕,身子微微晃了晃,但却不敢倒。她怕她倒了,展琳借机喊起来,让整条新华路的人都知道她旷工谈对象。

蒋丞也是没想到,宁耘书媳妇这么难缠。他神色不虞,有心要说点什么, 让对方适可而止,嘴张开却找不到话。

展琳朝着陈诗情细声细气地说:“我凌晨两点就起床嘞,”又转头望向蒋丞,“忙到现在才下班呢。”

看到已经有几个群众停下朝他们这凑,陈诗情头更重了,想抬脚走人,但她也知道这一走之后旷工谈对象的事就很难解释了。章娴虎视眈眈,正在抓她的错处。

蒋丞额上青筋直跳,之前宁耘书说家里媳妇管得严,他只以为是在开玩笑,现在却信了。这女人不仅家里管得严,对外还管得宽。

展琳手慢慢落下,丝毫不在意汇聚的人群,目光在蒋丞、陈诗情身上游走:“你俩之前不是你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你吗?后来怎么看对眼的?”

“这不关你的事。”陈诗情语气冷硬。

“是不关我的事呀,但我想学习学习。”展琳装模作样地愁眉,“咱们走进走出,来来往往,总会遇上几个瞧不顺眼的人,我也想把他们都看顺眼。”

“我觉得这个你向你家宁副书记学习更合适。”蒋丞微笑,“毕竟你爸举报了他爸,让他爸死在卫洋市市革会,他都能把你看顺眼,还和你结婚过日子。我跟诗情哪里比得了?”

豆大的眼泪滚落眼眶,展琳想着上辈子她事业干得正好,人嘎嘣一下就没了,她的钱她的大HOUSE她的衣坊和工厂全都烟消云散,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啊!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圈子越聚越大。

“这不是咱街道居委会陈主任吗?她怎么被人堵在招待所门口?”

“她边上那男的是谁?”

“好像是她对象,我舅家也住邮局那,听说这男的他爸是冀省省革委前三号。”

“在哭的那女同志跟他们什么关系,还大着肚子?”

“不会是这男的媳……”

“我肚子跟蒋丞没关系。”展琳转过头,面向两步外那大姐,“你没听蒋丞说吗,呜呜我男人硬是把我看顺眼,跟我结婚过日子了呜呜……”

“对对。”那大姐都被她吓着了,“是我想岔了。”就这画面,搁谁谁都要往抓·奸上想,真不能怪她。

没等展琳回头,就有人认出了她。

“这不是洪主任家闺女吗?”

“哪个洪主任?”

“她爹展国成。”

蒋丞和陈诗情都想找地缝钻,怎么有人就这么不怕丢人现眼?

“我凌晨两点起床,一直忙到现在……”展琳眼泪哗哗,控诉着,“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想着走新华路绕了一下……看看我的好朋友呜呜我还没到新华路菜站,就先看到你们从招待所出来……”伤心难过,“陈诗情,你对得起我吗?”

人群里你一句我一句,陈诗情耳朵嗡嗡。

她脸胀红,再摆不出一点淑女样:“展琳,我哪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你跟宁耘书还是我撮合的,我让你得偿所愿,你就是这样感谢我的?”

“我还没感谢你吗?”展琳拿出不管不顾的气势,“我男人都跟蒋丞说了,你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姐妹,蒋丞竟还对着我男人讲什么……”

蒋丞现在想扇自己两巴掌,他做什么去招惹这个疯女人?被说几句而已,他又不会少块肉。

“我们这样的家庭,娶妻还是要娶贤啊。”展琳满是被背叛的痛,“我顾念我们一起长大的姐妹情,怕你看上蒋丞不得善终,把这个话跟你说了。你让我放心,说你看不上蒋丞。”

“我才放心多久,你就跟蒋丞一起了。你口口声声拿我当好姐妹,你就是这么拿我当好姐妹的?我现在是里外不是人了。”

展琳这是要毁了她,陈诗情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忍住动手的冲动。

原来陈诗情知道他说过的话,蒋丞眼睫毛下落,瞬间遮挡住眼里所有情绪。

“你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诗情了。”展琳鼻头都哭红了,“也有可能是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你。”伤心欲绝,“你以前总跟我说,你要做一个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你要把你的生命你的所有都奉献给你热爱的国家。”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些话,但我希望你记得。你好自为之吧,我们姐妹就做到这了,再见。”说完就转身挤开人群,一边抹眼泪一边快走。

人群还围着,陈诗情心都快炸了,眼前变得模糊。展琳太狠了,她真是小看了那个娇娇女。

蒋丞想丢下陈诗情不管直接走,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既然不能,那就一起走吧。

手臂被抓住拉着走,陈诗情一个踉跄摔跪在地,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她跟展琳没完。

蒋丞压着不断上涨的烦躁,停下脚,拉陈诗情起来。

借着蒋丞的力道,陈诗情撑着腿站起,她一定要展琳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已经走远的展琳,收住眼泪,心情大好。她才不怕将陈诗情得罪死,本来也是陈诗情先招惹的她。

还有陈诗情那个小姑父方鹤年,一回两回不做人了。她都不认识那人,那人竟然想把她往石运那个火坑里推,她才不信这里没有陈家的事儿。

再一个,她家珂珂那事,没方鹤年插手,胡家能从市公安局出来,还被放回家吗?一笔一笔,她都好好记着呢。

还不到下班点,新华路西国营饭店的大堂空桌很多。董志强才端了饭碗要吃,就见两熟人进门,顿时胃口没了一半。

万莉自从董志强离婚后,就没再去闹过他,在这见着人,有点意外,但立马撇过脸当没看见。

“莉莉,有你喜欢吃的红烧肉。”陈庆临眼袋青黑,瞧着没什么精神,但还强撑着笑脸,他没注意到埋头吃饭的董志强。

“那就来一份红烧肉吧。”万莉走到点菜窗口,看了眼供应牌,“庆临哥,我们再点道肉末豆腐。”

“行,听你的。”

董志强飞快地吃着饭,心里骂着陈庆临,这人一个月才拿多少?有家有口,他这么造,媳妇孩子的日子还能过吗?

万莉脑子还是一样的废,她到底怎么考上的大学?想捞钱,能不能找兜鼓的捞?找陈庆临,她有考虑过后果吗?

陈庆临又点了一荤一素一汤才罢手,付了钱票,和万莉找位置坐的时候,才发现靠墙坐着的小矬子,神色有瞬息的凝滞,同时还本能地往边上去了去,跟万莉保持距离。

抬眼瞅了下陈庆临,董志强只当不认识,想到通河路那个徐友亮倒卖介绍信的事,他打算也要查一查他们街道办。陈庆临一个月工资,才27块5,刚一顿就花了两块一毛二。

万莉那性子是吃完饭就不拿了吗?想得美。

陈庆临这顿饭味同嚼蜡,董志强走了,他都没啥胃口。

“庆临哥,我家冬储菜的事儿,还请你帮忙上上心。”万莉以茶代酒,敬向对面。

陈庆临端了杯子,跟万莉碰了一下。只是今年的冬储菜份额抓得很紧,他不一定能搞到,“你爸妈和你弟的定量买回去了吗?”

“还没有。”盘子里还剩四块红烧肉,万莉已经吃够了,她大方地夹给陈庆临,“明天不是周末吗?我爸妈想明天全家出动去买。”说完,她眼珠子一转身子前倾,小声问,“庆临哥,你在通河路街道办有没有相熟的朋友?”

陈庆临想说有,但确实没有,摇了摇头。

“没有也没关系。”万莉笑容不变,“那我们就排队。”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陈庆临这会都没什么心情看万莉卖乖:“你的定量厂里如果有分发,最好是走厂里。我这边今年希望不大。”

什么意思?万莉脸上的笑僵住了:“往年不都是你帮我买吗?”定量160斤,能弄到250斤左右,还不用她出钱出力。

留意了下左右,陈庆临慢嚼着嘴里的肉:“今年你也知道咱市里出了多少事儿,现在各街道各项工作管得都紧。”

万莉凝眉,眼里水雾升腾:“好的没有,那有没有残次菜?你帮我弄两百斤残次菜也行。”

“残次菜更难买,都到不了我们手里。”陈庆临放下筷子,“有点就被街道革委和副食办的人分了。”

“那怎么办?”万莉娇声,都快哭了,“我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爸妈都没有工作,还要孝敬两边的老人。我弟这又娶了个带孩子的乡下女人,我就指望着能多弄点土豆填肚子。”

“你先买定量,多余的,我尽量帮你弄。”看着万莉转忧为喜的样子,陈庆临突然觉得没啥意思。事情一茬一茬地出,他已经失眠一个多月快两月了。

他现在都怕见到他那两孩子,自己要是出事儿了,孩子怎么办,能活着长大吗?

“这个汤不错,庆临哥,我给你舀勺汤。”

“好。”

下午两点半,展琳到菜站。满当当的仓库已经空了大半,她查了下她用篷布盖住的那些菜,确定没被人动过,就喝口水,穿上罩衣等着拖拉机拉菜来。

“小展干事,”革委会大妈见人眼睛还带点红,就靠了过去,“陈诗情跟她对象真被你堵招待所门口了?”

展琳两手背在后倚着墙:“我下班刚好走到新华路西招待所,不是特意去堵谁。”

“陈诗情上午到新华路那的菜站露个面,人就走了。”革委会大妈声音很小,“她小姑父是市革会方副主任,也没人敢说她。”

“方副主任怎么了?”展琳冷冷道,“方副主任不也是人民的勤务员人民的公仆吗?”

革委会大妈两手一拍:“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新华路街道人口可比我们三花果街道要多不少,章主任今天凌晨就在区中心菜站盯着了。中午我回家吃饭,她还带着个小年轻,蹬人力三轮,给我家隔壁院的烈士之家送菜。”

“陈诗情进新华路街道办的时候,有不少人质疑她是不是有那个本事干好新华路居委会主任的工作,我还给她辩解了几句,大言不惭,让人家睁大两眼看着就行。现在想起来,我都臊得慌。”展琳低下头,脚尖踢着地上的小鼓包。

革委会大妈:“你也消消气。我听说你今天都哭了,不值当。”

“您说得对,是不值当。”展琳深吸一气,慢慢吐出,“她的事,我以后不会再多嘴了。”

突突突,拖拉机三点出才来。跟上午一样,先做个简单检查再卸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

等仓库再次装满,已经五点半。检查完今天的最后一车菜,大家都松了口气。

展琳喝了口水,拿出朱主任家的户口本和副食本。她刚把三人定量称好,革委会大妈就招呼在场的几人过去。

“今天你们都辛苦了,咱也不多啰嗦,这里有些残次菜,各人挑拣个三十斤。也不管什么品类,都照一分钱三斤算。”

疲累啥的,瞬间不见了。展琳跟着革委会大妈,走向土豆那一块。她奶中午说了,要是能买残次菜,就挑土豆。家里可以晒些土豆干,平时烩菜都能放点。

买了三十斤残次土豆,她就坐椅子上等着陈越他们来拉菜。

六点,仓库这就只剩两人。革委会大妈瞄着门,声音放轻:“小展,这里有十二颗大白菜,咱俩分了。”

展琳立马站起来去搬:“您称了没,一会儿我给钱。”

“不用称,我掂量过了,一颗也就在4斤左右,算一分钱。”革委会大妈动作比较快,两趟便把自己那份抱到她放菜的地方,又回头来帮忙,“菜站一关,那几个肯定也要过来帮亲朋好友买定量。”

这话说完不到一分钟,花满青就来了:“琳琳,你听我的嗓子。”

“辛苦辛苦。”展琳椅子已经搬到她的菜堆边上了。

花满青身后还跟着七八人,自觉排队。天色暗下来,革委会大妈用手电筒照着秤,让买菜的同志自己往秤上搬菜。

“还不够,再来一颗。”

“多三两,就算你整。”

展琳坐着嚼了一根肉干,陈越和韩致拖着辆长板车来了,车后还跟着小宁同志。

“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刚刚,我到家换了双鞋,就跟着来运菜了。”宁耘书架好自行车,走到小展身边,看她脸色还可以,便去和陈越、韩致一块把菜往车上搬。

革委会大妈眼睛几乎是黏在宁耘书身上,偷偷冲小展比了个大拇指。

展琳捂嘴偷乐,在小宁同志看过来时,脚跟一转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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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腰肌劳损,屁股疼,明天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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