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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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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也凑到岑今边上, 跟着看。这些账本自昨天上午被带回来后,他翻了不下五回,看不明白, 全数字,还长短不一。

“按照记账的手法, 这应该是本明细账。”岑今手指划着账本上的数字排列, “年月日、摘要、收入、支出, 几个特别长的数字,很可能是备注。”

“我就说这些账本关联着另一本或多本书。”张局起身拿杯子给他们倒茶。

“关键是什么书?”卫国也知道这账本上的一些数字肯定有说法,但光知道不行, 得弄明白,不然这些账本就是废纸, 上厕所擦屁股都嫌它硬。

岑今翻了几页, 确定自己一时半会瞧不出什么一二三,就先合上账本:“我能知道这哪来的吗?”

“能。”张局笑呵呵地将茶递过去,“康大年的前小舅子,也是康大年以前最得力的助手, 前天向我们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康大年每隔一段时间, 就会去一趟东坪被封的图书馆。这些装订本, 就是我们的同志在那个图书馆的一堆禁书里找到的。”

“康大年的账本吗?”岑今有点意外,他可真会藏。

卫国:“张局,这账本能让小岑誊抄一份吗?”原始账本,既然进了他们局,没什么特殊情况,肯定是不允许被带出市局范围。小岑每天在班上也就8个小时,剩下的16个小时,她万一想看看账本消遣呢?

岑今也巴望着, 她还想让靳副主任和她的小伙伴跟着长长见识。瞧瞧人家做的这账本,多绝!外行人看了头晕目眩,内行人看了也头晕。

“抄吧。”张局原本还想着叮嘱两句别流出去,可再瞅瞅那一小摞,省了那口水了。这些账本里的内容就是流出去,谁又能看得懂?看得懂的,他估计手里也有这账。

“那我在您这抄,还是带回我办公室抄?”岑今都开始亢奋了,这是她上岗以来,接的第一个专业对口的重要任务,她一定要弄清楚这账本上记的啥。

张局长没多考虑:“带回你办公室抄。”

“行。”岑今起身,“我要是找到头绪,一定第一时间来告诉您。”

“好,不过你也别逼自己太紧。”张局长怕小姑娘把自己熬累熬病,靳冬阳再来找他麻烦,他可没那精神应付。

“您放心,我很在乎我自己。”现在的日子来得不容易,岑今真的太爱了,每天都过得既充实又满足,她还想一直这么过下去。

“必须在乎自己,人是根本。”最近卫洋市风雨欲来,张局私心里希望靳冬阳坐上那位置,这样他们这边压力要小很多。关键过去几年,靳冬阳不瞎折腾不该折腾的。

不瞎折腾的靳冬阳,此刻正在市革会的办公室里听石柱汇报过去一夜城区的动向。听完后,他就在回忆自己的十五六岁、十七八岁,那时候最勇也就纠集几个人,打打群架。冲粮仓?想都不敢想。

“无法无天!”

“确实,胆子肥得都快撑死他们了。”石柱抄着两手,“这还没在哪呢,就开始做梦接管粮食局了。”

靳冬阳冷笑,那些小年轻不会真的以为法不责众吧?

“让潜着的两个继续潜着,别冒头,要真有人带着去冲机关,他们就撤。”

“是。”石柱躬身。

靳冬阳:“盯紧张拥军,别让他丢了。”

“您放心,都盯着呢,包括他两个儿子。”

九点,三花果街道办研读伟人语录结束,各人动笔写读后感。主任办公室里,董志强也在写,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展开了写面对重重困难时,心态上不困惑不动摇有坚守的重要性。

八百字而已,轻轻松松。

写完他从头读了一遍,连贯顺畅富有力量,是篇非常有深度的文章。忍不住又从头读起,读了一半没了兴致,便将笔记本锁到抽屉里,起身出办公室。

今天早上,他原本有事找展琳,哪想才抵面,展琳就被叫去了通话室。等人回来,政工组都来了别的同事了。

展琳这会儿不在政工组办公室,她和甄壮、花满青占了个小调解室一起读伟人语录。董志强找到他们的时候,三人正要散。

“有事说事儿,没事别堵着门口。”花满青没精打采,“我今天除了两篇反特反谍宣传稿,还要给下月的板报写两篇英雄小事迹。”

董志强侧身:“那你先走,我没事找你。”

“嗨,”花满青一下来了劲儿,把拿着的笔记本往桌上一丢,退后两步到桌边,拉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手叉着腿,“我还就不走了。”

不走就不走呗,他也没撵他。董志强示意展琳也过去坐,给甄壮使了个眼神。甄壮秒懂,在小董进了屋后,他抱着臂一脚踩在门槛上,人就杵门口盯着左右。

展琳见小董还派个守门的,立时就明白他要说的不是小事儿:“怎么了?”

“怎么了?”董志强叉腰呆了几秒钟,转头看向小展,“我今早在阜兴路国营饭店,遇到陈诗情跟个戴军帽穿军装的男同志一起吃早饭,一开始也没大在意……”算了,还是实话直说,“一开始我是想买了早饭,就坐陈诗情后面那张桌偷偷带两耳。我豆浆都端过去了,那军装男却一直盯着我。他这样陈诗情就回头望,一看是我,就声甜甜地喊,董主任。”

“跟她一块的那男的长什么样?”展琳问。

董志强笑笑:“你肯定见过,蒋丞。”

“蒋丞?”展琳有点意外,“他俩一早上就聚一起吃早饭?”

“对。”董志强冷哼一声:“蒋丞把军帽帽檐压得很低,将眉毛都盖住了,跟见不得人似的。陈诗情和我打了招呼,他也不得不出于礼貌,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早就对他有耳闻,今天见到本人,讲真,有点失望。他那小眼睛细得也就比我双眼皮宽点,看人明明带笑,但我感觉阴森森的。”

展琳蹙眉:“他们很融洽吗?”

“融不融洽我不知道,在没发现我之前,两人举止挺自然。”董志强颇有些遗憾,“发现我之后,我没换桌,他们就自顾自地吃着,没再交流。我才吃了个包子,他们就要走。我见他们走,我也走。出了国营饭店,蒋丞就开车离开了。”

小宁同志回来开会,蒋丞呢,也是来卫洋市开会吗?展琳不知道:“小董,陈诗情在贵仁县的事儿,你朋友查得怎么样了?”

董志强:“在查了。”

“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什么?”展琳现在有点矛盾,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想蒋丞和陈诗情在一起多一点,还是不想他们联合多一点?

“我知道你想听好消息,但就我朋友到目前为止传给我的信儿看,不乐观。”董志强起初还怀疑他朋友没把他的事儿放心上,后来整理了手头所有的信息发现,帮陈诗情骗表彰的可能是贵仁县革委会的领导。

这就麻烦了!贵仁县偏远,当地革委会就约等于土皇帝。巴掌大的地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也瞒不住人。

他还特地打电话去关照他朋友,好在朋友靠谱,人找的是贵仁县隔壁县县委的一个干事。那干事亲姐婆家就在贵仁县,姐姐还是贵仁县县妇联副主任。

展琳眉头蹙得更紧了:“有多不乐观?”

“不乐观到你别让你家小宁找贵仁县的关系去查这事儿了。”董志强见她不是很明白的样子,便直说了,“贵仁县革委会一把手。”

瞬间了然,展琳略一想:“陈诗情在贵仁县下乡,接触到一把手的概率非常小。也就是说,这个一把手很可能是她家里接触的。”

跟小展说话真的不费劲,董志强:“贵仁县那在处理陈诗情的事上,手笔不小,给出去一个县医院会计编制。就这一点,我敢肯定陈家是找了市革会的谁。”

“别是康大年吧?”花满青算算日子,陈诗情在贵仁县救人的时候,康大年还没倒。

展琳呵呵:“那就更麻烦了,贵仁县那肯定把痕迹抹得一干二净,死都不会承认跟康大年有过往来。”

还有一个,蒋丞查过陈诗情,如果他真的是要跟陈诗情联合,那绝对会给陈诗情擦干净身上的屎。

“承不承认的,让你岑同学把事儿转达一下给靳冬阳。”董志强摸着下巴,“现在到处都在抓跟康大年、董紫娟、洪启明有关系的人,咱们有怀疑就要上报,万一核实出什么呢?”

展琳认同,等中午见到小宁,她会跟他说一下陈诗情的事儿。下午小宁去开会,八成能遇到小靳。

“小董,今天我们要出去跑吗?”

“……”董志强也不知道,他弱小无助地看着祖宗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要出去跑的话,”展琳一秒虚弱,“我身体不是很舒服。”

懂了,甄壮:“小董,明天就周末了,你要不通知大家开个一周工作总结会议,上午先挨个说说这星期大家在工作中遇到的大小困难,下午再讲讲对下一周工作的规划,最后来个突击检查伟人语录。”

也不是不可以,董志强自认是个很负责的领导,都接到明示了,他当然是要尽量保全手底下人。就是吧,最后那个突击检查伟人语录,能不能换个别的?

他怕有那反骨有样学样,半途再来个一惊一乍突击要他接语录。

小展已经给他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了。

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宁耘书骑车到三花果街道办,没进去就等在大门外。

展琳猜到他会来接,十二点准时出现在大门口。见到彼此,两人嘴角同弧度上扬。

“快,咱们去香樟坊迎珂珂,这两天早上都是她跟陈越一起送我来街道。”

“好。”宁耘书跨上车,等小展同志坐好,便骑往香樟坊。

也得亏他们去了香樟坊迎展珂。

展珂今天下班刚走出邮局一百多米,突然被个妇女拦住。妇女身边还跟着个老太婆,老太婆毫不避讳地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遍,挑剔得不行。

“珂珂下班了?”跟老太婆不一样,妇女满脸堆笑,“累不累,走,家里饭都做好了,咱回家吃饭。”说着话,就一把抓住展珂的手臂,跟老太婆一左一右将人夹在中间。

她们谁呀?展珂惊慌大叫:“抓人贩子,这里有人贩子。”

正是中午下班点,香樟坊来来往往都是人,立时间就把三人围住了。只是不等大家弄清楚什么情况,又挤进来一串男女老少。

展珂还在喊:“光天化日,人贩子强抢民女了,救命啊,她们手箍着我手臂不让我动弹……”

“贱丫头,被人睡烂了的破鞋,”老太婆一张嘴就臭烘烘,“你还有脸嚷嚷,嚷你大声嚷,让大伙儿都听听你这声有多荡。一个没结婚的丫头,天天夜不归宿,早早晚晚跟男人同进同出,你个不要逼脸的骚.货,我大孙子同意要你,你就该……”

“你谁呀,我都不认识你们。”展珂从小到大还没被这么骂过,脾气也上来了,一脚踹向钳着她右手的妇女。

那妇女明明可以躲开,愣是不躲,生生受了这一脚,顺着力道松开钳着展珂的手,往地上一睡,开始流泪:“珂珂啊,你不能这样黑白颠倒呀,我男人的右眼是因为你二哥才瞎的,你们家就该跟我家换亲,你怎么能不认啊?”

展珂完全没听到妇女说什么,刚得自由的右手,正要去挠还在骂的死老太婆,就被只骨节粗大的手擒住了。

“你怎么能打奶跟妈?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你有没有教养?”高壮男人头发跟胡茬差不多长,穿着洗的发白的深色中山装,鼓胀的肌肉,十分明显。但比肌肉更明显的是他戴在臂上的那个鲜红的袖箍,又宽又板硬,上面写着专政小组。

这袖箍让围观的群众都有些怵,没一个人敢多话。

黏腻的眼神盯着自己,还用那留着长指甲的大拇指摩挲她的手腕,展珂直犯恶心,抬腿就攻向流氓下三路。

心思都在展珂漂亮的脸蛋上,男人全没防备,被踢了个正着。

啊一声惨叫,夹腿蜷曲身子,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放开擒着的那只又细又白的手腕。

死丫头这是想要绝她家的根呀,老太婆空着的手抡起就要扇人。

“奶……别打,”男人疼得都冒冷汗了,还拉着展珂往身边带,“不听话,咱带回家好好教。”

“对对……”原本还睡在地上的妇女,爬了起来,一边不忘哎呦哎呦喊疼,一边招呼一同来的几个妇女,“不早了,带珂珂回家吃饭,她下午还要上班。”

还在挣扎的展珂,被几个拥上来的妇女架着走。她急得两眼都红了:“救命啊,救命……”

“你们在干什么?”展琳包里就揣着街道办的马甲,这时候已经套上,“把人给我放开。”怕威慑不够,她扯开嗓子,“不放开后果自负。我可告诉你们,这位展珂同志,她大哥大嫂未婚夫都在部队。爷爷是老革命,未婚夫的爷爷也打过鬼子走过长征。你们这样的行为,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有意图地破坏军民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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