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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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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后一天, 医院人不多,不过妇产科人不少。1号诊室今天是妇产科黄主任坐诊,此刻她正拿着听筒按在展琳的腹部, 聚精会神地听着。

一旁站着的宁耘书和张怀玉喘气都尽量放轻,一眼不眨地盯着。

展琳的注意力跟着听筒, 听筒在慢慢往右移。

黄主任脸上很平静, 让人看不出情绪。过了大概四·五分钟, 她又把听筒往左移,像是在捕捉什么。

宁耘书握紧硬壳小本子,目光落在他媳妇已经有点鼓起的小腹, 心嘭嘭跳着,手心都有点冒汗。

两三分钟后, 听筒终于离开了展琳的肚皮。展琳畅快地吸气吐气, 看着黄主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期待着。

黄主任收起听筒:“把你右手放上来。”

上真本事了,展琳不带犹豫地将右手放到桌上。瞧这阵仗,张怀玉有点不太懂了, 她怀过两胎, 检查都没这样细致过。

三指压上脉, 黄主任感受了十多秒,让展琳换左手,这次号脉号的时间比较长,有近一分钟。

“日子太浅了,照往常我肯定不会多说,但我们儿科水大夫特地找了我,那我就多说两句。以我的经验看,八成是双胎。”

早就知道的事, 展琳没有多惊,但欢喜是肯定的,她转头望向宁耘书。

宁耘书此刻心如擂鼓,手轻轻落到小展同志的肩上,让她靠着自己。

相比而言,张怀玉就显得激动多了:“黄主任,我弟妹身体怎么样?”

“孕妇身体很好,但怀双胎肯定要比怀单胎辛苦。回去多注意休息,营养也要跟上。下次过来做产前检查,我再给听一下。”黄主任拿笔写单子,“男同志这几个月要保守点,不要累到孕妇。”

他没有,展琳仰头看小宁同志。宁耘书正在瞅大夫写的单子,察觉到小展的目光,低下头回视,逗趣地冲她抬了抬眉。

黄主任:“我写了一些孕妇要注意的事项,你们多留意。”

“谢谢黄主任!”宁耘书接过单子,想扶小展同志,只是扶了个空,人家已经起身鞠躬了。

从诊室出来,张怀玉挽上展琳,让她靠墙边走,自己则走在外:“我们去趟住院部,探望一下董志昕的妈妈。”

“好。”展琳昨夜已经从小宁同志那里得知了,靳冬阳和董志昕、傅嵘昀联手的事。董志昕、傅嵘昀这次来卫洋市的目的,就是要带走傅家孩子。而靳冬阳想的是打掉康大年所有势力,并借此削弱张拥军的威信。

现在难办的是,怎么让张美棋完美脱身?

张美棋的养母冯玉环,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潜藏的特务。因为这点,之后只要张美棋没死透,那百分百要接受非常严格的审查。

审查出任何问题,那张美棋都不可能有自由可言。关系到特务,即使是傅家、董家,也不敢踩一点红线。

住院部二楼干部病房,傅蓉躺在病床上,没滋没味地吃着弟弟给切的苹果,愁眉不展。之前听靳冬阳说,国an跟踪姓冯的女人,她还以为是因为张德润那桩事,没想到找国an那边问了下,里面竟还关系到特务。

傅嵘昀也是一身的疲倦,他的女儿是被个特务养大,现在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棘手。

展琳他们到时,正要敲门,就听身后传来声,“你们检查完了?”

穿着白大褂的水红菱,除了眼袋有点重,没其他异样。走她边上的董志昕,精神不错,脸上仍然挂着浅浅的笑。

“水大夫,今天谢谢您。”张怀玉伸手过去。水红菱握住:“你客气了。小展干事跟我家傅晋还有傅晋他表哥,都是朋友。我打声招呼而已,检查得怎么样?”

张怀玉回头看了眼弟弟弟媳,笑着回:“黄主任很用心,检查结果很好,琳琳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健康。”

“健康就好。”水红菱敲敲门,“我们进去说话。”

有客人来,傅蓉也不再在床上躺着了,下床后一手撑着腰一手捂着肚子:“你们聊,我出去在走道里转几圈。”

“您慢点。”董志昕送她妈到门口。

门一关上,水红菱就开口了:“志昕,靳冬阳那怎么说?”

董志昕手搭上她水小舅妈的肩头:“放心吧,靳冬阳在发现她的身世后,就一再问过她。她说在没嫁人之前,她手里总有干不完的活儿,不是家务就是糊火柴盒。她能出门的机会很少,也就他们让她接近康大年的时候,多出去了几趟……”

水红菱不能听这些,一听她就控制不住地想去找孩子,想不顾一切地把她的孩子带回来。

“嫁了康大年后,她也不喜欢出门了。冯玉环不去找她,她除了逢年过节,也基本不回娘家。”董志昕能把到冯玉环的心理,“我估计那狗特务是早就察觉了小妹对自己身世的怀疑,所以并不信任小妹。”

“他们那类人,既谨慎又多疑。”张怀玉双手抱臂,“你小妹不是亲生的,冯玉环就算是想用也要掂量再掂量。”

“确实。”董志昕脸上没了笑:“靳冬阳那边的意思是,让小妹受到打击后投洋河自杀,或者我们这边找个好手,让小妹在大众面前‘死’于意外。”

展琳想到了上辈子她爸被流窜犯捅死的事,这个意外得多意外,能拿捏得精准吗?

“最好是主动‘死’,风险可控。”宁耘书不认为他们想不到,“无论是国an收网,还是康大年宴客,都存在太多变数。这些变数,你们都无法掌握。无法掌控的人或事,利用起来变故就大。关乎张美棋的命,我认为还是以保全为重。”

董志昕点头:“我赞同。”看向她小舅,“您觉得呢?”

“主动死。”傅嵘昀在水红菱目光投来的第一时间就做了回答,他是真怕自己迟疑,会被巴掌扇到脸上。

水红菱抓住志昕的手:“今晚我就把我的急救箱放到你车里。”

“好。”既然有了决定,那就着手部署。董志昕微笑,“小展同志,麻烦帮我给岑今传个话。”

展琳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儿:“可以,正好我们要请他两口子吃席。”

事情说完,董志昕去敲了敲门,门外的傅蓉推开门进来。拉了会儿家常,展琳三人就要离开了。

“那我们十月二号中午在利顺德见。”张怀玉又跟傅蓉、傅嵘昀握了握手。

傅蓉笑着:“这次要麻烦你了。”

“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也是国家一员,也是国家培养出来的。”多的就不讲了,张怀玉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绝对不给她的英雄父母丢人,也绝对不会有负养父母对她的寄托,“那我们走了,您好好休息。”

董志昕、水红菱送他们下楼,到住院部门口,没想竟跟提着保温桶的谈向晴遇上。展琳眼尾余光下意识地扫过水大夫和大董,看不到正脸,但能感觉到两人很平静。

谈向晴认出展琳了,但人家没看向她,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出声打招呼。听说电厂分给她跟兆年的房子,以前就是展琳家在住。她公婆不是很高兴,觉得这以后跟展家没法处了。

可展家都已经搬离七骨巷了,以后应该也很难搬回去了。她不以为两家还有处的必要,除非宁耘书能调回卫洋市。

只是宁耘书就真的对展国成没有一点介怀吗?她是不信的。展琳的好日子看似安稳,实际上也跟她一样,依托在男人身上。

目光扫过宁耘书,谈向晴缓步上台阶。

张怀玉停步转身:“就送到这里吧。”伸手与董志昕相握,“十月二号中午早点。”

“好。”董志昕微笑,看向小展、小宁,同时也在留意着从他们边上经过的谈向晴,“那我就不送了。”

展琳、宁耘书微微颔了下首。张怀玉又伸手去跟水红菱握了握:“今天多谢您了。”

“不谢,以后小展过来做产前检查,直接找黄主任就行。”

“行。”

目送三人走远,董志昕脸上的笑淡了两分:“我们也回吧。”她刚要是没看错,谈向晴在经过他们时,嘴角勾了一下,是在得意吗?

得意什么?

“好。”水红菱手插到白大褂的口袋,握住沉在口袋底部的那一柄小小的手术刀,低头深吸了一口气。

两分钟前谈向晴就离她不到一米。她感觉自己快压不住血液里的冲动了,希望时间走得快点再快点。她真的太想太想把她的女儿护到怀里,不再让任何人欺辱。

凭什么呀?凭什么她的女儿受尽苦楚,那个狗特务的杂种却总能逢凶化吉?

“走吧。”董志昕理解小舅妈的心情,但再是恨,现在也得保持冷静。

张怀玉和宁耘书将展琳送回家后,就马不停蹄地去往城外。等祭拜完父母,两人回到城里已经是半下午。

“送我去起林士餐厅。”张怀玉的眼睛有点红,她没想哭的,但人到公墓眼泪就自己淌下来了。

宁耘书:“好,你大概几点结束?我去百货大楼转一圈。”

“我跟成思约的是四点半。我们要聊一会,再吃个饭……”张怀玉在心里掐了下时间,“你五点半来接我。”

“好。”

国庆当日,艳阳高照,街头巷尾都是喜庆。只是没等喜庆散去,天就变脸了,傍晚风呼呼的,吹得树叶乱飞,夜里落雨急转凉。

淅淅沥沥下到早上还没停,展琳拱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想起身。宁耘书倒完痰盂上来,手贴上她的脸:“今天外面有点凉,你要加衣服。”

脸上微凉,展琳睁开眼睛,不见一丝惺忪,她抓住还贴在她脸上的手,抱进怀里:“我帮你捂捂暖。”

一只腿跪到床上,宁耘书俯下头在小展同志的额上嘬了嘬:“我帮你拿衣服。”

“我有一件薄呢子大衣,今天穿会不会热?”

“不会,今天虽然没风了,但很凉,有点深秋快要入冬的感觉。”

“也快了,再一个月就立冬了,立冬就要开始集中上冬储菜。”展琳拥被坐起,“今年我陪你过年,你开不开心?”

“开心。”宁耘书从衣橱里找到她说的那件薄呢子大衣,放到床上,“你里面穿什么?”

展琳:“灰色半高领的毛衣,中开门下面那格找。”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宁耘书一眼就看到了她说的灰色毛衣,拿到手里捻了捻:“会不会太薄了?”

“不会。”这件毛衣还是展琳去年自己织的,当时她是想织高领,奈何线只够半领,没想到穿上身还挺有样,“等下我给你量个尺寸,片区走访结束,我就要开启我的织毛衣大业。”

宁耘书弯唇:“好。”

今天早饭,苏老太太切了面条,舀了两勺猪蹄汤下锅,加水放了六个肉圆。

坐在灶膛后烧火的张怀玉,闻着香,心里怀念。他们小时候,家里条件虽说不错,但五个半大孩子合一起,能抵得上三头猪,是真能吃。

娘买猪蹄,都是买好几对,用大锅炖,炖好肉分吃了。那锅汤就留着,一顿舀个两勺三勺,天要不热,能吃好几天,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火光映照在脸上,张怀玉低下头,眼泪啪哒落到手背上。子欲养而亲不待,她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

城西,距离新景祥不远的老单胡同,地上落满了枯枝残叶,瞧着很是萧条。12号院门房,不大的地方被隔成了里外两间。外间一个半大少年窝在行军床上,睡得正香。

里间灯开着,冯玉环坐在床边,对着只半个巴掌大的碎片镜子描眉,一旁的架子上挂着件粉淡的立领盘扣褂子。

她不喜欢雨天,因为雨天会让她觉得晦气。今天也一样,听着外面的雨声,她心里的躁一浪高过一浪。

瞄好眉,手指一松,松明子掉落的同时她站起了身,一脚踩上着地的松明子,发泄似的用力碾着。

碾了足有半分钟,越碾越上火。火气冲进眼里,冯玉环脚下更是用力,到最后直接抬起脚,用后脚跟大力踩那根已经碎了的松明子。

发泄一通,她喘匀气,长吁一口,举高手里的碎镜片,照着理了理头发,便拿了挂在架子上的衣服,丢在床上。

换好衣服,又捯饬了一番,她才拎上包关灯走出里间。

看儿子被子都压在腿下了,冯玉环把包放在桌上,过去握了握儿子的手,温热的,将被子扯出来给他盖好,低下头温声交代:“妈妈有事出门一趟,给你留钱票,你饿了就去新景祥那的国营饭店吃点。”

少年呜哝一声,撑开只眼皮点点头:“好,妈妈再见。”

“乖。”冯玉环摸了摸儿子的头,又帮他掖了掖被角,直起身从包里取了钱票放到桌上。换上皮鞋,拿上家里唯一的一把伞,拉开门走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晦气,她撑着伞刚出12号大院,拐个弯就一脚踩上坨软绵绵的东西,屎臭立时弥散,冲进了她的鼻腔,恶心得她都直犯呕。

脚擦树叶擦了好一会,冯玉环还是觉得鞋底板脏,要在以前,这鞋她早脱下扔了。但现在家里除了这一双皮鞋,没别的能见客的鞋了。

又擦了擦,确定脚底板上看不到屎了,她绕过那片走到路中央。只是才走出百多米,脚步就慢了下来。

冯玉环看着晦暗的天,迟疑了几秒,毅然回头,一步比一步坚定。回到家,她收起伞都不抖抖,带着雨水进了里间。上床来到墙边,手放到两块砖上,使劲一摁。手下的砖往里凹了两毫米,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她手离开,砖跟着凸出两毫米。

抽·出那两块砖,里面藏着的赫然是木仓。

快速装上子弹,冯玉环把木仓放进包里,将砖按回去。她下床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便拿上伞匆匆出门了。

八·九点钟,雨势渐小。十点虽还没停,但也只剩细毛毛,没风都能飘出半里地。宁耘书开车,载着媳妇和三姐……还有展小姑到利顺德时,靳冬阳的车也刚好到。

从家到这,一路上展琳看了她小姑不下二十眼,展淑萍同志真的神出鬼没。小宁同志去新华路东派出所开车,回来车上就多了个人。

“看什么?”展淑萍转脸,让她大侄女好好瞅瞅,“不认识了?”

展琳头往前凑凑,小声道:“姑,我问你不用答,点头摇头就行。”她竖起一根手指,“就问一个问题。”

“好,你问吧。”展淑萍左手已经去开车门。

展琳:“您现在是在上班吗?”

点了下头,展淑萍推开车门,下了车,跑去饭店廊檐下站着。

张怀玉也下车了,宁耘书回头看他媳妇。展琳扯唇冲他笑了笑,就挂拉下脸,去开车门。

“小心点滑。”张怀玉伸手扶住展琳的一只胳膊。

她真没那么弱,展琳好笑:“谢谢姐!”

靳冬阳停好车,董志昕的伏尔加也朝饭店驶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辆吉普。岑今下车,就跑去跟展琳会合了。

他们先一步上去三楼包厢,包厢临街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起林士餐厅。服务员茶水还没上,董志昕一家也到了。

“这个日子结婚……”董志强哼哼,他结婚那天也是这种天气。傅晋陪他妈站到窗边,水红菱望着冷清的街道,全身的骨头都绷着。

十点二十,一辆绑着大红花的吉普经过利顺德,开往七骨巷的方向。不多会又是两辆车过去,这次车不是往七骨巷,而是停在了起林士餐厅的门口。

离得远,展琳看不清人,但那两辆车她在黄山路饭店那见过,应该是张拥军和哪个的车。

展淑萍一人在角落,手里拿着个单眼望远镜。董志强知道这位,人民报社有名的记者,他抱着两臂,杵在他小舅身边,一头雾水。人民报社的记者来这做什么,报道他小舅找到闺女吗?

“外面雨停了。”展淑萍微蹙眉头,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个好消息。今天放假,江沪路又是卫洋市有名的街区,雨一停就意味着这里很快会热闹起来。

果不其然,还不到二十分钟,江沪路上就多了不少人。不过相比这边,今天的七骨巷人气那叫旺。

为了表示对谈向晴这个二婚妻子的看重,邹兆年可是在七骨巷巷子口的国营饭店摆了十桌席。不但请了亲朋好友,他还邀了电厂的所有中高层领导。

郝春华和邹长功两口子强撑着笑脸,站在国营饭店门口迎客。最近邹家闹得凶,七骨巷不少人家都在看笑话。今天从巷子口到6号楼的这一截路上,全是人。

“邹副厂长新媳妇呢?出来露个面呀,给咱左邻右舍认认脸,不然以后撞见了还不晓得是哪家的?”

“听说那新媳妇家里可不得了,啥事都能帮着兜住。”

“这么厉害,怎么郝春华还不乐意?”

“能乐意吗?家里再厉害,人品摆在那,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对前头那两孩子怎么样?”

“你们见过新华路街道成主任被调换走的那小丫头吗?瘦得跟小鸡仔似的,见谁都怯生生,一看就知道那孩子没被好好待过。”

“资本家能有什么好心?这谈向晴改了姓又怎么样,还能改得了她是资本家养大的事实?资本家的狗崽子心多黑呀,明知道成思的孩子被调换,还帮着包庇……”

“何止包庇?人家还给当联络员。就她这样的,就该跟元家一起下放改造。”

“你说了没用,人家英雄遗孤,有的是人护着。”

这些话不止在巷子里有人讲,国营饭店门口,几个面生的妇女,一句接一句地说,一个比一个声大。

句句刺进郝春华的耳里,她干了多少年的妇联,是完完全全接受不了像谈向晴这样品德败坏的女人做自己的儿媳妇,但娘拗不过儿。她这心里跟吞了刀子似的,生疼生疼。

“端盘糖出去散散吧。”邹长功这些日子眉间的川字纹深了不少,他是没想到最让他满意的大儿子,在婚事上竟然犯浑。

“那个女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郝春华眼泪汪眼里,“要发糖你去发,我不去。”她知道门口的那些娘们是打哪来的,成思还是不够狠,雇这些人来嚼舌根有什么用,那女人脸皮厚得很。

叫人来泼粪啊!泼得她满头满脸,看她还怎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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