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室里, 展琳手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小宁同志的关心,心里叫苦。
昨天下午她没到家的时候, 是想着把行李送到家后,就立马去邮局给小宁同志打电话报平安的, 这不是被周家内战吸了神儿, 一时把事儿给忘了吗?
之后她也是真累了, 才在晚饭后陈越、展珂要出门散步的时候,请他俩代为打个电话到青武县。
“你怎么不说话?”宁耘书声音温柔似水:“是我太唠叨了吗?”
别,您别这样。展琳态度端正:“我在反省。我已经是个20岁的大人了, 竟然还让你操这么多心,这说明我身上存在很大的问题。”
然后呢?宁耘书等了几秒, 没听到她继续, 不由弯唇:“所以你身上有什么问题?”
“……”展琳还没考虑到这,请容她想想:“生活有点散漫,常常不按规划走。”
宁耘书:“规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的生活哪里会一成不变, 不按规划走, 灵活应变, 这没什么错。”
多谢您替我狡辩,但真的不用。展琳愁眉,她从头到脚这么多优点,缺点还真没几个:“我还喜欢凑热闹。”
“每个人都有好奇心,这也没什么错。”
“我因为凑热闹耗费太多精力,回家就上炕了,晚饭吃到一半犯起困,才想着让陈越和珂珂给你打电话报平安的。”
“你以为我生气了?”
“没有, 你一直很大度,你宰相肚里能撑船。”
宁耘书低笑:“多谢小展同志的夸奖,我给你打电话并不是要质问,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你也少多心,我不会因为不是你给我报平安就会生你的气,这个很无理。”
呃?展琳听着怎么感觉不对,微蹙眉头:“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就是刚给黄裕打完电话,顺便再给你也打一个。昨天大院里什么热闹?陈越就只给我报了平安,热闹的事一句都没提。”
“周继娜考进电厂财务科,搬去电厂家属院了。”
“那这确实很闹。”宁耘书刚也听靳冬阳提了,周继娜可不是搬去电厂家属院那么简单,她是搬进了二道口23号小洋楼车库改建的那房子里,那原来是张德润的家。
展琳啧啧两声:“那你是没看到啊,周继娜让人打了周继业、周继杰、周继磊三个,吴盼儿都给周继娜磕头了。”
“好遗憾,我竟然不在家。”宁耘书对周家的热闹不感兴趣,但他很喜欢陪小展同志一起凑热闹。
门口响起敲门声,赵姐喊道:“小展,十分钟后开会。”
“好。”展琳不知道又是有什么事儿,但也清楚现在的小董没事不会开会:“那我先挂了?”
宁耘书:“中午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心一沉,展琳手不由自主地抓紧话筒:“我爸怎么了?”
“误食了毒菇子,人没事。”宁耘书似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说了:“确实是误食,菇子还是他自己跟徒弟去采的。他们误食的是一种跟草菇极为相似的毒菇,那菇子毒性非常强。好在他汤炖好后心里不安稳,就只尝了一小口。”
展琳都快被吓死了:“就他没事儿吗,他徒弟呢?”
“徒弟也跟他一样,嘴肿舌头麻。”宁耘书都庆幸:“原本他徒弟还想把汤里鸡肉捞出来吃了,万幸爸给阻止了。”
“都没事就好。”她就说宁耘书有点不对劲,展琳:“你还有别的事儿要交代吗?”
“没有了,你挂电话吧。”
“好,你在那边也不要随便乱吃东西。”
“放心。”
结束通话后,宁耘书靠在椅背上,神色晦暗不明。靳冬阳的话还在耳边,展国成很确定他和他徒弟就采了三朵草菇,但鸡汤里却找出了四朵。
两人中途因为宿舍停电有离开过十多分钟,这十多分钟里门虽然锁着,但鸡汤确实没人守着。
展国成不想让家里知道,可他既然晓得了却是不能隐瞒展琳。
三花果街道会议室,董志强翻着笔记本,等着人员到齐。展琳这会儿已经坐在了花满青和甄壮中间,三人都有点不在状态。
笔记本上其实没什么好翻的,董志强就是没事找点事干。
时间一到,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头:“今天开这个会,是要跟大家说一下接下来二轮、三轮排查的安排。”
花满青看着讲台,身子往好搭档那边倾斜,嘴都不带动地念叨:“小董真的是越来越像个领导了。”
“再像他也待不了几天了。”展琳心里还记挂着她爸。就她爸那性子竟然会误食毒菇子,她怎么就不信呢?
那两个是不是在非议他?董志强真想拍桌子让他们端正坐好:“昨天大家放假的时候,我跟石家统和通河路两街道的主任碰了个面,他们有意二轮、三轮排查换区走访。这个我没意见,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提了,就不换区走访了吗?甄壮往展琳那靠了靠:“我认识陈诗情。”
展琳眨了下眼睛:“你怎么会认识陈诗情?”
“我小舅子跟陈诗情高中同班了两年,还暗恋了她两年。”要不是今天小董提起陈诗情,甄壮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小舅子的事儿。
实在是那小舅子一点不省心,67年家里已经给他买了工作了,人看陈诗情去下乡,就偷摸卖了工作也报了名去黔省支援乡村。家里知道的时候,他都卷了行李上火车了。
那小子大概也清楚自己做的过分,下乡三年除了写信回来报平安,一个电话都没敢往家里打。
现在陈诗情回城了,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能回?
有同志举手:“主任,我们对石家统和通河路两街道路熟,但群众情况陌生得很,这样换区走访会不会被有心的人钻了空子?”
“这个问题提得很好。”董志强也不想换区走访,但另两个区都来找他了,还说得头头是道,他也不好拒绝:“我们有考虑到这个事。”
“片区一轮排查,基本情况记录本上都有记录,二轮、三轮走访你们就根据记录本走,这样被钻空子的可能很小。”
谭晓云举手:“要是一轮排查就有人没上心呢?”
“那换区走访就对了。”董志强合上笔记本:“我是很相信我们街道的同志,所以跟另外两个街道的主任都约定好了,片区走访发现一个问题,该片区的主任就要拿出一块钱奖励给发现问题的同志。”
有这事,你早说呀。大家立时斗志昂扬。
就知道这群人需要根萝卜在前吊着,董志强心里哼哼:“没别的问题,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俯身从桌下提上来一个纸箱子,“现在抓阄,每个小组派一个人上来。”
花满青轻轻拐了下展琳,展琳又轻轻拐了下甄壮:“你去。”
甄壮起身,去讲台那抓了一个,看都没看,就示意花满青和展琳回去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花满青就让甄壮看看他抓到哪了。甄壮把小纸团扒开:“祁连路。”
“靠棉纺厂、制衣厂那片。”展琳去棉纺厂的时候,有经过那里:“不错,那地方不复杂。”
知道要走访哪,三人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张地图。地图没找到,拉了个住那片的同事过来,画了张简易的小地图。
对着几根线,展琳心里空茫茫:“小董不是说有相关记录本吗?”
“给你们送来了。”董志强进门,把一个装订本往桌上一丢,转头看向甄壮:“那个推荐信你写还是我写?”不给甄壮回答的机会,“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写比较好。写好了,我照着誊抄一份。”
“……”甄壮木了,这东西还要他来写?
展琳拿过装订本:“我也觉得还是你自己写比较好,小董写的自我检讨书,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一语惊醒梦中人,甄壮正声:“你什么时候要?”差点忘了这位的水平了,这事关乎他前程,不能出差池。
“这周五给我。”董志强想想,又添了一句:“不要写太长,最多五六百字。”
“好。”
甄壮见他事说完还不走,不禁问:“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走访?”
“不然呢?”董志强现在是一点都不想一个人待着:“我能落单吗,万一被江虹绸那女人抓住怎么办?”
花满青:“不至于吧?光天化日的。”
“怎么不至于了?”董志强斜眼看了下展琳:“光天化日,她跟董紫娟没找人勾引良家妇女吗?她俩路子野,要真找人绑了我,我还有活路吗?”
“不至于没活路。”展琳翻着记录本,嘴角扬着:“但清白八成是难守住了,说不准到时候就又有媳妇了。”
这祖宗姐又咒他,董志强掏掏耳朵,把刚刚听进去的都掏出来:“你跟陈诗情是不是有过节?”
展琳抬头:“怎么问这个?”
“你突然挽留我,我就知道有鬼,找人打听了一下,打听到了陈诗情身上。”董志强把手背到身后:“要不是因为她可能要来三花果街道,你会突然发现我的好?”
小董还挺有自知之明,展琳微笑:“我跟她没过节,就是不投气而已。”
“不是简单的不投气吧?”董志强可打听到不少事儿:“你家小宁67年春去了黔省贵仁县,她67年7月立马报名去贵仁县下乡。今年你家小宁回来,她又立马跟着回来。你家小宁原本要进卫洋市农工部,她也要去农工部。你家小宁被安排到青武县,她跟着就不去农工部了。”
“等等,小宁同志不是比陈诗情后回来吗?”花满青记得上月15号大剧院联谊会上见过陈诗情,小宁同志是这月才从黔省回来。
董志强今天很有耐心:“小宁同志这样的调任,不是临时决定的,他将要被调到哪担任什么职务,有些人会提前知道。譬如他将要被调到卫洋市农工部,那卫洋市市委办公室领导,肯定会提前得到点信儿。”
小董路子是真广啊!展琳试探:“那你怎么知道陈诗情就一定能回城?”
回头看看门口,董志强抬手捂住嘴喃喃:“穷乡僻壤的地方,骗个表彰很难吗?”
啥?甄壮、花满青目光在小展和小董之间来回转,陈诗情骗表彰?
展琳凑头过去:“你有证据吗?”
“没有,我也只是就这么一说。”董志强手里确实没有证据,但陈诗情骗表彰的事儿八·九不离十。
花满青:“没证据的事儿,你就这么跟我们说?”
“……”董志强见三人不满地瞪着他,他好想给自己一巴掌,干嘛要跟他们多嘴,就该让他们蒙鼓里被陈诗情欺负。
展琳之前是挺不想陈诗情来三花果街道,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很多问题想找陈诗情解答,陈诗情来三花果街道简直就是便利了她。
“已经八点半了,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该怎么走访?”
“记录本上有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吗?”甄壮问。
展琳已经大概翻过了记录本,摇了摇头:“没有,都是普通记载,没有看到打加重符号的地方。”
“那这个就烦了。”花满青不清楚通河路街道是怎么排查的,但那么长的一条路上,住了好几百户人家,一个重点关注对象都没,这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负责祁连路一轮排查的是谁?”
展琳看封面:“徐友亮、张茹婷、陈利国。”
“徐友亮?”花满青立时就不得劲了,甄壮跟他差不多表情。
展琳见他们这样就开始努力地想,徐友亮是哪个?徐友亮徐友亮……嗨,还真叫她想起来一点,这人原来在三花果街道办,跟她表过白。
应该说,这位徐友亮同志跟很多家庭条件好的女同志都表过白。
她那会刚来三花果街道办,脸皮还薄,头回被人表白有点无措,就没直白拒绝,而是委婉地说自己年纪还小,家里不同意这么早处对象。
人家直接听成了她同意先处两年对象再结婚,当天下午下班就要骑她的自行车送她回家,吓了她一大跳。
因为这个事,洪惠英女士找了成思,成思就找了机会把他调到了通河路街道办。
花满青:“琳琳,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是很美好的事儿?”
“想起了一点。”展琳呵呵:“徐友亮结婚了吗?”
甄壮撇嘴:“还没,最近正在追求我们后巷子的姑娘苏梦。”
花满青:“苏梦条件很好吗?”
“整体不错。”甄壮细说:“苏梦今年26,20岁当嫁人的时候,养父母出意外走了,她就退掉了婚事,领着一双弟妹过。”
“前年她弟弟高中毕业后,就顶了亲爹留下的工作,进了卷烟厂。今年她小妹考上了卫校,她才找媒婆说亲。她自己是个厨子,就在我们那的国营饭店工作。”
“这姑娘除了岁数大点,条件很好了。”董志强没见过徐友亮,但从三人的反应看,就知道这个徐友亮人品一般。
“就是因为条件好,才遭人惦记。”甄壮冷嗤一笑:“苏梦之前那门亲事,男方很想娶她,因为她养父母是在公交车上见义勇为死的,两人工作厂里都有保留。”
“男方一边哄她说会跟她一起照顾弟妹,一边又给她分析,讲什么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两个工作没人顶着,时间长了,不定就没了,提出让自家人先接手工作干着,等以后她弟妹长大了,再把工作还给他们。”
花满青:“妈呀,这盘算打得二里地外都听得见响。”
“更倒胃口的还在后面呢,男方被退亲后很快就结婚了,娶的是个性子很软的姑娘。他也不跟人家好好过日子,三天两头去找前未婚妻,不是送这就是送那。虽然每次都没能送出去,但苏梦的名声被他毁得彻彻底底。”
甄壮不喜欢背后说人长短,不过他一旦说了,那必定是极其厌恶一个人:“前年男方媳妇在家上吊,被邻居发现救了下来。那小媳妇醒了,不管谁问,她都不说为什么要自杀。”
“最后这罪过又归到了苏梦身上,那小媳妇的娘家人还跑到苏梦家闹,一张嘴就要苏梦养母留下的工作。好在苏梦常年颠勺,手上有力气,把菜刀舞的虎虎生威,吓退了那群人。”
“这件事,从始至终,男方都没露面说一句话。今年苏梦妹妹考上卫校,家里办席,大伙儿正吃得热闹,那个小媳妇突然哭哭啼啼跑到苏梦家。一院子人,她啪地给苏梦跪下,求苏梦别跟她抢男人,说什么她男人要跟她离婚。”
“气得苏梦弟妹一个拿刀一个拿铁锨,要打死那小媳妇。苏梦怕弟妹伤人,就死死拖着他们。”
展琳叹气:“人家就是看准了苏梦有一双弟妹要照顾,有顾忌,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才敢这样闹她。”
花满青被气得牙根都痒:“苏梦养母的工作没卖掉吗?”
“她小妹录取通知书一拿到,她就偷摸找我妈帮他们卖掉了。”甄壮虽然跟苏梦差不多大,但苏梦被领养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那是个非常懂事的姑娘。
当然人家养父母品性也很好,即便后来有了亲生的孩子,对她还是一如既往。
董志强现在对那什么徐友亮不感兴趣了,他倒是想见见贱男人:“那男的住哪个片区?”
“不在咱们要走访的祁连路上,不过他们家就在丰和坊。”甄壮手点小地图的北边空白处。
展琳知道丰和坊:“跟祁连路就隔了个公园。”
“走访走访,边走边访。”董志强决定了:“我们就从丰和坊那往祁连路推进。公园在哪?”
甄壮移动手指:“大概在这个位置。”
“公园里什么人最多?老头老太,这些人活得久知道的也多,我们就从他们下手。”董志强不废话了:“收拾收拾出发,我还是坐甄壮同志的自行车。”
祁连路离三花果街道办可不近,骑车要半小时。到了红琴公园,已经过九点。一眼看去,公园里落叶不少,有几个清洁工在扫。除了清洁工,也就远处林荫道上有零星几个人。
展琳看向有点傻了的小董:“还要进吗?”
“进去转一圈吧,咱们也不用找很多人打听事,只要遇上一两个知道……”说到这,董志强才发现他还不知道贱男人的名字:“甄壮,苏梦前未婚夫叫什么?”
甄壮:“蔡绍兴。”
蔡绍兴?展琳想到石晶晶男人蔡绍宗:“他有兄弟姐妹吗?”
甄壮:“一哥一弟,没有姐妹。”
那不是,展琳别的不是很清楚,但石晶晶有个相当厉害的小姑子,大院都知道。
自行车不能骑进公园,他们寄放在公园门口的修车亭。四人也不分开走,溜溜达达地往公园深处。
公园深处有河,几个大爷坐在岸边,一人一根鱼竿。董志强还走过去看看,四只水桶凑不够半斤鱼。得,就这战况,他喘气都不敢用嘴,就怕嘴一张,钓不到鱼全怪他声大。
麻溜地跑离河岸,回归组织,让他们赶紧去别处。
沿着路又走了两三分钟,展琳目光在不远处的斜坡银杏林里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打扮,黑白格子长袖裙,头上罩着宽大的丝巾。她对面还站着一人,那人两手拎着只包半隐在一棵银杏树后。
“等等。”
“怎么了?”花满青顺着好搭档的视线看去:“那蒙头女的身形,瞧着有点眼熟。”
甄壮认出来了:“许承锋游街那天,有个丝巾扎头的女的,砸了许承锋好几块大土块,是不是她?”
花满青:“像,打扮也像。”
“这里是棉纺厂附近。”董志强想起成思描述的那个给她塞信的女人,拐了下展琳:“你认识?”
展琳:“黑白格子长袖裙,我见洪健宁和陈诗情穿过。看身形,蒙头女不是陈诗情,至于是不是洪健宁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许承锋游街那天,用大土块砸许承锋的是谁。”
三男齐声:“谁?”
“洪莹然,洪健宁的小姑。”展琳直觉斜坡上的两人她都认识,一个九成五是洪莹然,另一个……她脑子里浮现一张两眼红红的脸,谈向晴。
她还没忘记之前她们向成思告密时,岑今同学套用的是谁的身份。
谈向晴因为元向安和许承锋调包孩子的事,不仅工作没了,还被婆家反感。她要是知道那封告密信的内容,肯定会怀疑上洪莹然。
洪莹然、洪健宁?董志强漂亮的桃花眼一眯,别人也就算了,但这俩里无论哪个他都不想算,谁叫董紫娟恶心他没够?
“你们一会儿在这弄出点声响,吸引一下她们的注意力,我去去就回。”
花满青一把拉住要走的小董:“你……”
“不要阻拦我,那俩女的就是发现我了又怎么样,我还能打不过她们?”董志强拍打花满青抓着他的那只手:“放开放开,时间不等人,一会儿她们就说完了。”
花满青笑笑:“我没打算拦你,你等一下。”松开手立马将自己脑袋上的帽子,卡到小董头上,脱下身上洗得有点褪色的草绿褂子,递过去,“你穿上这个,到她们后方好隐蔽。”
三人看着小董一溜烟地跑向斜坡大后方,他们也开始转动脑筋想怎么吸引注意力。
展琳挠头,那俩谁挑的说话地方?斜坡上的银杏林,既好隐藏又占据高点,反侦察能力杠杠的。
快两分钟过去了,三人还你看我我看你,关键时候三个大妈从他们来的那条路过来。
“快快,”花满青不知道要快啥,一脸急切地望着好搭档。
甄壮想说要不要演一个,就见小展两手抓乱发,嗷的一声眼泪出来,冲他们吼到,“你们批判够了吗?我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爱我的人,我又没去打搅他和他的家庭呜呜我伤天害理了吗,你们还是我哥吗?”
那声音,别说三位大妈被震着了,就连银杏林里的鸟都被惊飞了一片。
“跟你讲道理就不是你哥了?”花满青声音也尖:“是你哥,就得顺着你,让你继续犯傻?你说给你时间忘掉那人,我们给了你多少时间了,你忘掉了吗?”
“那你们也不能骗我来相亲。”展琳两手捂着脸,呜呜哭。
银杏林里,谈向晴和洪莹然也被下方小道上的三人吸引了目光。看了一会,洪莹然出声:“跟我闲话了那么多,该进正题了。”
沉静几秒,谈向晴眼里生水雾,也不去看边上的人:“莹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做什么了?”洪莹然问完,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蓦然笑了:“你说的是元向安联合许承锋调换成思孩子的事儿?”
谈向晴一滴眼泪滚落眼眶:“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这世上又有两个畜生遭到报应了,我不该笑吗?”洪莹然知道谈向晴在质问什么,她也不否认。为什么要否认?她高兴得很:“听说你嫁人了?”
“是,我结婚了。”
“你这么好,婆家应该很满意你吧?”
“你说呢?”谈向晴突然变脸,转身抬手扭过洪莹然的脸,两人目光相撞,火光四溅。与此同时,距离她们不远的草丛,一小坨生物正在悄无声息地缓慢挪动。
我能说什么?洪莹然对着这张皮肤暗黄但却没有疤的脸,心里的嫉妒翻腾:“恭喜你啊,未来的电厂副厂长夫人。”
“你是在挖苦我吗?”谈向晴收紧掐着洪莹然下巴的手,要是可以,她更想掐的是洪莹然的脖子。
“副厂长夫人,斜坡下还有人呢,你可得注意自己的身份,不然保不准又会有什么话要传到七骨巷。”洪莹然一点不惧怕谈向晴。
她昨天刚从方耀华那里拿到了一张水红菱和傅晋的照片,水红菱和傅晋的模样现在就在她脑子里。
要不是为了更细致地比对谈向晴和那对母子的长相,她今天压根就不会来这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