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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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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早上, 展琳起得比上班还早,今天事儿可多了。首先,洗漱一下把桌上的早饭解决了。

宁耘书清点了中午要带去奶奶家的礼品, 确定没有错漏了什么,便去隔壁找陈越:“一会儿帮我载箱东西。”

“好。”陈越也被关照了今天要去越秀老城吃饭:“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完许承锋游行, 回来就走。”

“等会儿我也要陪我奶我姥去看。”

“那一起。”

宁耘书从陈家出来, 就跟尤姐和韩致撞上了。

尤姐穿着碎花红裙, 与一身军装提着布袋子的韩致并肩走着,见到他,立马从布袋中掏了一大把奶糖出来:“给给给, 前天沾了你们的喜气,昨天我们领了结婚证, 希望咱都白头到老。”

宁耘书双手作捧, 同时转头朝家里喊人:“琳琳,尤姐和韩致哥来发喜糖了。”

“呀。”展琳摆好碗筷,就往外快走,一脚跨出门便看到打扮体面的两人, 由衷地恭喜道:“良缘美满, 事事顺遂!”

“对, 事事顺遂。”尤姐一高兴又抓了一大把奶糖塞给小展:“我还想再沾沾喜。”意有所指地下望了眼小展的肚子,双手合十,求求了。

展琳两手抱着糖:“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郑奶奶和班姥姥也出来了,见到他俩一块惊喜得不得了,连声说好,特地让陈越来收喜糖。

陈大叔乐呵呵:“年底就轮到我家给你们发喜糖了。”

“我就说……”班姥姥一手揽过陈越他大姨姐,瞟了一眼周继娜家后窗,压低声:“咱们后院的风水变了, 这不,一下子解决了俩老大难,现在就还剩朱主任家宝珍了。”

郑奶奶:“咱们都给宝珍留意着好小伙,必须把咱们后院那顶‘婚事不顺’的破帽子给摘了。”

“好。”尤姐、展琳回应得铿锵有力。

又是一阵欢笑,尤姐:“就不打搅你们,我们得赶快,发完糖,还想去看许承锋那狗东西游行。”

“我们和小展两口子也要去,”班姥姥拉伙儿:“到时一块。”

“成。”

三院,吴盼儿见尤韶春和韩致发完赵俊英家,就绕过她直接去了隔壁俞家,老脸顿时挂拉下来。原本她还想他们来发糖时趁机奚落几句,没料那两人压根就没把她家放在眼里。

胆儿挺肥,等会儿她必须跟老大、老五说道说道,她就不信整不死这两绝户头。

周继娜从耳房出来,没看她妈,目光跟尤韶春对上时,大方送祝福:“恭喜新婚!”

“谢谢!”尤韶春也不是个小心眼的,拿了几块糖走过去:“给你家闺女甜甜嘴。”

周继娜欣喜,回头朝扒在门口的女儿招招手:“快过来,尤阿姨给你喜糖吃。”

发到前院,尤韶春见到石晶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人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来来来,石小媒婆吃糖。”她记仇,前阵子石晶晶往她这塞了几个所谓的好小伙,好到她都想出家了。

就两块水果糖?石晶晶接有点不情愿不接又觉得不好,硬扯起唇角:“恭喜恭喜!”

她心里呕得要死,娘家妹子最近不想跟那糟心男人过了,她还想着说给韩致,谁料韩致瞎了眼,竟然看上尤韶春这虎姑婆。

七点半,一群人走着往香樟坊。没等到地方,路上就已经熙熙攘攘。宁耘书护在展琳身后,展琳和郑奶奶、班姥姥紧跟着陈越、韩致、尤姐三人。

他们没等多久,一群红袖箍就押着人来了。许承锋和他爹娘被五花大绑,胸前挂着牌子,一旁的青年举着喇叭激愤地控诉着这三人的罪状。

“为了房屋为了钱,将刚生下的亲女替换给资本家,这种人道德败坏到极点,无外乎畜生矣!身为无产阶级先锋队,我们要打倒一切资本阶级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红袖箍齐声应和:“人民群众绝不会放过他们。”

相比过去的一些游行批dou,今天少了几分压抑,多的是愤怒。围观的群众来时就捡了不少小石子小泥块,有几个甚至包了臭狗屎臭鸡屎,都往那三人丢去。

站在前排的,唾沫、浓痰全朝他们吐。

展琳听着喇叭在喊口号,两手搭着前方尤姐的肩,踮脚往里张望。宁耘书看她这费劲样,真想把她抗到肩上,只是场合不允许。

“打死他们打死畜生……”尖锐的女声突出嘈杂,一块成人拳头大的土块准准地砸在许承锋的头顶。

许承锋弓着腰,才想把头抬起来,押着他的红袖箍就拳打脚踢。

“不许抬头,决不给坏分子抬头的机会。”尖锐的女声再次响起。

展琳好像听到了洪莹然的声音,伸长脖子循声看去,见个女人头脸扎着丝巾。她只想说,这打扮跟她描述给成思的神秘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凑了热闹,知道了许承锋下场凄惨,6号院的几人就放心地撤了。

回到家里,宁耘书上楼换了身衣服隔墙招呼陈越,准备出发。

展琳挎上她的小皮包,拎上装着红糖、奶疙瘩和麦乳精的网兜,先一步出了院子。宁耘书搬了一箱罐头绑到了陈越自行车后座,陈越自己带了一刀肉一条大花鲢。

越秀老城黄梨胡同展家,苏老太太今天早早就起床,跟老二媳妇剁肉炸肉圆。大闺女一家到的时候,她肉圆都快炸好了。

文红军把带来的酒和月饼提到堂屋,就跑到小菜园边的水龙头洗手:“我老想娘炸的肉圆了。”

“我先替你尝尝。”展淑敏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还没嚼就快乐起来了,她老娘和的肉糜绝对既嫩又劲道。

苏老太太知道自己的手艺,但今天有点不太自信:“怎么样?”

“好吃,咸淡刚好味道也正。”展淑敏把手里没吃完的半颗,喂到她老娘嘴边。

“你自己吃,我炸第一锅就尝过了。”苏老太太推开闺女的手,继续看锅。展淑敏一口吞了,又拿了一颗喂给她二嫂:“你歇会儿,我来烧火。”

一家人,马艳玲也不假客道:“那你烧,我去看看把卤的猪头捞出来切一切。”

展国立、展文凯父子将昨晚拖回来的柴劈劈,码到柴棚子里。洗完一家子衣服的展珂,拿了个碗:“我要去给自己泡杯麦乳精补补。”

“辛苦我老闺女了。”马艳玲切了半只猪耳朵:“要吃吗?”

“要。”展珂麦乳精也不泡了,端着碗凑到她妈身边:“再来几块肉、一个鸡蛋。”

展文斌一家三口跟展琳三人是前后脚到,苏老太太看大孙女婿车篮里塞着一个猪头和四个猪爪子,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昨晚上我弄回来一个猪头,你们二婶这才切了装盘。”展国立一手搭着自家女婿的肩,让大侄女、大侄女婿进家门:“文斌泡茶,招待你妹夫。”

再次见到宁耘书,展文斌将心情复杂写在了脸上,照二叔的吩咐,拉着文凯去泡茶。

上回宁耘书送牛肉到他单位,因为急着开会,他匆匆又匆匆,都没能说上什么话。今天时间够充裕,他这又不知道要说啥。

朱红玫牵着她家走路还不稳当的小人儿,指着宁耘书,细声细语:“清清,叫小姑父。”

“笑咕父,”小姑娘小小的脑袋上扎了上中下五个小揪揪,长长的眼缝似了她姑。随着她姑她姑父越走越近,她头越仰越高,仰到最后小身子都往后倒。

亲娘朱红玫,兜住她姑娘的小屁屁,跟大家伙一起笑哈哈。苏老太太乐够了,上前伸出手:“老太抱,他们笑话咱,咱不理他们。”

小小的人儿一点不认生,一手揽着她老太的脖子,小脑袋还伸多长地盯着她小姑父看。

小姑父将准备好的红纸包拿出来,轻轻戳了戳她肉乎乎的脸颊:“清清,再叫一声小姑父。”

“刁古夫。”清清很认真,大大的眼睛里清澈无比,可爱的小爪子抓住红纸包的一角,拽了拽,拽到手后就赶紧往她老太领口里塞。

展琳凑过去,对着她大侄女的脸颊就是一通亲。展清清小朋友连三躲没躲掉,有点放弃挣扎了。

小菜园边,展珂挽着陈越:“你不用羡慕咱大姐夫,等年底我们结婚了,婚后你第一趟上门,肯定也是这样的高规格待遇。”

“我很期待。”陈越确实有点期待,但不是期待大姨姐夫得到的这待遇,而是期待他们结婚期待他来娶她。

“也没多少日子了。”展珂掰着他的手指:“三个月,九十天。中秋后奶奶就要搬去我姐那去住,到时候我会常常过去。”

陈越手指插·到她的指间:“你可以提前适应我们大院的生活。”

“不用适应,我很喜欢。”展珂也不怕羞,见没人朝这看来,踮脚就在她对象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调皮。”陈越对她的大胆早有认知,两耳朵火烧似的迅速红了,不由自主地抓紧握着的手。

今天的相聚,主要是为了介绍宁耘书。宁耘书不含糊,一杯接一杯地敬长辈,平辈之间谈谈笑笑,也没有一点生疏。

展文斌都觉得他比小时候更好相处了:“耘书哥,我敬你一杯,希望你和我妹地久天长,岁岁相知相守,朝朝同心同德。”

宁耘书酒已经有点上脸了,端起酒:“你放心,我跟展琳一定会执手一生,不离不弃。”

饭后,展淑敏和马艳玲给几个喝酒的一人泡了一杯蜂蜜水。

展文斌抱着昏昏欲睡的女儿,靠着他妹:“咱爸这西北是去对了,如鱼得水,收了6个徒弟。我问他缺什么东西,要不要给他寄些营养品过去?他说他那零嘴都吃不完,全是徒弟和徒弟家里孝敬的。他还要给咱寄,妹,你说好不好笑?”

“你爸没骗你。”展国立留意着大侄女婿的脸色:“小风跟车去西北,走你们爸那过,送东西过去的时候,还留在那吃了顿烤肉。”

“你们爸虽然黑了,但一点没瘦,精神好得很,连袜子都是徒弟给洗。中秋之后,我也要发车去西北。到时你们有什么要带给他的,就跟我车走。”

“收了6个徒弟?”展琳呵呵笑着,老展还真能!

展文斌:“这才到哪,听他说明年他们那还要开驾驶班,他是主要负责人。”

“过两天,我拿两床新棉被来,”宁耘书表态:“麻烦二叔带给我岳父。”

一屋子人都安静了,全盯着他看。宁耘书微笑:“怎么了?”

“没怎么。”展文凯抢答:“姐夫你真挺好。”

苏老太太心里还有桩事,看向大孙子:“你妈有跟你联系吗?”

“有,昨天打电话到我单位,说给小妹打电话,小妹不在街道办。”展文斌酒喝多了,也有点犯困:“我妈工作定下了,在沪市黄宁区房管所上班,给我留了电话跟地址。我跟她讲了她朋友成思的事儿,她电话叽哩哇啦地骂许承锋。沪市话,我没太听懂。”

“这就说回沪市话了?”展琳推了推她哥:“你有没有问问她跟宋玙禾的事儿?”

展文斌:“问了,妈说她现在的工作,宋玙禾出了力,但买工作的钱是她自己想的法子。短时间内,她不考虑再婚,目前只想好好工作,尽快在沪市站稳脚。”

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但不管怎么样,展琳希望洪惠英女士能永远保持清醒。

喝完蜂蜜水,宁耘书过来拍拍大舅哥:“文斌,你该抱着你闺女去找你媳妇了。”他也想挨着他媳妇靠一会儿,“你媳妇正闲着。”

“你先别靠着我妹妹,我还有话想跟你单独说。”展文斌醒醒神,叫小堂妹来:“把清清抱去你房间睡。”

朱红玫:“我来我来,珂珂你继续谈你的恋爱。”一会儿回来,她还想偷看,她可太爱看了。

孩子被抱走,展文斌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耘书哥,走,咱俩去外面说。”

“行,你扶着点我。”宁耘书把膀子靠过去。

“怕我摔了?我不会摔了。”展文斌大着舌头:“我我还没多,今天在我这,就是我妹妹结婚办事儿,我很高兴,但也很伤心……”说着说着,他眼泪都下来了,“我的妹妹真的嫁人了。”

“嗯,我娶了她。”宁耘书拉过大舅哥的手,架到自己肩上:“走,我们聊聊去。”

展琳看着郎舅俩往外:“你们不带我吗?”

“不带。”展文斌还回头像小时候那样,朝他妹妹做了个鬼脸。

“这是真的醉了。”展琳哭笑不得,转头问她二叔:“小姑最近在京市吗?”

“不在,报社说她出去走访了,具体去哪走访也没说。”展国立对此习以为常。

带着大舅哥到小菜园边,宁耘书开口保证:“我会好好待展琳,真心实意。”

“你发誓。”展文斌拉着他的手指向天:“要骗人,你就发福成猪样,再也吸引不了女同志,只能吸引到蛇虫鼠蚁。”

这誓太毒了,宁耘书笑着对天发誓,发完了问他:“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展文斌往地上一蹲:“想当我妹夫的人,从这里能排到西北,你……你小子赚到了你小子要惜福啊。”

星期一,展琳醒来发现小宁同志竟然还在,看窗帘,时间应该不早了。从枕下掏了手表出来戴上,六点五十五了,赶紧起床。

她一动,宁耘书就醒了:“昨天喝多了。”

能不多吗?中午喝了一顿大的,晚上还来了一顿小的。展琳从他身上翻过去:“头疼吗?”

宁耘书目光跟随:“不疼,就是胃烧得慌。”

“今天我煮早饭,你想吃什么?”展琳趿拉着拖鞋,坐到梳妆台前。

“我想吃我煮的番茄鸡蛋面片。”宁耘书起身下床,套上汗衫、长裤:“你想吃吗?”

展琳透过镜子看他:“想,我昨晚做梦都梦到面片汤了。”

“那你有梦到是我给你做的面片汤吗?”

“有。”

“你的梦里有我就好。”宁耘书走到她身后,捧起她的脸,在她额上嘬了一下。

八点钟,展琳准时到办公室,不出意外,甄壮三人已经在了。董志强两手抱臂,语气不太好:“你差点迟到。”

“你也说是差点了。”花满青瞥了一眼小董,他们不也才来吗?

“大胡子胡同,我问过了,就意思意思走个过场,咱冒犯不起。”展琳看向甄壮:“今天排查哪?”

董志强一脸不屑:“怎么冒犯不起了?不就是花街柳巷吗?”

“是花街柳巷,但你也不看看现在外头都是什么情况?”甄壮真不想怼小董,但忍不住:“没势力没权力,谁敢玩这套花街柳巷?”

“我问过了,没人罩那地儿。”董志强看向展琳:“你不是也问过吗?”

展琳:“我是问过,是没人罩那地儿,但你告诉我既然没人罩,那为什么那地儿还在?是整条大胡子胡同的人都瞎吗?”

整条胡同的人怎么可能都瞎了,董志强有点认识到自己的天真了:“行,那就下一条胡同,二次三次排查走访的时候,我们也不用太在意那里。”

他们还是延续上星期六的排查方法,四人分成两组行动。一天任务也不重,排查完一条胡同,就打道回街道办。明天便是中秋,街道办有福利下发。

每个职工,一人两块五仁月饼、一兜苹果、一斤猪肉。

中秋不放假,但这天吃顿好的是必不可少。晚饭由宁耘书准备,展琳下班回到家,看见奶奶和二婶在,心知用不着她什么了。

桌上摆放着两坛桂花酒,不用说,这肯定是她奶带来的。她奶中秋这天,只要有螃蟹,都会喝点自酿的桂花酒。

拿出她师父珍藏的普洱,展琳烧水泡茶:“小宁同志,晚饭我们把桌子摆在院子里吃吧?”

“行,边吃边赏月。”宁耘书拎着一笼螃蟹到水池边:“韩大娘回乡下了,尤姐和韩致哥有事就没回。我叫了他们,还有朱主任一家一起来喝点。”

展琳完全没意见:“可以,人多热闹。”

他可不是为了热闹,他是在睦邻。宁耘书抓了一只螃蟹出来,唰唰几下就给刷得干干净净。

没等螃蟹全刷完,韩致就端着一只大铝锅来了。尤韶春拿着个木垫子走在前:“快让让,烫得很。”跑到堂屋,把垫子放到桌上。“你小心点儿。”

“没事。”韩致把大铝锅放到木垫子上。

苏老太太凑了凑鼻子:“牛肉。”

“是牛蹄。”尤韶春揭开锅盖:“您过来瞅瞅,两只牛蹄全在这了,我炖了一天。”

“哎哟,这满满一大锅,你俩破费了。”苏老太太心里直说这两口子实诚,好在他们家今晚也有几个好菜,不然真就偏了人家的好东西。

朱招娣没带菜来,但带了一大托盘的零嘴来,花生瓜子都是其次,那些整块整块的肉脯才是重点。

“咱们肉联厂最近刚研发的口味,大家都尝尝,给点意见。”

朱宝珍拿着月饼,朱宝珠拎着一扎汽水跟在后。她们到了,陈老爷子也带着两个大土疙瘩来了:“下午我都在整这个。”

“叫花鸡吗?”展琳搬板凳出来。

陈老爷子手往后一背:“是。”

“那今晚我们老有口福了。”韩致请老爷子坐,搬了客厅的小圆桌出来,帮着把大圆桌从杂物房里滚出来,摆上小圆桌。

郑奶奶在心里数了下人:“桌子不够坐。韩致,走,跟我去把我家那张圆桌也搬过来。”

“好。”韩致听安排。

等展国立、展淑敏他们到的时候,酒菜都已经上桌。

苏老太太:“就等你们了,别废话,都快入座。”

圆月高悬,秋意微凉。长辈坐一桌,小辈坐一桌,热热闹闹!跟这边一般热闹的,还有通河道晚市。今天逢五,又是中秋,一些以往不敢露头的东西,今晚也露了点头。

贴了胡子套了头套的秦兵和钱福来进入集市,看了两个摊子,就分开走了。秦兵往东岔路去,钱福来往西岔路。

两人都没留意到,他们刚分开,就有个挎着篮子的小妇女跟两个同伴也分开走了。

秦兵这个摊子看看那个摊子瞅瞅,时不时地跟摊主问上几句,目的明显,想寻老物件。只是很多摊主也谨慎,不是底实人,他们也不搭腔。

相比他,钱福来是一点心思都没在路边的摊子上,三拐两转进了一处废弃的猪圈。

五六分钟,猪圈一点动静都没。一个老妇女从角落走出,小心翼翼地靠近猪圈,发现猪圈里没了人,立时便知这是土遁了。她也不找什么暗道,辨别了方位,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转身就离开了。

相比通河道集市,今夜的九洞口少了人气儿,静悄悄的。破败的草棚里,两个黑影蹲在坍塌的墙边,用小铲子轻巧地挖着。也不知道他们挖了多久,地上已经老大一个坑了,坑里还蹲着个人。

坑里那人又一铲子下去铲土,铲到了硬物,伸手去摸摸,刚想跟坑上的两人说是乱石层,嘴就被捂住,紧跟着他就被压在了坑底。

“别出声,茅厕有人出来。”

佝偻着背的黑影,拄着拐杖,背上还背着个包袱,像是裹了小脚一样,一脚一脚地朝着捌门去。这人刚离开没多久,又一个人大跨步出了茅厕。

佝偻着背的黑影出了九洞口捌门,就直起了腰,一手拿着拐杖匆匆往两百米外的垃圾站去。

与此同时,急得满头大汗的张百亩,终于在通河道黑市找到了他兵哥。

“哥,小惠不见了。”

“怎么回事?她放学没回家吗,你找了没?”秦兵神色一凛。

张百亩都快哭了:“我找了,她要好的两个同学家里我也去问了,都说她一放学就回家了。我还去了张有田家,问了我妈,我妈也说没见着人。”

“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秦兵拉着人往西快走。

“我下班回来,见家里冷锅冷灶,就觉不踏实,便马上问了隔壁黄大娘。大娘说小惠没回来,我就出去找了。”今天中秋,他妹子那么懂事,不会不回来给他做饭。张百亩让自己别慌,可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这头通湖巷垃圾站,黑影从垃圾堆里刨了个麻布袋出来,拖到站口。一辆运垃圾的人力三轮车慢慢停靠到边上:“几袋垃圾?”

“就一袋需要处理。”黑影踢踢地上的麻布袋。

“5张。”

“可以,帮忙处理远离点,怪恶心的。”

人力三轮车上的人,呵呵笑着:“行,搬上车吧。”

只是黑影刚将麻布袋搬上车,就有人骑着辆自行车往这来,自行车后车座上还站着两个人。这种骑法的,一看就知道是附近的二流子出街。

自行车骑近了,人力三轮也准备走了。突来一声口哨,站在自行车后座的两人一下子就跨上了人力三轮车,将人摁住。站在垃圾站站口的黑影见状想逃,慌忙转身,就被迎头一菜篮子打歪了脸。

“跟老娘玩捉迷藏,你他娘还嫩呢。”

不到两分钟,垃圾站就恢复了平静。骑着自行车的人,在附近转了一圈,后车座上又多了个人。

“这次那里要是挖到东西,你得好好感谢我们小岑同志。你那个大侄女真不行,有这种消息竟然只告诉她男人。她男人为了讨好靳冬阳,又把消息透给了靳冬阳。要不是我思想工作做得好,小岑可不会向着咱。”

“好,我明天见了人,一定好好批评小展一顿。但你刚是不是捡了个功?这功劳好像也是我家小展提供的消息。”

“你家小展确实有点东西,以后我会继续给小岑做思想工作,她俩无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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