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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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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地方排查结束没?”宁耘书望向总有人走出的那间茅厕, 知道他们是发现了市场入口。

展琳摇头:“还没有,我们排查到这便发现了那间茅厕,然后也没别的心思了, 就在这商量要不要进。”

宁耘书弯唇:“他们进去多久了?”

“快半个小时,估计也要出来了, 雨下大了。”

展琳这话才说完, 就见花满青驮着个鼓囊囊的麻袋从茅厕里钻出来, 身后跟着个头顶背篓的小个子,走在最后的甄壮,肩上扛着一只麻袋手里还拎着个实沉沉的篓子。

看样子三人收获都不错, 尤其董志强,一脸得意。宁耘书等他们走近了, 搭手把东西卸到草棚里。

“谢谢哥!”花满青身上的汗衫都黏身上了, 全不在意,有点亢奋:“别看集市不大,里面东西倒挺全乎,价格虽然贵点, 但不离谱, 比我去过的几个黑市都要便宜。琳琳, 我给你买到三斤奶粉,没看到鸡蛋,但有两条猪腿,咱俩一人一条,还有一些猪下水就不给你了。”

“好。”展琳让他们快进来。

董志强闷了一下午的心情,进集市走一趟花了点钱,疏散了不少:“我买到了牛.鞭和一整根牛尾。”

“这个您就不要在这说了。”甄壮有点气,那牛.鞭牛尾原本是他先看到的, 结果这人一脚插到他前面,也不嫌腥臊,抱着东西不撒手,还说他买了也不会做,不会做买回去就是浪费。

谁不会做?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他敢说没人比他更会做饭了。

“哥,这个给你装东西。”花满青递了个破麻袋给宁耘书,这是他买挂面的时候,跟老板赖来的。

“谢谢!”宁耘书接过麻袋,把伞给小展同志,开始跟他们分东西。

“我们运气好,集上刚运来半边牛。我买了13斤牛肉,6根牛骨。”甄壮有点遗憾,牛.鞭牛尾没抢到,两只牛蹄他也没抢到。

他闯黑市闯了多少年了,算上这次,也就遇上两次卖牛肉。呜呜呜……想哭,他竟然没抢过小董。他一百八十四公分的大高个,算是白长了。

展琳要了六斤牛肉两根牛骨,细粮她不缺,倒是黄豆和红豆她想来点。

“这个你要吗?”董志强勉勉强强地将两张奶粉票拿出来,他也是刚付钱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有两张这个票,看日子都快到期了。

“要。”展琳可不跟他客气,拽走那两张票:“谢谢主任,你想要钱还是想要什么票?”

董志强当然不白给:“肉票。”

真是一点不吃亏,展琳转头看向她家小宁同志。

宁耘书:“那就按黑市的兑换算,明天我让琳琳给您带去3斤肉票。”

“不用三斤,你们给两斤就行了,我那两张票是临期票。”董志强可不敢多拿展琳的,他怕展琳之后让他以别的方式吐出来。

算小董实诚,展琳把奶粉票往包里一揣:“行。”

分好东西,他们也不在这留了,冒着雨出了九洞口。宁耘书一手提着麻袋一手揽着展琳,走向停在路对面的车。展琳高高撑着伞:“你哪搞来的车?”

“找黄裕调的。”

宁耘书说得轻松,但听在跟着的三人耳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车是容易调的吗?这还是四个轮子的车。反正寻常谁要问他们借自行车,他们是老大不乐意。

有两个小青年也不怕雨淋,扒在车窗上往里瞧,听到声转头见有人来,立马灰溜溜地跑了。

董志强呸了一声:“瞧那贼眉鼠眼的样儿,就知道没憋好屁。”

走到车边,宁耘书开了副驾驶的门,托了一把他家小展同志,先把她安置好,再招呼其他人都上车。

花满青:“哥,我们身上都湿透了。”

甄壮也有点不好意思,就董志强不晓得客气,手快地拉开了后座的门。

“没事儿,送完你们,我回去擦一下,晾一晚明天再去还车。”宁耘书帮他们把东西都放到车上:“你们去拿自行车还是直接回家?”

“我没骑自行车,麻烦耘书同志送我到市政一三六家属院。”董志强说完,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不白送,之前说好的两斤肉票,给我一斤就成。”

展琳回头:“成交。”

“那我们……”

“你俩帮我抢到了好东西,跟咱董主任不是一回事儿。”展琳心里算得可清楚了,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自行车暂时寄放在那没事,我们先送你们回去。东西着家了,你俩再去取自行车也不晚。”

花满青跟甄壮对望了几秒,他俩一个心态,就怕给别人添麻烦。但今儿这天气确实有点麻烦,听展琳的吧,人情以后找机会还。

驾驶座上,宁耘书已经发动车子:“你们谁家离这比较近?”

“我家。”甄壮立马倾身凑到主副驾驶中间的空当:“前面右转到阜兴中路往西,两个路口就到。”

雨天,天又阴暗,宁耘书车开得很小心,平时五六分钟的路程,他硬是开了十分钟,将甄壮放下后,就直直开往新华小学。

轻轻的颠簸伴随着哗哗雨声,展琳两眼皮子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不等把花满青送到地方,她就睡着了。

一直留意着的宁耘书,车开得更稳了。到了新华小学,花满青下车下得跟做贼似的,尽量不发出声,就连临走前的道谢都是冲着他宁大哥无声说的。

宁耘书也谢谢他,车里就只剩一个外人了。董志强不清楚从这怎么去市政一三六家属院:“耘书同志,咱先回三花果街道办。”

“好。”宁耘书还以为他回三花果街道办有事,到了才知道这位是路不熟。

“市政一三六家属院是在黄山西路中山路那吗?”

“对。”董志强后知后觉,这位好像就是从卫洋市走出去的,“就是那里。”

还不近,宁耘书伸手探了下小展同志的手,不凉。转动方向盘,拐弯回去新华路。

董志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有点不是滋味,一股火冲进鼻腔,燎得他眼眶都红了。他跟江虹绸就是新婚蜜里调油时,也没有过这样细腻的温情。结婚八年,前四年,江虹绸一再地重复她想要的伴侣是什么样子,却从来没问过他,他想要的婚姻生活是什么样?

他尝试着改变了,但人家还是哪哪都不满意。后来他也算是看清了,人家不满意的就是他这个人。

这几年,江虹绸也不再跟他说什么期望,开始不大愿意搭理他。他知道江虹绸想离婚,可他不甘心。

当初是江虹绸自己要嫁给他的,凭什么在踩着他得到一切后,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到了市政一三六家属院外,宁耘书车刚停好,就听到一声软趴趴的“同志”,他转头看向窗外,是一个留着胡兰头的圆脸大姐。

“您有什么……”

“你不是去出差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后座的董志强此刻就像只被激怒的公鸡,口气尤其冲,刚那声“同志”差点送走他。原来江虹绸也可以这么温柔,只是不是对他。

这是江虹绸,宁耘书注意着她的神色变化,刚刚还满是纠结与难为情的脸上,在听到董志强的声音时瞬间转变成冷漠。

“你没看到下雨吗?”江虹绸瞥了一眼趴在车窗的男人,再望望坐在驾驶座的宁耘书,心里无比的难堪。

“下雨天火车不开吗?”董志强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江虹绸,心情比下午那会更差了。

江虹绸恼了:“你非要现在跟我吵吗?你还要在人家宁同志车里赖多久?”

这位认识他?宁耘书眨了下眼睛,他昨天才回卫洋市,今天也就去市革会走了一趟,他跟卫洋市市委办公室那还没接触。

“没事,我们不急。”

他们说话没收着声,展琳这会也醒了,打着哈切,扭头看了眼推开车门拉背篓准备下车的小董,又望向站着不动没有要搭把手的女同志,心里大概清楚了小董两口子的状况了。

江虹绸撑着伞,胳膊上还挂着只小布包,就那么看着,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董志强下了车,雨淋在头上,嘴里苦得跟吞了两斤黄连似的,抱着背篓放到离车一米左右的地方,将车门关上。

“那我们回了。”宁耘书跟董志强说:“再见。”

没等董志强出声,江虹绸就连忙喊:“宁同志等等,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市委大楼?”

“不能。”董志强一口替宁耘书回绝了:“你这么晚去市委大楼干什么?”

江虹绸眉头紧蹙,一阵风吹来,带着一股令人作恶的腥臊味。她眼里升起水雾,倔犟地看着宁耘书,语带恳求:“我真的有急事。”

“你们这两口子真是叫我们两口子为难。”展琳出声:“一个急着要去市委大楼一个不让我们送,要不你们先商量好。我两口子可不想帮了一个,得罪了另一个。”

早就留意到副驾驶上的人了,江虹绸对这位可不陌生,她刚进卫洋市市委办公室没几天,她的直系领导就跟妇联的曲丰红打听她,想请曲丰红说媒。只是曲丰红说,展琳父母对展琳的婚事有其他考量,委婉回绝了。

没几天,她就知道曲丰红为什么要拒绝帮着说媒了。他们领导想给展琳说的对象,虽然家世一等,但是个色胚,十三四岁就敢偷看女同志洗澡,十五六岁戴上红袖箍专挑成份不好的千金大小姐糟蹋。

后来家里看孩子闹得不成样子了,严管了一段时间,就想让他结婚。结婚还要娶门当户对的,可是门当户对的人家都知道他家孩子的品性,没一家乐意。

门当户对不行,那就找次一等的家庭。展家就属于那次一等的家庭。不过,那是过去了,现在的展家也就比一般人家要好过点,这还得亏了展国成前期铺路铺得好。

从小没吃过苦受过穷的姑娘,就是跟她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不一样。听听人家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的,真是叫她羡慕。

“不好意思,你们董主任脾气一直都这样。别人不清楚,小展干事该是了解一些的。”

小董脾气是不好,但展琳也没觉得这位的脾气好到哪去:“您可真会说笑,我才跟董主任认识几天,对他哪里谈得上了解?”

在这阴阳怪气谁?董志强挥挥手:“你们赶紧回吧,她要去市委大楼就自己去。”

“那……”展琳目光从小董身上移到小董媳妇身上:“我们走了?”

江虹绸被气得脸都有些红了,转头瞪着董志强,她知道姓董的就看不得她好过。董志昕是不是觉得断了她的前途,她就会乖乖跪着求着给董家生儿育女?

他们做梦。

看到这里,宁耘书心里也大概有数了:“董主任,那我们就回了,你们两口子有话也好好说,别在气头上吵,会伤感情。”

“谁跟他有感情?”江虹绸眼泪滑下了眼眶,伞一收一把拉开后车座的门,不管不顾直接上了车。

展琳都想骂娘了,只是更让她开眼的是小董竟然也不讲体面了,把车门拉开,逮住他媳妇就往外拽。那架势,她都看呆了。

“你干什么?”江虹绸一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沿钢管,一手试图挣脱董志强的拖拽。

董志强不依不挠:“你给我下来,中午收拾东西跟我说你要去出差。去哪出差,都不给我问。晚上我回来,你他娘又说今天下雨,不出差了。怎么,你们市政办公室的人这么娇贵,下这么点大的雨,就不能出差了?”

小董厉害了,展琳想说你劲儿倒是大点呀。

江虹绸的力气到底有些不敌,身子已经被拖拽到车门口,她哭喊:“救命啊……”

下雨归下雨,下班时间,市政家属院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这里的动静不小,早引得大家注意了,慢慢有人靠拢过来。

宁耘书再次出声劝:“两口子有事关起门来坐下好好说,大庭广众的给彼此留点脸面。”

“什么脸面,老子还有脸吗?”董志强今天也是豁出去了,这女人天天给他摆着张死人脸,谁爱看谁看,反正他不爱看。

“你刚可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当然跟我没感情,你他娘就不是因为感情嫁给我的。我这些年的付出是全喂了狗了,我一个大男人,给你洗衣服给你变着花样做饭,有过一声怨言吗?”

“你结婚几个月,就懒得连自己贴身的小衣小裤都不洗了。我避着我爹妈我姐给你搓,一搓就搓到现在。”

听着声,展琳感觉小董要哭了,那哽咽腔都已经出来了。这闹得也太难看了,主要车还是她家小宁同志从市革会借的。另外,小董是不是被气昏头了,忘了自己的背篓,他们可是刚从黑市出来。

围观的人中有认识董志强和江虹绸的,也跟着劝:“江同志,天下着雨,你先跟小董回去,让小董换身衣裳。”

“是啊,有什么事别在这门口拉扯,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两口子有什么误会摊开来讲,没什么说不开的。”

“是他无理取闹,”江虹绸还是死抓着车沿钢管不放:“我都说了我有事要去一趟市委大楼,请人家呜……人家宁同志送我一下,可他呢,硬声硬气撵人家宁同志走,就好像……”哭得都快接不上气了,“就好像我跟宁同志有什么一样,人家宁同志媳妇还……还坐在车上,还是他下属。”

这话展琳可就不爱听了:“你们两口子丢人,能不能别连着我两口子的脸一块丢?我们就是顺带捎了董主任一程,真不至于此。”

宁耘书面上也不好看了:“江同志,请你注意言辞。董主任不是不明理的人,也并没有误会什么。”

“江虹绸啊江虹绸,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我误会你跟宁耘书,我误会得着吗?”董志强今天决定心跟她耗上了:“宁耘书又没瞎了,会看上你?也就我他娘眼瞎了,被你骗钱骗身骗得给你当了八年的长工,一点没落着好。”

江虹绸感觉她的手腕都快被扯断了,可董志强还在生拉硬拽,这就是男人说的爱重。心里恨意疯长,八年婚姻,她像熬苦窑一样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谁看到她不叹一声可惜?

“你放开我。”江虹绸歇斯底里地吼:“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过了。”

董志强才不怵她脸上的狠戾,自顾自地说:“你这人真的太坏了,当着我下属的面,不但扯人家男人给你自己造谣,还没底线地贬损我。我他娘是刨了你家祖坟了,才摊上你这么个媳妇。”

“大家快来看看,这就是我媳妇江虹绸。当初是她自己要嫁给我的,婚前在娘家当牛做马,婚后就变矫情了,不满学校分配的工作,变着法地哄我催我,让我去跟我姐说她的工作。我姐让她考市政交通,她还不满意……”

手一松,江虹绸扑着董志强就去了。董志强力正用大的时候,没防她会来这一招,摔了个大屁蹲,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人骑到身上左右开弓。

展琳一惊又一惊,她的位置有碍观赏,横趴在小宁同志的腿上,脸贴在窗上看。天老爷,江虹绸好生勇猛,巴掌打得啪啪响!

不过没打几下,小董就将江虹绸掀翻在地,这家伙也没手软,啪啪啪,江虹绸打了他7个巴掌,他也还了7个巴掌。

“你怎么好意思的?我这才要去三花果街道办上任,你就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教我怎么立威,还给我分析最适合拿谁来开刀。最后说来说去,说什么最好选那种样样都强势,没人敢得罪,但又没什么能耐的女同志。”

“你就差点名道姓,让我拿展琳开刀立威了。看不上我,就好像我多稀罕你似的?恬不知耻,前脚说的话后脚就忘,还腆着脸往人跟前凑。让你凑,老子全给你抖出来。”

“……”展琳没想到看人打架,还能解惑。她就说她都不认识董志强,董志强怎么一来,就对她那么大敌意?原来是有人吹了枕边风。

可她也不认识小董媳妇啊?她得问问:“江虹绸同志,你认识我吗?我好像没跟你接触过,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人理小展同志,宁耘书剥了一块牛奶糖,塞到她嘴里。

脸上的麻木让江虹绸有些失神,她有多少年没挨打了?八年还是九年?董志强怎么敢的,他什么东西?

打完七巴掌,董志强见她不劲劲的了,也便打算收场,顺着拉架人的力道起身。

只是董志强这才被拉着后退两三步,躺在地上的江虹绸就爬了起来,猛地冲上去一把连皮带肉抓住。

“啊喔……”董志强感觉自己要被毁容了,想还手,可边上这女的怎么回事,拉着他的手干什么?

“志强,你做什么?打女人是什么体面事儿吗?”穿着雨衣的女人,抱住董志强的一条胳膊:“红绸,你听姐的话也松开手。”

董紫娟?董志强右手动不了,左手拉住江虹绸的耳朵,抬腿就蹬。江虹绸被蹬中小腹,眼底阴湿,指甲往董志强皮肉里抠,腿也朝着男人要害去。

宁耘书冷眼看着窗外,拉偏架的那个女的是谁?穿着雨衣又背对着车,他看不到脸,可却晓得了江虹绸在卫洋市并不是人生地不熟。

嚼嚼嚼,随着局势越发激烈,展琳嚼糖都带劲了。那谁的姐?她再这么拉架,小董就要落下风了。

“着个人去报公安吧。”宁耘书向围观的人群提议,别说还真有人跟他一样的想法,正好他们这三四百米外就有个派出所。

“董紫娟,我他娘给你脸了。”董志强防了江虹绸致命两踢,也不怕被毁容了,硬扯下江虹绸抓着他脸的手,一脚给人踹出三四步远,转身拳头就捣上还抱着他胳膊的死女人。

还姐,她是谁的姐?一个外八路的亲戚,他认,她才是姐;不认,她算个鸟。

宁耘书看那女人被董志强毫不手软地连捣三拳,就知道这人在董志强这没什么脸面。

董紫娟??

拉偏架是护着江虹绸,还是单纯的不想董志强占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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