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展琳有点激动,听着嗙嗙声,她起身轻手轻脚地来到墙边, 纸筒贴到墙上,耳朵套上纸筒。
岑今坐那没动, 隔壁动静这么大, 她听得见, 笑看着小公主,这人不愧是在街道办上班的。
“救命……”洪莹然嘶声尖叫,两手死死抓着桌子边沿。
周继娜再一次一把拉起她的脑袋, 她趁着这个机会猛然掀桌。没的撞了,周继娜也不松手, 反身将人压到墙上, 穿着皮鞋的脚踩上她的凉鞋,狠狠地碾。
竟然还敢提那事,她是不是觉得她周继娜是泥捏的?
洪莹然疼得五官扭曲:“放开我……”
“放开你?”周继娜恨毒了:“你放过我了吗?”她们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可这玩意硬是来害她, 硬逼着她做婊子。
她欣赏着洪莹然的表情, 想着自己那时候的痛苦, 心里没有报复的爽快,只有欲望在疯狂滋长。
房门被敲响,一个老迈的声音在门外警告:“安静点,不许闹出人命。房间要是弄脏了,打扫费3块。”
洪莹然趁机求救:“杀人了她要杀了我。”
“别听她瞎说。”周继娜很淡定,依旧不放洪莹然:“我是张主任介绍过来的,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听着沉重的脚步声离去, 展琳回头对上岑今,无声做着口型:“张主任?”
岑今小声回她:“八成是张拥军。”除了张拥军,卫洋市革委会也没其他上得排面的张姓主任。至于说会不会不是革委会的人?那不可能。
这个周继娜有点本事,出事才几天,她就靠上市革会主任了,看来也不是一点门路没有。有门路,却遭了那个罪……该说都是天真惹的祸吗?
张拥军?展琳张大眼,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难言、无语,她记忆里张拥军可很快就要倒台了,周继娜这什么运道?
有这么吃惊吗?岑今弯唇,小公主还是太单纯了。
怎么没声了?展琳把纸筒重新圈一下,再听还是没声,难道不打了?
周继娜确实停手也停脚了,松开洪莹然。洪莹然被踩过的脚,五个脚趾头血呼啦擦的,疼得她都站不直。
她死死地盯着周继娜,像条随时要咬人的毒·蛇。
竟然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周继娜懂了,两步走到倒了的桌边,弯身捡起一块碎瓷片,用指腹试了试瓷片的碎裂口,很锋利。
“你要干什么?”洪莹然惊恐,强撑着想往外,但她左脚一动就钻心地疼。她扒靠着墙,恨不能挤进墙里,可碎瓷片还是抵到了她的脸上。
周继娜笑了,这一笑美得不可方物。但在洪莹然看来,她已经疯了,抵在脸上的瓷片正在一点一点下陷。
“你你你要干什么?”
她要干什么?周继娜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只知道对付洪莹然这样又蠢又毒的女人,千万不能手软,一定要一次就让这个蠢货吃足教训到死都怕她。
脸颊刺疼,洪莹然感觉到有热流自刺疼处流下,心底的恐惧一下子转变为愤怒,怒气升腾使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撞向周继娜。
周继娜一个不防被她撞了个趔趄,不过对方已经没什么力气,还想生扑,被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要疯是吗?我陪你一块疯。”洪莹然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她再次扑向周继娜:“你今天弄不死我,我一定去举报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跟元向进就是假离婚,你们想要逃去港城。”
原来她有恃无恐的根在这,周继娜丢掉碎瓷片,在洪莹然又一次扑来时,她不躲了,等人到了跟前,一个侧身顺力将人撞向后墙。
展琳听到咚的一声,小声叨叨:“墙不会被她们撞塌了吧?”
“不会。”岑今起身,拍了下展琳示意她收敛一下,伸手拉开门。门外送菜的小姑娘手都抬起来准备敲了,见到客人下意识地嘴角上扬。
菜摆上桌,展琳等小姑娘一离开,又卷纸筒贴到了墙上。
岑今舀了两碗汤放着晾,也卷了个纸筒贴到墙上。这边的小饭馆是菜上了桌,客人不叫,不会有人再来打搅。
隔壁,周继娜将洪莹然压在后墙上,声音极低:“你怎么知道元向进要去港城?”她苦苦等了两年,日思夜想,却等来了元家被抄家批dou游行下牛棚。
洪莹然两眼珠子里尽是嘚瑟,看着近在眼前的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是不是你举报的元家?”周继娜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答案。
“你以为我不想吗?”洪莹然手指死死抠着墙,指甲劈叉了都感觉不到疼:“元家准备了所有人的船票,连你这个元向进的前妻,他们都带上了,唯独漏下我。”
“凭什么?我身上流的是跟元向进一样的血。元向进以为给几个钱,给我准备一份工作,就可以打发我了,做梦。我走不了,所有人都别想跑。”
周继娜真的快疯了,原来曾经她离她的梦就只有一步之遥。
洪莹然一身的腥,她像一点都闻不到,红唇靠上洪莹然的耳廓,诱哄似的问:“那你能告诉我,是谁举报的吗?”
洪莹然仿佛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哈哈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由着她笑,周继娜耐心等着。
笑够了,洪莹然意味深长:“你猜啊。”
四目相对,周继娜有种感觉,洪莹然看她就像在看个笑话。她是个笑话,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好像确实是个笑话。
洪莹然:“猜不出来吗?要不要我告诉你?”
周继娜也笑了,笑自己傻。她落到今天,谁也不怪,就怪她自己。
“你笑什么?”洪莹然太讨厌她这样笑了。
“我笑……”周继娜蓦然脸一冷:“我笑你白日做梦,就你这样的还看不上陈越还惦记靳冬阳,你也配?别说陈越和靳冬阳了,就是路边的狗沾了你,都是倒了八辈子霉。”
洪莹然:“你……”
周继娜狠厉:“告诉我,他们怎么会知道元家要走?”她离婚的真相,她谁都没告诉。元家船票买好的事儿,她更是一点不知情。
她只知道,元向进会在出发前来接她跟圆圆。
“那得多亏了你的好前夫善良啊。”洪莹然一想到元家那一大家子现在都在甘省牛棚里待着,每天干着干不完的脏活、累活,她就无比痛快:“这都要走了,他还记得我这个养在别人家里的亲妹妹。”
周继娜内心里的小人在不断地叫嚣,杀了她杀了这个坏种。
“你知道吗,我的好哥哥一次给洪家送了一万块,还给我准备了一份制衣厂设计员的工作,说是我高中一毕业拿着条·子就能去办入职。”
洪莹然像个小女孩一样吃吃一笑:“他说我爱美喜欢做衣服,设计员的工作合适我。我当时很高兴,制衣厂设计员的工作真的很合我心,你知道吗?”
“更叫我暖心的是,我的哥哥知道我爱美知道我喜欢做衣服。我觉得他是在乎我这个妹妹的。”
“要不是偷听到洪启明和董紫娟说,希望元家去港城的这一路上不要出什么岔子,我还会一直傻乐着,傻乐到他们离开。”
“我以为的在乎,只不过是他们给两个肉包子打发一条狗罢了。他们要走了,带上了所有人,唯独抛下我。”
周继娜:“你真的是狼心狗肺,元家虽然把你送到了别人家养着,但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从小到大有缺过吃喝缺过钱用吗?”
“洪家上下哪个不是看你脸色过日子,现在元家倒了,洪家还会看你的脸色过日子吗?你现在的日子还好过吗?”
洪莹然:“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恨他们,我该五体投地跪下来感激他们是吗?你别搞错了,我是他们生的,我跟元向进、元向安一样的爹妈。”
“就因为那劳什子的批命,他们把我送给了别人家,连元姓都不让我姓。我才被送走,他们就又收养了一个,还取名叫元向晴。”
“他们多爱元向晴啊,一家子被举报都没活路了,还千方百计把元向晴摘出去,说什么元向晴是英雄遗孤,骗鬼呢。”
“就元向晴那女人还英雄遗孤,她配吗?表面装得温温柔柔,不争不抢,醉心读书醉心医术,实际上一肚毒计。”
“对了,现在元向晴也不叫元向晴了,叫谈向晴。”
周继娜:“所以你就把元家要走的事,告诉了我娘家?”
“是。”洪莹然问:“你觉得他们不该知道吗?”
好,太好了!周继娜松开她,还不等她动一动,弯身捡起块碎瓷,没有一点犹豫抬手就划向她的脸。
“啊……”洪莹然捂脸倒地。
丢开刃口血淋淋的碎瓷片,周继娜俯视着还在叫的洪莹然:“举报我?你去举报吧。你以为我还是之前的那个周继娜吗?”俯下身,“你们逼我做婊子,我做了,而且一定努力好好做个合格的顶顶好的婊子。”
至于她那些亲爱的兄弟,她都踏出这一步了,以后必然需要人来帮她处理一些脏事。
小展干事说得对,这个国家是法治社会。不用她脏手,她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会自己一步一步走上绝路。
伸手拿过洪莹然的包,从里掏了二十块钱出来。今天是她叫洪莹然过来的,这顿饭包括这里的赔偿,二十块应该够了。
听到开门关门声,展琳大气都不敢出,呆呆地跟岑今对视着。墙真是个好导体,她们都听到了啥?
岑今面无表情,拉着展琳回到桌边坐:“靳冬阳同志目前的处境非常不好啊,被条毒蛇盯上了。”
“身为一名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岑同志有坚定的舍身忘我的精神。”展琳两手紧紧握住岑今的右手:“你会救靳冬阳同志脱离水火吧?”
岑今郑重:“岑今接受组织下达的使命,保证完成任务。”
好颠!两人都乐了,端起汤碰一个。
一碗汤才喝完,她们就听到隔壁打扫的声音。展琳又专注听了几秒:“洪莹然应该被抬走了。”
岑今:“不抬走放着?”
“她是不是没长脑干?”展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银鱼煎蛋:“把周继娜逼到那份上,还指望靠着那点把柄能把控周继娜?那把柄叫什么把柄?周继娜爬上去后,有些事情只要她不承认,那就不是事儿。”
“洪莹然的脑子远跟不上她的狠辣。”听完刚刚那出,岑今觉得周继娜现在挺清醒的:“有空我要去你那坐坐,见一见你家的那些邻居。”
展琳:“你是想见周继娜吧?”
“还有陈越。”展珂她见过,岑今想看看展珂主动追求的男同志是什么样式的。
“行,随时欢迎。”
吃了半饱,展琳凑近岑今:“你说会是周继业举报的元家吗?”
岑今吐了嘴里的虾头:“十之八·九。那人跟洪莹然一路货色,都无情无义眼里只有自己的那点得失,看不到大局。他但凡眼界能放宽点,在知道事情后,就应该安抚住洪莹然,通知元家,同时立马想办法跟周继娜划清界限。”
“这样不管是元家还是周继娜都会对他感激不尽。只要元家能跑出去,将来肯定有他受大益的时候。”
“你要知道现在的形势不可能会长久下去,国家要发展,需要数不尽的人材,人民要吃饭,需要数不尽的钱财。”
“科技要发展,财富要创造。我很相信我们这个民族,我们国家终是要全面走向国际社会。”
展琳嘴里咬着段长鱼,呆呆地看着岑今。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真的不能多她一个吗?
岑今转眼,一脸嫌弃:“吃饭呀,看着我是能饱吗?”
展琳回神:“岑今同学,我们是生死之交。”
岑今笑了:“对,宁耘书抛弃你,我都不会抛弃你。”
“好。”展琳放心了:“你弟弟最近怎么样?”
“还是风雨无阻,每天都上学。学校开的扫盲班,两个班122个人,他最小,跟一群大人听课听得津津有味。回家了,他还会复习。”岑今对这点很满意。
“他这么认真,是不想从一年级开始读吗?”
“对,开学他想上四年级。以前我也有教他一些基础,但他总觉不够。扫盲班虽然教的也都是基础,但他去了就可以利用课余时间问老师一些问题。”
“他肯定跟你一样,很会读书。”
“就目前看,是这样。”
“唉……”
“你唉啥?”
“我在可怜我自己哈哈……”
吃完饭,两人没急着走,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几分钟,又站起来围着巴掌大的屋子转了几分钟。
四菜一汤,就还有点汤没喝完。岑今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把汤里的干货捞吃了。
结了账,展琳挺着饱饱的肚子,悠悠哒哒地跟在岑今身后,经过上次她们坐的那个包房时,还转头瞅瞅。
包房正在上菜,门开着。房间里坐着一男一女,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正对着门坐的白衬衫中年男长得太大众了,她感觉有点脸熟,但又好像没见过。
她们刚走过去,屋里泡茶的中年男就抬起了眼看向门外。等服务员出去了,他倒了一盅茶,双手端给边上的女同志:“尝尝。”
“两年没见,承锋哥还是这么讲究。”
“你难得来一回,我总要好好招待。试试这茶叶,我前几天刚得的。”
许承锋这管声音是真好听,低沉有质感还干净,就是人长得过于普通了。女同志接过茶,柔柔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赞道:“好茶。”
中年男许承锋给自己也倒了一盅:“你姐姐最近还好吗?”
女同志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笑里就充满了失落,重重叹了口气,放下茶盅:“在那个地方能好到哪去,熬着呗。”
许承锋攥着茶盅的手,不自禁地收紧。
沉默了片刻,女同志又扯起嘴角:“东东还好吗?”
“很好,很像他妈妈很聪明,下半年我打算送他去学校。”
“他好,我姐再苦也会撑着,就是……”女同志愧疚:“就是有点对不起你和成思。不过你放心,我姐一定在力所能及内照顾好那个孩子,把所有的亏欠都补偿给孩子。”
许承锋心里哽塞:“我不会让成思知道的。孩子的事跟你姐也没关系,是我对不起那孩子。”拿起筷子,“吃饭吧,尝尝这里的菜,很不错。”
“好。”
离开石羊巷子,展琳还是在想那张大众脸。
岑今慢慢骑着车:“你怎么了?”
“就我们上次坐的那小包间,我刚看到一大哥,长相普普通通,丢人群里都不起眼,但不知道为啥我觉得他特别眼熟。”
“这还能为啥?你不是接触过,就是那人曾经的某个瞬间给你留下过特别的印象。”
“可我对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展琳潜意识里觉得她应该是认识那人,之所以想不起来,也许很久很久没接触,她把人给忘了。
岑今:“你信不信我?”
展琳:“信,怎么了?”
“你跟那人还会再见。”有些人注定是要出现在一些人的生活里,缘深的就像她跟小公主,缘浅的就像她现在骑车,遇见的路人。小公主既然觉得那大哥眼熟,那就说明她记着那大哥,这缘分不浅了。
这是玄上了?展琳弯唇,只是还没笑开她就想起一个事,白妮儿户口迁了后做了一场梦,那岑今呢?
“你最近有做什么梦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你最近梦到我了?”
“我梦到你做什么,要梦也是梦到宁耘书好吗?”
“你还别说,我有梦过靳冬阳。”好在中午路上人稀稀拉拉的,不然岑今都不好意思讲出这话:“不过那是个噩梦。”
展琳:“说说有多噩?”
“很散碎的梦。”岑今有些都记不得了:“一开始我在一个房间里,把一个本子塞进了一截废弃的管子里。那房间后来我知道是哪了?”
展琳也知道,但还是问道:“哪?”
“我们招待所220房间,只有那个房间有一截废弃管子。”
岑今继续往下讲:“然后我又出现在一条巷道里,那条巷道很长很长。我一直走一直走,突然毛骨悚然,感觉身后有鬼。”
“我就撒腿跑,就在我要跑出巷道的时候,嘴被人一下捂住。我就眼睁睁地看着靳冬阳的车,从巷道口过去。靳冬阳都转头了,可就是只差一点,他要头转得快一点肯定能看到我。梦里我都急死了,醒来在心里骂了他一天。”
展琳一时不知道该说啥,所以他们上辈子离得那么近,但错过了。
“那你有看到那个鬼吗?是不是张力和?”
“不是张力和,是个女鬼。”
“你看到了?”
“没看到,但我感觉到了。”岑今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背抵着的地方软软的,是很明显的女性特征。而且那女鬼应该是个左撇子,但她日常肯定有在刻意锻炼右手。”
“这你都能感觉到?”展琳只想问她:“你确定你是在做梦?”
岑今:“我也不知道,梦里我就是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女鬼拖我的是右手,捂我口鼻的是左手,两只手的力量悬殊虽然不大,但她倚重左手偏多。”
这样的人才,就该去市公安局啊!展琳在心里再次鞭挞张德润、张力和父子:“你这梦也太离奇了。”
“不要大惊小怪,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不问,岑今都没当那是回事儿,就是对跟靳冬阳错过有点郁郁不欢喜。
展琳决定,回家她就要把岑今说的都记下。
岑今上辈子消失得无声无息,公安找了二十多年都没找到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见那女鬼不是普通厉害,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遇上?
“以后我们都要留意一下身边那些左撇子,尤其是女的,万一她就是你的劫呢?”
“你还别说,我自打做了那个梦后,还真有留意,只是到目前没什么发现。”
“那个长巷子呢?你有找过吗?”
“有,就在市革会附近,狼山道那里。巷子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长,有可能是梦里的我感觉到危险,急切地想逃出那个巷子,所以才会感觉那个巷子很长。”
“改天我们去看看。”
“去看什么?”岑今内心里有点排斥那个地方。
展琳前后望望,确定没人:“我现在对神神鬼鬼的事特别好奇。就我家那大院,你是不知道有多玄乎。后院一排,个个条件优秀,但愣是遇不上好人。前些天,我家隔壁老太太还说,我回来我们后院风水就改了。”
“我看你就是闲的。”岑今发笑。
到了招待所,一点十五,时间有点不上不下的,离上班时间还早,可要是回家也只能转一圈。展琳干脆跟岑今上了楼,再待会儿。
岑今搬了两张椅子到走廊尽头:“你们明晚是不是都在剧院那?”
“对。”展琳靠着窗:“下午三点就要过去准备,一直到九点半结束。”
“这场联谊会后,你妈妈是不是就要做交接了?”
“是,她说这是她为新华路街道站的最后一班岗。”
岑今坐在展琳对面,没再说话,就静静地陪着她吹吹风。风虽然带着股热意,但吹着身上也解热去燥。
坐了二十分钟,展琳都开始瞌睡了:“我得走了。”
“行,送你。”岑今起身。
到了楼下,展琳戴好遮阳帽,让岑今上去。
但岑今还是跟着出了招待所,看着她开锁看着她推车,看着她两眼望向往招待所缓缓走来的男女,不由心思一动。
岑今同学说得对,展琳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见到那个普通大哥了。看那两人停着路边树荫下说话,她压低帽檐往那去,只是才走一步,自行车就被人拖住了。
“有事问你。”岑今帮她转了下车龙头,带着她朝那两人反方向走。
展琳声音低低的:“看到推自行车那个男的没,刚在小饭馆,我就觉得他眼熟。”
“你对他眼熟,他要是对你也眼熟呢?”岑今下望了一眼:“尤其是你这自行车。”卫洋市经济是很好,但一般家庭极少极少买二六。好一点的家庭,买二六的也很少,展琳这辆还是墨绿色。
也是哈,展琳一看那对男女就不是两口子,两口子谁来招待所,还一个住一个不住。这里是招待所,撞见了,要是认识,多少有点不好。
“他们吃饭还挺快。”
“能不快吗,这都到点上班了。你从孝西路那绕一下,走葫芦巷子。”岑今推着她:“那两人我帮你留意。”
展琳:“成,我就是特别好奇他是谁,我在哪见过他?”
“行,知道了。过两天我挑个中午去找你,尝尝你们街道办的食堂。”
“可以,我这月饭票还有不少。”
目送人骑远了,岑今见那边那俩还在树后说话,口袋虽然没钱,但谁规定一定得有钱才能去逛副食品店。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那个孩子?”
“还是不要了,免得多生枝节。”
“那我姐呢?你有没有东西要我转交给她?”
“你什么时候离开?要是时间够,我看能不能弄点营养品,你姐从小身体就不好也没吃过苦,现在又……”
“我后天走。”
“行,那我就送你到这了,前面就是招待所,我不便过去。”
“我知道,你别忘了东东的照片。我姐想他想得都快疯了。”
岑今从两人身边走过去几步,装模作样地拍拍口袋,又急急忙忙地回头,进了招待所上楼拿了个小钱包,接着便等着那女同志。女同志一到,她踏踏下楼,问柜台的两名招待员:“我要去买冰棍,你们要带吗?”
“要,两根老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