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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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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三四分钟, 家里就只剩两人了。客厅、厨房都已经拾掇干净,炭炉上的水壶嘶嘶响。洪惠英将开水灌进暖水瓶,又舀了一壶水放到炭炉上烧。

展国成拿了家里的存折出来, 坐在桌边等着。

知道逃避不了,洪惠英也没让他久等, 拎了一瓶热水出来:“你要喝茶吗?”

“不了, 一会我想好好睡一觉。”展国成看着洪惠英, 这些日子她瞧着也老了不少。

洪惠英在他对面坐下:“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一个字都不带撒谎的。”都到这份上了,她也没有撒谎的必要了。

其实展国成也没什么想问的, 该知道的他知道的也差不多了:“你跟宋玙禾在一起的时候,是57年, 他就没问你的婚姻状况吗?”

“问了。”

“你没有骗他吧?”

“没有。”

“没有骗他, 那就说明他很清楚你有家庭有孩子有相对体面的工作,你觉得他对你有几分真情真意?”

是啊,洪惠英也不是傻子,也许一开始沉溺在所谓的爱情里时, 是没有看透。但都过去这么久了, 她要还以为那是什么爱情, 那就真白活这么多年了。人家要真喜欢她,应该是希望她好,哪有拖着她跳火坑的?

“你以为我对他又有多少真情真意?”

“你清醒就好,58年那个孩子……”

“何正红、何正丽劝我生下来,是我坚持不要的。没有孩子的时候,我已经被她们剥削得喘不过气,要再生下那孩子,那我都不敢想我要付出多少代价。她们看我坚持, 没办法只能同意我打掉那个孩子,但前提是必须栽到你娘头上,让你娘后半辈子都在我跟前抬不起头。”

展国成点了点头,他很早之前,准确地说是在京市的时候,就看出那两姐妹缺心肝。她们哪怕有一点心,就不会把亲表姐当丫鬟使。

“你对宋玙禾死了的原配知道多少?”

“她是宋玙禾老师的独女,身体一直不好,是娘胎里带来的病,不能生孩子。几年前她娘家出事,受不住刺激就走了。”

“你就知道这些?”

“那我还该知道些什么?”洪惠英看着展国成等他说话。

沉默了七八秒,展国成摘下眼镜,放到桌上:“我只知道宋玙禾这个人,对他并不了解。有关他的事,是今天下午小妹告诉我的。宋玙禾跟你说过他为什么会娶他老师的女儿吗?”

说过,但洪惠英有点羞于出口:“他老师的女儿喜欢他,他老师见他二十五六不结婚也不谈对象,就帮他们牵线了。”

都是过来人,展国成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出宋玙禾是怎么跟洪惠英说的。

“他是不是跟你说他心有属意,并不想结婚?但是老师对他有恩,将女儿托付给他,他没法拒绝。想着娶不到你,那娶谁也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他老师的女儿身体不好还不能生,他们不会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虽然不是每句话都中,但八·九不离十了。洪惠英莫名觉得好笑:“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这一点都不好笑。”展国成神色变得严肃:“宋玙禾婚后,就从一个厂办小学调到了沪市银行财务科,你以为是谁出的力?”

“这还用问,他老师。”

“他老师66年4月被打倒,他妻子当月就走了。虽然没有证据说他妻子的死跟他有关,但小妹沪市那边的朋友,查到他妻子死的时候怀着4个月的身孕。”

洪惠英诧异:“怀孕了?”

“对,他们过去的老邻居说两口子感情不错,他妻子的教养很好性格也很乖巧,事事都以宋玙禾为先。妻子死了三个月,宋玙禾就搬家了。”

“你跟我说这些……”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阻止你去沪市,我只是想告诉你,宋玙禾是良人还是狼人,你到了沪市要留个心眼。”展国成拿着存折在桌上轻轻敲着:“我们虽然到头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洪惠英眼泪跑了出来,蓄满她的眼眶,望着展国成。

展国成:“你活着一天,文斌和琳琳就还有妈。”

“你很恨我吧?”

“恨有什么用?恨了你就不是文斌和琳琳的妈了吗?恨了,我就应该让你身败名裂臭名远扬?那文斌和琳琳还要活吗?他们都有工作有家庭,你让别人怎么看他们?”

“对不起。”洪惠英眼泪奔腾,忽地站起,来到对面啪地跪地上:“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毁了这个家是我对不起孩子,”抓来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你打我一顿吧,我求求你打我一顿吧呜呜……”

在一起二十四年,他没动洪惠英一个指头,今天也不会动。展国成手握成拳:“你跟何正红、何正丽的事,包括你和何正丽在阁穗医院那吵的什么,小妹都跟我说了。虽然你后来做了选择,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为我争过。”

不要这样,洪惠英趴在展国成腿上嚎啕大哭,她大错特错错得一无所有了。家、孩子都没了……

展国成想到他们结婚那天的晚上,洪惠英问他,我们会过得很好吧?他很坚定,我们会过得很好很幸福。

那时候的他们,不会想到她跟他会离心。

两口子拧不成一股绳,绳不得散啊?

今晚的夜色很好,路上没什么人了。坐在车后座的展琳,搂着她小姑的腰,仰望着满天的星星。习习小风微凉,吹在身上很舒爽。

上辈子,洪惠英女士带着大把钱票带着金子去往沪市,没几天就进了房管局工作,安定下来便跟宋玙禾结婚了。

这辈子,她想看看洪惠英女士带着1460块钱去沪市,那个宋玙禾还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爱重洪惠英女士?

“小姑,您今天中午也去新华路街道了?”

“去了。”展淑萍微微笑着,也不往下说。

好吧,展琳知道等不到后续了:“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展淑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考虑好要怎么处理你跟宁耘书之间的问题了吗?”

“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吗?”展琳也装傻。

“哈哈……”展淑萍笑完:“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什么反应没有?”

“没什么不对,”就跟上辈子一样,展琳头靠到她小姑的背上:“硬要说有什么不对的话,就是变得容易犯恶心。但也很奇怪,我上公共厕所一点不犯恶心。”

“我看你胃口还挺好的。”

“那是非常好。”

展淑萍又乐了:“等你爸去西北后,我要回京市一趟。你妈离开卫洋市前,我还会来一趟。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直接去找卫国。”

“卫洋市的事情都解决了?”展琳意外,她没听到什么风声呀。

展淑萍知道她在意指什么:“有些事情有人接手了,有些事情是全国性的,并不只在卫洋市这个圈子里。我这段时间留在卫洋市,主要是解决家事。后院都火灾了,我还在外忙啥?”

“敢情您现在是在休假?”

“顺带休息几天,调整一下自己。”

“好吧。”展琳前后望望,一手放在嘴廓小小啊了一声。

“这街上不合适。等有空的,我陪你去郊外山上喊,那才痛快。”

“我就……”

吱一声,展淑萍突然刹车,一脚撑在地上。展琳立马屏住气,她刚刚听到有人在回应她,但现在好像又没有了。

“下来,你推着车。”展淑萍目光定在之前她们经过的那个胡同口,左手已经摸上腰侧。

展琳忙接过自行车,调头跟着她小姑,往那胡同去。展淑萍脚步越来越快,借着月色左右查看,也就两三分钟她就捕捉到了目标,倒在斜巷口的一辆自行车。

心一沉,她立马回头让展琳跟紧自己,进了斜巷,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只断了系带的布凉鞋。

展琳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该让二叔他们送的,她现在就是个累赘。

到了垃圾站,展淑萍匕首一转,倒拿在手里。黑暗中,展琳听到隐隐约约的摩擦声,她握着车把的手全是汗。垃圾站气味混杂,激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展淑萍眼里的锋芒,比她手里的匕首还要尖利,发现目标,她像猛兽狩猎似的冲向了垃圾站后。

垃圾站后,摁着人正在解裤子的黑影,听到动静,不带一丝迟疑抽了别在腿上的刀。

“住手。”展淑萍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接连两刀捅进了身下人的胸腔,目眦欲裂,飞跃一刀攻向歹徒。她为什么在休假?如果她的木仓在……

黑影一个翻滚避开,满脸的络腮胡子,很好地遮挡了他的长相,一尺长的尖刀横在胸前。

听到打斗,展琳丢下自行车,扯起嗓子用她平生最大的声音喊:“来人啊杀人了抢劫了快来人啊……”

胡同里亮起点点灯火。垃圾站后,黑影急了手伸向裤腰后,展淑萍一记飞腿,力道十足,将他掏出的木仓踢飞。黑影做势去抢木仓,展淑萍比他快了一步。

只是展淑萍刚摸到木仓就知道上当了,回头那人已经跑到垃圾站外。不好,展琳……她疯狂去追。

展琳喊完,就已经寻了个角落缩起来了。

那黑影扫过一眼,没发现人身后追兵又快到了,撒腿就跑。只是才跑出斜巷,他就撞上一辆快骑的自行车。自行车被撞倒了,他也没好到哪去。爬起来拖着腿跑了两步,又回头抢自行车。

“你干什么?”尤韶春一肚子火,今晚她去捉奸了,娘的还真跟水媒婆说的那样,那个没种的东西跟前头是假离婚。

妈的妈的,她肚里的火还没撒完,这又撞上个土匪。

黑影还是跟之前一样,一声不吭,抢了车就抬腿要跨上坐凳。就在这一瞬间,尤韶春出手了。

“啊啊……”

有展琳在,展淑萍不敢去追歹徒,还以为要让人跑了,没想到她刚跟展琳去到受害人身边查看伤势,就听到杀猪般的惨叫。直觉告诉她,就是那个歹徒。

附近的群众也拿着各样棍棒武器,从四面八方赶来。受害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展琳用力摁住她在汩汩往外涌血的伤口:“快……快送医院。”

展淑萍快速帮姑娘把裤子穿好,将她抱起:“坚持住,这里离医院不远坚持住……”

那姑娘涣散的眼神盯着展琳,手紧紧抓住展琳的胳膊,嘴张开舌头动了几下才发出点声音:“fen……fend……”

展琳手臂上一松,那只抓着她胳膊的手垂落,她眼泪瞬间滚出眼眶。怎么会,明明她们都找到她了都来救她了……怎么会?

展淑萍停下了脚步,也是一脸的伤痛,她能感觉到她抱着的年轻生命没了。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抢劫的在哪?”

“是是是杀人了……”

“杀人了……”

赶来的群众就是眼神再不好,也能看到有东西滴滴拉拉地掉地上,一下子全没了声音。

展淑萍把人放到地上:“你们出两个人去报公安。”

听到话,一群人一呼啦地全往附近的派出所跑,跑出巷子,就看到一人木呆呆地站在路中央,脚边还躺着一辆自行车。

“谁谁在那?”

尤韶春回神,把手里握着的小劁刀悄悄藏到袖子里:“我刚被个人撞了,巷子发生啥事了?”

“杀……杀人了。”一个小伙儿说完就继续往派出所跑。

尤韶春脸一沉,刚那满脸猴毛是拿着刀吧?那……那她刚刚放走的不就是凶手?撒腿就去追,那凶手被她劁了,肯定跑不远。

展琳眼泪吧嗒吧嗒,她现在很平静,就是浑身都在抖。展淑萍搂着侄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低在她耳边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派出所的公安来得很快,到了就拉线。两名公安上前查看死者,展淑萍、展琳被请到了一边。

“姓名?”

“展淑萍。”

“展琳。”

女公安听到两人同姓,就顺着问:“你们什么关系?”

展淑萍:“姑侄,我是姑姑,她是我大哥家的女儿。”

“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女公安看向展琳,展琳回答:“今天我跟我小姑都在我爸妈家吃饭,吃完饭我们回我家。我家在元钱胡同,我爸妈家在七骨巷。”

“你们是怎么发现死者的?”

“我们是骑车的时候,听到一声啊,就循着声音往胡同巷子里找。找到她的时候,歹徒正在行凶。”

二十分钟后,市公安局治安科的人也到了。展淑萍见到熟人,点了下头。姑侄两个对着治安科的公安,又把刚刚跟派出所说的又说了一遍。

派出所的女公安就站在边上,等她们回答完,就把手里的记录给了治安科的同志。

这个时候,两个派出所的同志勘察完巷子口的痕迹,领着尤韶春回来了。

展琳见到尤韶春意外得不行:“您怎么在这?”

“哎……别提了,今晚啥事都不顺。”尤韶春两手叉腰,走到一个指手画脚很像领导的便衣身边:“你们赶紧派人,带上手电筒去马荡那边找。那人被我劁了。我跟着血迹追到马荡那里。那边乱,地上一塌糊涂,又是晚上我就回头了。”

一次大功就在她眼面前溜走了,不然加上这次的功劳,今年再评个先进,明年畜牧站站长还能不是她来坐?

便衣听她这么说,也不敢拖,立马叫来了两组同事,带上手电筒去马荡找。

派出所的女公安,领尤韶春去问讯。尤韶春嗓门一点没收着:“我去捉我前夫的奸,我前夫跟他前头那媳妇是假离婚,今晚被我捉到他俩拱在一块被单下了。”

“我前夫家住食品厂对面的那个啥胡同来着……红石胡同21号大院,张善强。”

“为了吃我绝户,两口子假离婚。我跟他结婚一年了,还没怀上。他三天两头跟我说实在怀不上,就过继他小儿子。这怎么可以?他小儿子又不是我尤家的种,我死后还要去见我爹的。”

“为什么是今晚去?今晚是我专门挑的日子,白天那两口子不在一块,晚上还不归巢?”

“我明天还要带他去医院,我必须得知道他是不是结扎了?”

“那男人撞到我,还想抢我的自行车。我看他抬腿往车上跨,就顺个手的事儿。我家祖传兽医,我是我们家几代里最会劁猪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出于本能,他都抬腿了,我不就……”

“我这算是见义勇为,勇斗歹徒,我也是第一次劁人,我我……我不会坐牢吧?”

在场不管是公安还是群众,都看着尤韶春。有两个比较敏感的公安小哥,从尤韶春身边经过时,步子都跨得小小的。

被劁了?展琳好像得到了安抚,身体渐渐不抖了。

再三确定展琳没有不舒服,展淑萍带着几个公安将今晚上她跟展琳走的路线,来回走了几遍。

从她们自行车停下来,到胡同口,再到斜巷子口,接着是垃圾站,最后是垃圾站后方死者被杀的地方。

“就听到一声啊?”

“对。”展淑萍描述之前的情景:“我侄女先啊了一声,然后我说这街上不合适,等有空了,我跟她去山里叫喊,紧跟着就是一声‘啊’。这声‘啊’,跟我侄女喊的那声完全不一样。这声‘啊’是听得出的惊恐,我当时就刹车了。”

“你说那个人手法很专业?”

“很专业很利落,他察觉到动静,没有想跑,而是拔刀就捅。我很确定那手法很娴熟,两刀都是要害。我跟他也过手了,是个练家子。”

几批公安倒过来倒过去问着同样的问题,展淑萍和展琳问什么答什么。答完了,她们和尤韶春坐上市公安局的车,去市公安局。

到了市公安局,她们被分开,再次接受问话。

半夜卫国家门被叫开,说是斜巷那出了命案,两位目击者还是他家亲戚。他连鞋都没想起换,就趿拉着拖鞋出门了。

到局里看了口供,卫国去见了展淑萍。展淑萍的另一层身份,知道的人很少,恰好他就是其中一个。

“你没事吧?”

“没有。”展淑萍趴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今晚我已经尽力了,就算没有展琳在,那个女孩也活不了。凶手就没打算给她活命,这点我很确定。”

卫国神色凝重:“我们已经在查女孩的身份。”

展淑萍抬头:“女孩可能认识展琳,她死前眼睛就盯着展琳,嘴里说什么丰鼎还是锋利,声音很虚弱。我感觉她也尽力了。”

“别想太多,我去看看展琳。”卫国起身要走。

“展琳有怀孕迹象,你注意点她的情绪。”

“好。”

天快亮了,洪惠英跟展国成接到通知赶到市公安局,在小广场见到卫国,两人忙跑过去:“展琳有没有伤到哪,淑萍呢?”

卫国眉头紧锁:“两人都没受伤。”看向洪惠英,“你认识一个叫黄珊珊的姑娘吗?西场街道办的,今年21岁。”

黄珊珊?洪惠英对这名字没印象:“西场街道办的,我都只脸熟。得见到人,我才能对上号。”

“死人你敢见吗?”卫国现在急迫地想要破案,凶手在逃,还是练家子。展淑萍好说,她是国an不怕。但展琳跟尤韶春,尤其是尤韶春绝对会遭到报复。

洪惠英心头一缩,缓了口气点点头:“我们30年代出生的人,还是从沪市逃出来的,有几个没见过死人。”

“那你跟我来吧。”

“她家里人呢?孩子一夜没回,还是个女孩子,就没人报案?”展国成跟着走。

卫国拖鞋趿拉趿拉:“黄珊珊家是下面县里的,就她一个在城里。我们是通过死者自行车的牌照,找到的车主黄珊珊。但死的人到底是不是黄珊珊本人,还要再进行确认。”

“局里已经派人去县里带黄珊珊的家人,西场街道办主任应该也在来的路上了。”

那你还让我去认?洪惠英怀疑卫国在公报私仇。

展琳被安排在卫国的办公室休息,边上有很能唠嗑的公安大姐陪着。这大姐根本不让她清静,只要看她眼睛睁着,就给她讲故事讲他们局里的笑话。

“张霞在河里扑腾,等着我们局里的两个小同志上钩。我们的小同志正脱鞋,那边李红也掉河里了。李红一边扑腾一边喊,谁要救起我我给十块钱。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张霞一个猛子潜入水里,跟条鱼似的飞快地往李红那游。你猜结果怎么着?”

“结果怎么了?”

“在张霞快要游到李红身边时,李红不扑腾了,翻身游得比张霞还快,就让那张霞在后追哈哈哈……”

“那最后追到了没有?”展琳想想两条鱼一条比一条游得快,也跟着笑了。

公安大姐:“张霞靠耐力追了二十分钟,把李红抓住拖上岸。两人在岸上为钱打得头破血流,最后都被带回了局里。”

展国成站在卫国办公室外,听着女儿的笑,心放下不少。等她们笑完了,他才敲门。

公安大姐开门:“嗨,家属来了。”

看到展国成同志,展琳泪意又上涌:“爸……”

“没事了,”展国成跟公安同志道谢后,进去拿上闺女的包:“咱们等下你小姑,一会就回家。”

洪惠英去了一趟法医室,出来两腿就软得站不住。两位女公安一左一右架着她。

卫国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你要来口水压压惊吗?”

洪惠英只当没听见这话:“你刚刚说黄珊珊家是县里的?”

卫国:“是。”

“那她就是黄珊珊,西场街道办的办事员,以前是管户籍的,去年被人给顶了。之后她就哪里需要去哪里,我几天前去西场那边的联谊会考察,有看到她。”洪惠英认识那张脸,大脑门。

卫国还没说什么,那边又来叫,说是找到凶手了。

“什么,人死了?”尤韶春刚出问询室又被带到审讯室,听到这消息,都惊了:“不可能,劁猪这活我干了16年了,从12岁我就开始替我爹去养殖场劁猪,到今天从来没出过差错。”

那是劁猪,卫国让她冷静:“没说你杀人,就想你将昨晚遇到凶手的事再具体说一遍。”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还说?”尤韶春头皮都绷起来了:“你带我去看看那死人。你们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绝对绝对不能怀疑我吃饭的手艺,我是祖传的兽医。”

展琳在知道死的人是西场街道办的后,就开始用力回想上辈子这个时间点上的事儿。

二十三年的时间跨度,再加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她家里也是阴云密布,她爸被关着,家里被掏空,展珂下乡,她妈离婚等等,她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家里和亲近的人身上。

从市公安局一路想到七骨巷,她也只记起70年她没去西北前,是有个街道办的姑娘被女干杀。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件事风声不大,并没有给她留下很深的记忆。

坐在床上,展琳脑中再次浮现黄珊珊死前的样子,右手抚上被她抓过的地方:“fend……fenl?”

黄珊珊认识她,这点并不奇怪。她因为出身因为洪惠英女士是她妈,在整个城南街道办都有名。

西场街道办杨主任说黄珊珊目前在西场知青办……展琳不由自主地就想到那些申请表上出现的压痕,她去厕所敲了敲门:“小姑,你洗好没?”

“洗好了,在穿衣服。”

“您说她在知青办会不会也发现了什么?”

厕所门从里拉开,展淑萍端着换下的衣服:“我昨天去新华路街道办,在下乡申请表上没有发现压痕。”

展琳眨动了下眼睛:“您的意思是,有可能只有我们街道办出了问题?”

“这个目前还不能确定。”展淑萍推着侄女回房间:“你先睡一会,我去把衣服都洗了。”

“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展琳哪好意思让她小姑给她洗。

“你洗不干净。”

洪惠英是先去三花果街道找了成思说明情况,给展琳请了假,再和展国成去办了离婚。拿到证,她又去新华路街道办,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回了家。

到家时,展国成还没回来,她见淑萍坐在客厅,就轻手轻脚地往闺女房间,看到人睡得安稳,松了口气,退出来带上门。

“你怎么不睡,铁打的?”

“我睡不着。”展淑萍打了个哈切,倒在沙发上躺平:“你跟大哥怎么说?”

洪惠英:“离了,家里存折上的钱,我拿1000,460归你大哥。家里还剩下的那点现钱,也归他。”

展淑萍转眼看向她:“去了沪市,万一宋玙禾对你不好,你怎么办?”

“我一直想去沪市,并不仅仅是奔宋玙禾,主要还在于那里是我的根。”洪惠英搬了凳子坐到茶几边:“我离开那30年,就回去过3次,就祭拜过我爹妈哥哥三次。”

展淑萍闭上眼睛:“去沪市,你必须得先弄个工作。”

“放心吧,”洪惠英自嘲:“我最在乎的只有我自己。宋玙禾能给我好日子过,我就跟他。他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就自己挣。”

“说得挺轻巧,就不知道之后你会不会又犯糊涂?”展淑萍翻身面朝沙发靠背:“但有一点我希望你牢记,不管以后你过得好与坏,都尽量不要打搅文斌和琳琳。”

洪惠英:“我记住了。”

展琳是被香醒的,爬起来脑袋沉沉的。出了房间见桌上已经摆了饭菜,走去厨房,她妈坐在炭炉边摊鸡蛋饼。她抓了抓脖上的痒痒:“我小姑呢?”

“去市公安局了,说会回来吃午饭。”

“你跟爸离婚证办了?”

“办了。”

“我爸呢,去电厂了?”

洪惠英嗯了一声,铲了两块鸡蛋饼放到碗里:“你先垫垫肚子。”

“好。”展琳是饿了,拿了筷子端起碗吹吹就吃。

“你跟宁耘书办.证那天是不是就好上了?”

“咳咳咳……”

洪惠英抬眼瞪她:“你咳什么?”

“您问这个干嘛?”展琳转身面朝外嗤鼻子,她鼻子里好像卡了点小东西。

“给你算算时间,看是不是该带你去趟医院?”

“就算怀上,日子也还浅。我不急,等时间差不多了我会自己去医院做检查。”

洪惠英:“你也不害臊?”

“这害什么臊?我是持证怀的。”展琳回过身,轻轻拍拍肚子:“我还指着我肚里的盟友,一块抵御宁耘书呢。”

“呵呵……”

“呵呵什么,您不就指着我跟我哥两个人质,让我爸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吗?”

“展琳,你是不是一天不挤兑我就浑身痒痒?”

“那没有,我只是想提醒您,到了沪市要遵纪守法,别什么钱都挣别再走错路。您这次幸运,不代表以后也会一直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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