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突遭不测, 宋辞礼与太子妃一同亲临查办此事,次日早朝就此取消。
直至当日午后,二人才一同回宫。
二人刚踏入宫门,便有宦官前来传旨, 称皇后召太子与太子妃前去见驾训话。
听闻皇后二字, 宋辞礼心绪万般复杂,默然不语。
虞疏瑛见状从容应下:“知晓了, 稍后便去给母后请安。”
寥寥数语, 已然改换了此番会面的意味。
宦官见宋辞礼面色惨白,欲言又止, 只得行礼退下。
待人走后, 虞疏瑛走到宋辞礼身前柔声劝慰:“臣妾懂你心中纠结, 可行事万万不可犹豫不决, 拖泥带水。想来你也在等一个契机, 依臣妾之见, 此刻便是最好时机,再往后便难办到了。”
宋辞礼喉间滚动,最后低低应了一声:“嗯。”
二人并肩前往皇后寝宫。
皇后心中怒意未消, 虽知晓些许如今情况, 却不知详细始末。
平日里她在宋辞礼面前一向强势高傲。
昨夜虞疏瑛当众阻拦她出宫,丝毫不留情面, 令她彻夜难眠,愤怒交加。
此番传唤二人,本就是存心兴师问罪。
果不其然, 刚刚进屋,就是一句下马威:“呵,你们二人的眼里, 还有本宫这个母后?!本宫还当你们不会来了。”
虞疏瑛依往日礼数从容行礼,宋辞礼身形稍缓,亦随之躬身见礼。
见二人态度恭顺,皇后暗自揣测事态尚不严重,气焰愈发嚣张:“往日里,本宫还道你这太子妃行事安分守礼,如今看来倒是本宫小瞧了你,手段倒是愈发厉害了……”
宋辞礼知晓她又要出言训斥,当即出声打断:“母后。”
话语骤然被截,皇后脸色一僵,立时动怒:“怎么?如今本宫连说她几句都不成了?”
“母后,夏怀映已然尽数招供。”
皇后神色瞬间凝滞,下唇不自然地微微发颤,强压下心慌故作平静问道:“他……尚且活着?他这些年里去哪了?”
宋辞礼语气沉重地回答:“母后暗中将夏怀映安置宫中,令其伪装成宦官,借易容之术诓骗摄政王,蓄意行刺一事,他已全盘招认。”
“一派胡言!” 皇后当即厉声驳斥,断然不肯认下此事,“这般荒唐说辞,本宫亦是头一回听闻。你们究竟安的什么心思,莫非是蓄意捏造罪证,硬要将脏水泼到本宫身上,特意前来兴师问罪不成?”
“母后,皇叔没死。”
“……”皇后顿住。
一句话,已然让皇后彻底慌乱。
宋辞礼好似没看出她的不妥,继续说道:“皇叔是怎样的性子和手段,想来您比孤了解。他没有死,他还活着,只是身受重伤。
“如今时机,若是孤处置了这件事情,您尚且能够活命。
“若是等皇叔身体好转,您会面临什么,孤也不敢保证。”
皇后的声音尖厉:“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件事本就与本宫无关,你是在威胁本宫吗?”
宋辞礼回答时仿佛带着叹息:“夏怀映不是一个纯良的性子,他留下了很多证据,本是想拿这些威胁您救他的,可如今这些证据都在宁御史以及大理寺手中。
“您的密令书信,您宫中宦官出入宫门记录,您宫中购置的制作人品面具的采买记录……”
皇后此刻只能强装镇定。
她单手扶着椅子扶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心中更是慌张。
虞疏瑛知道,此刻她不适合留在这里。
于是她行礼后,缓步离开。
宦官们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这时皇后才突然暴怒:“本宫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还不是你不成器,所以只能由本宫……”
宋辞礼突然高声打断了她的话:“母后,孤成了如今的样子,您觉得是拜谁所赐?!”
宋辞礼性子一向软弱,这居然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和皇后这般说话。
皇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他。
宋辞礼双目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字字都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恨与控诉:“孤自小便被您严加管束,一言一行,一事一物,您都要替孤做主,半分也容不得孤有异议,不可违背。
“您性子素来强势霸道,处处打压孤,掣肘孤,一心只想将孤牢牢拿捏在掌心,任您摆布。
“就是因为这样,才把孤逼成了如今这副怯懦、被动,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你在怪本宫?你简直大逆不道!”皇后脸色铁青,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偏执,半点未察觉自身过错,反倒被这番控诉激起了滔天怒火。
宋辞礼字字铿锵,尽数倾泻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懑:“您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夏家仗势横行,草菅人命,双手沾满鲜血,做尽伤天害理之事,您视若无睹,从不认为有错。
“您为了排除异己,不惜铤而走险,设计行刺皇叔,您也不觉得有错!
“可如今,孤不过是说出了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在您眼里,孤就成了大逆不道,做错了事的人,是吗?!”
皇后终于回过神,她再难回答,只是强撑着静坐。
宋辞礼垂着眼眸,身体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如今这件事已经闹大了,大理寺、刑部都在出动调查,宁御史本身就是都察院的人,自然会参与断案。
“很多证据都在整理归纳,如果您愿意在此刻,表示您只是被夏怀映哄骗,自请去庙里清修二十年,应该可以保全些许体面,以及您的性命。”
“你想让本宫去清修二十年?你……你怎么说得出口?”皇后几乎是含着眼泪喊出来的。
这般清修,都是送去偏远寺庙,身边无宫人伺候,无诏不得出,和囚牢无异。
也只是说着体面了一些罢了。
宋辞礼却回答得有条不紊:“这是孤给您的选择,若是最终由皇叔办理,您是谋害宗王之罪,应当废后,贬为庶人。
“本当腰斩,但念及您为孤生母,父皇发妻,免显戮,会赐三尺白绫,于别宫自尽谢罪,留全尸。
“若是皇叔愤而清算,夏家所有人也会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
“孤不知情,未参与,却也要东宫禁足三年。如今情况,孤若再禁足三年,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听到可能会影响到本家以及宋辞礼的皇位,皇后才终于软了态度。
她惶恐得身体发颤。
“孩子……不行啊,若是没有本宫坐镇,你怎么可能和宋云迟那个狼子野心的人周旋?!”皇后想要求宋辞礼去说情。
至少要强硬地瞒下此事。
“母后,您若是继续留在孤的身边,反而是孤的拖累。这些年来,孤最大的坎坷皆由您而来。”
“……”皇后的身体彻底垮了下去。
宋辞礼最后还是狠心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您好好想想吧。”
宋辞礼自己也是有心的。
他知道他的问题很大,也知道问题由何而来。
他想要挣扎,想要摆脱这种局面。
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想摆脱皇后的控制,他想活得像一个储君该有的样子。
虞疏瑛是他的枕边人,自然知晓他心中所想,所以这一次,是虞疏瑛适当的时候,推了他一把。
于是,他顺势而为。
*
皇后被连夜送往偏远寺院静居,对外只称其因为家中晚辈行事愧疚,之后愿为圣上与负伤的摄政王祈福。
此番行事仓促急切,形同避祸,亦是宋辞礼念及母子情分,给予她最后的保全。
此举朝臣心中作何揣测,已然无从管束。
至少入朝为官,都知道明哲保身,不会胡言乱语,往自己身上招来祸患。
摄政王遇刺一案就此草草了结,定案为夏怀映一人所为。
夏氏一族尽数遭牵连,或是贬职罢官,或是抄没家产,怕是会自此一蹶不振。
太子妃提前入宫,着手协理后宫事务。
宋辞礼则一心代管朝政,诸事渐渐步入常态。
诸事落定后,宋辞礼处理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释放国师顾希夷。
顾希夷重回国师府洗漱打理,换上干净的衣服,梳整齐头发,随后便要入宫觐见太子。
进宫前,顾希夷还挺忐忑的。
毕竟两位天子是不一样的性子,他也拿捏不准,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之前从未亲近过太子,对宋辞礼也只有一些耳闻罢了。
如果以后不炼丹了……他能干点什么呢?
好在见到太子后,发觉太子其实很好亲近,说话也很客气:“孤一向听宁御史和摄政王夸赞你神机妙算,想来之前的案子,也多有蹊跷。
“这段时间,你配合调查辛苦了,之后可以好好歇一阵子,之后官复原职,继续观察天象即可。”
顾希夷赶忙行礼:“臣谢殿下隆恩。”
“以后莫要再做……那些丹药了。”宋辞礼自然知道顾希夷做的丹药里有什么蹊跷,他竟然有些难以启齿。
“这……摄政王若是再寻臣买,臣能单独给他炼几炉吗?”
“皇叔他需要吃药的?!”宋辞礼仿佛突然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嗐,不是他不行,是提高一些兴致罢了。”
“哦……”宋辞礼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若是皇叔需要的话,你可以单独给他准备。”
顾希夷正要再次行礼,宋辞礼突然问他:“你且算算,皇叔他这一次的情况会如何?”
“臣这几日一直在算着,来之前算得的是摄政王死劫已过,过几日即可醒来。宁御史也就此安宁了。”
宋辞礼不知顾希夷后半句为什么提及宁书砚,但是得知宋云迟安稳了,也就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多留顾希夷,见过人后便让他回去休息了。
他还要忙着处理奏章。
*
宁书砚等人,只在庄子停留了三日。
待宋云迟撑过了最危险的时日,他们才放心将人带回堇王府静养。
宋云迟这一次整整昏迷了六日。
这六日,宁书砚担忧得几乎没合眼,恨不得住在宋云迟房里照顾。
只是庄子里需要太医守夜,回到堇王府里,他才能睡在宋云迟身侧。
坐在床边守着宋云迟,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小心宋云迟伤口的同时,帮宋云迟揉一揉后背。
这时的宁书砚才开始猜想,上一世宋云迟照顾身中剧毒的他时,是怎样的心情?
他只是这样担忧了几日,已然担忧得近乎发疯。
宋云迟整整坚持了两年。
也难怪会在他死后得了疯病。
之后疯疯癫癫活着的那些时日里,也是日日煎熬,内心难以平息的吧?
毕竟……如今的情况与前世相近。
虽然不是宁书砚直接导致的,但是宋云迟间接因他而濒临死亡。
这种愧疚的心情。
此刻恨不得替宋云迟遭罪的难过。
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
起初,他看到昏死的宋云迟蹙眉,还当是宋云迟疼了。
于是命太医送来止痛的药物,几种药外敷内服后,宋云迟还是蹙眉。
宁书砚思量许久,想到了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于是他在床边脱掉了自己的里衣,放在宋云迟的枕头边。
宋云迟果然好了。
宁书砚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许久。
宋云迟是狗鼻子吗?
他捧起衣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啊!
宋云迟是怎么闻到的?
他又将衣服放了回去,去换其他的衣服。
心中忍不住腹诽,变态受伤,也只会变成一个半死不活的变态。
在第五日,他的告假不得不结束。
他只能照常地去参加早朝,白日在都察院里完成自己的工作,晚间再回去照顾宋云迟。
若是他不这般坚持,他无法保证夏家的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他要一一盯着。
他知道太子对皇后手下留情了。
但是他没有言语。
太子能做出这样的应对,已然是下了狠心,之后该如何处理,等宋云迟醒来,宋云迟怕是还会进行操作。
至少要废后。
不给她翻身的余地。
不然她极有可能趁着太子登基,她成为太后时,要求回到京城。
第七日,宁书砚用帕子帮宋云迟擦身的时候,看到宋云迟的指尖颤了颤。
他当即激动得不行,转身就要去找太医。
想了想,又回来把宋云迟的下半身盖上了,这才跳下了床,一溜烟跑了出去。
宋云迟在此刻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睛,却没看到床边有人。
周围都是熟悉的环境,独独少了宁书砚。
他心中一慌,怀疑宁书砚趁他受伤跑了!
他急得不行,竟然憋足了一股劲儿就要起床。
正挣扎着,太医快速跑了进来,宁书砚还在后面帮忙捧着医药箱。
几个人这般打个照面后,宁书砚一惊,指着宋云迟就问:“太医,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太医也是受惊不浅,赶忙过去帮宋云迟检查情况。
宋云迟见到宁书砚后就老实了,重新躺回床上配合治疗。
眼睛却一直盯着宁书砚看。
宁书砚跟着挪到了床边,和宋云迟对视,大抵是知晓了宋云迟在担心什么。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宋云迟的指尖,让宋云迟感受到他还在,让宋云迟放心。
等太医检查完毕,这才欢喜地道:“主君放心,摄政王乃是福泽深厚之人,已然安然渡过险关,现下只需安心静养调理伤势便可。
“只是先前失血过甚,往后身子常会畏寒发冷,日常务必悉心保暖。日后一段时日也难免体虚乏力,时常困倦嗜睡,此乃寻常恢复期症状,不必忧心。”
宁书砚跟着松了一口气。
同时认真记下了注意事项。
宋云迟是真的困乏,此刻已然又有了睡意,只是跟着旁听。
太医还在交代:“平日里多帮王爷翻动身子,舒展四肢筋骨,免得气血滞涩。还有一事切记,三月之内万万不可行房事,务必安心养身。”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宋云迟,突然睁开了眼睛。
宁书砚就站在他的旁边,见宋云迟张嘴要说话,垂着手,用四指指背极轻地抽了宋云迟的脸颊,宋云迟登时闭了嘴。
太医被宁书砚千恩万谢地送出了房间,他又回了房间里。
随后他坐在床边,正要说什么,却看到宋云迟幽怨的目光。
他只能挪了挪身体,让宋云迟能碰到自己,这才开口说道:“夏怀映已经死了。”
宋云迟似乎并不关心这事情。
就算宁书砚处理不妥,他好了之后也会秋后算账。
他只是想确保他的宁郎还好端端的,没有出事。
宁书砚看不懂宋云迟此刻的意思,把手放在宋云迟的手心里,宋云迟还是幽怨。
他换了个姿势,换成脚,宋云迟还不满意。
宁书砚干脆甩开宋云迟的手,问他:“我得脱光了,把我那玩意儿塞你手里,一边亲你一边跟你说情况,你才能满意是不是?”
“……”宋云迟的嘴角勾了起来。
这一举,引来了宁书砚的白眼。
他干脆不理宋云迟的幽怨,絮絮叨叨地说着如今的全部情况。
宋云迟安静地听着,听了大半的时候,又一次困得不行,睡着了。
宁书砚没有打扰他,帮他盖好被子后,躺在了宋云迟的身边,他夜里还要帮宋云迟翻转身体。
*
宋云迟的身体底子好,恢复自然极快。
他凭借着自己坚强的意志,以及极其强壮的身体底子,硬是在醒来后几日,就能够自主翻身了。
这一日,谢良回协助守着宋云迟,说了那一日虞疏瑛和宁书砚处理事情时的英姿。
对于虞疏瑛的厉害,宋云迟并不意外。
却在听到宁书砚处事方式后,颇感意外。
其实宁书砚一直有着他的缺点。
富家子弟,大多心地善良,有着过分的仁慈。
他还讲究礼法,不会动用私刑,不会滥杀无辜。
这一次的举动,显然有着私人的愤怒掺杂在其中,改变了自己的行事方式。
尤其是……
“你再说一遍。”宋云迟吩咐着。
已经重复了四遍,说得有些不耐烦的谢良回,再次重复了一遍:“主君说,他对您是有感情的。”
并且将宁书砚当时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宋云迟完全听不腻。
还越听越开心。
他的宁郎心里有他。
宁郎是喜欢他的。
还因为他,改了行事作风,也算是一怒为夫君了。
他得到宁书砚的心了。
宁郎爱他。
宁书砚在当天回到府上,便收到了杨长史送来的清单:“这是各府送来的礼单,大多是一些滋补品,以及名贵药物,您且看看,是否需要退回一些。”
宁书砚伸手接过,看到清单里,顾希夷居然也送来了礼品。
不过……送了三箱子春|药……
处理滞销品呢?
……
算了,留着吧,万一真得用呢?
他将清单还给了杨长史:“都收着吧,没什么逾越的。”
“是。”
他快步进入院落,进入房间时,宋云迟正坐在床上等他。
他进去时就觉得宋云迟有点怪。
等他脱掉官袍,再次去观察宋云迟时,才发现宋云迟梳整了头发,似乎还洗漱过了,甚至换了一身有些花哨的里衣。
宁书砚有些摸不到头脑,却还是如往常一般,进去跟他说着朝中如今的情况。
他还在说,宋云迟却突然唤他:“宁郎。”
“嗯?”
“我很开心。”
宁书砚看着他,一阵不解。
宋云迟温柔解释:“顾希夷送来书信说,你我死劫已过,我们的后半生都会安稳。
“我做到了,你平安地度过了二十二岁,我也不会在哪一日,突然地失去你,我们可以安稳地度过余生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宋云迟做到了。
他护住了心爱之人。
就算多次涉险,就算曾性命垂危,也值得。
他不再会失去所爱之人,这一世的人生不会再遗憾收尾。
不需要再怨苍天对宁书砚不够慈悲。
宁书砚听着宋云迟的话,心中有所触动,最后跟着弯起眸子微笑,嘴上却在说:“看来……你我二人要过一辈子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不觉得很有趣吗?”
“真是令人期待。”
*
宋云迟康复后,很有“大赦天下”的意思。
人变得和善了许多,行事也不再暴戾。
众人都觉得他是经历了生死,大彻大悟了。
却在第三年,在皇后用仅剩的首饰,换来人来京城送信,希望太子帮忙求情时,拟定圣旨。
——废后。
圣旨传到寺院后,听闻废后夏氏重病一场,是太子于心不忍派去了太医,才救回了一条命。
可后半生,怕是再难恢复康健的身体。
次年,圣上薨。
宋辞礼顺利登基。
摄政王仍旧没有废除,继续协理朝政。
宁书砚依旧是宋辞礼最亲近的宠臣,年纪轻轻,在宋辞礼登基的当年,便升至左都御史,官居正二品。
乔既明和萧然这种崇文馆出来的亲信,也在这些年里稳步提升官职。
乔既明因着之前有过护送赈灾银两到灾区的经验,竟然进了最危险,也是最肥的地方——都转运盐使司。
成为副使,如今从五品。
萧然是兵部员外郎,同样从五品。
像孟夫人的相公卢思远,因着没有背景,且这些年还没有积攒功绩,只是稳步提升,如今还在翰林院,成为侍读。
上官清书这般到处奔走的官员,已然赏无可赏,又不能让他太早休息,不然真的无人可用。
于是他成了宅院最大,府中存银极多,却从不回家的第一人。
虞岁和这位国舅爷的功绩也极为不错,被赐侯位,就此称呼改成定远侯。
怕是再过两年,他也需要远征边境。
于是这一年上元节,虞岁和破例在最热闹的时间告假,带着他心爱的外甥女去赏花灯。
毕竟他离开京城后,不知多久才能回京。
再回京时,他的外甥女都要及笄了吧?
街上人多,十里长灯彻夜长明,正是万家灯火,一派祥和之景。
虞岁和让外甥女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拉着她的两只小手,询问:“嫣儿想要什么灯?”
“小兔灯和螃蟹灯都想要!”
“都买!”
虞岁和豪气万分,带着嫣儿穿过人群,走向小摊子。
“舅舅,都要两份,给杏儿姐姐带一份。”嫣儿说道。
“你叫宁御史的妹妹为姐姐,是不是差辈了?”
“不妨事的。”
杏儿如今已经被送到了女子私塾里读书,与虞家的小姐们交好,自然和嫣儿也熟悉。
嫣儿很喜欢缠着杏儿一块玩,总是叫着她为姐姐。
虞岁和也没太计较,嫣儿喜欢的灯笼,都买了双份。
走过人群,竟然看到乔既明带着自己的儿女以及妻子,正在买糖人。
乔既明看到嫣儿,当即多买了一个,递给了嫣儿:“喏,拿去吃。”
“谢谢。”嫣儿立即将手里的灯给舅舅一个,伸手接了糖人。
和乔家人告别后,他们又在人群里看到了顾希夷师徒几人,偏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顾希夷瞧着一处灯笼的摆放,连连摇头:“这么摆放灯笼,带着冲天的煞气,啧啧啧,怕是要燃火哟——”
嫣儿和虞岁和几乎是同时睁大了眼睛,反应和表情如出一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接着舅舅和外甥女二人,合力指挥周围的人将灯笼挪到合适的位置,这才去逛别的地方。
这时嫣儿突然喊:“宁叔叔和皇叔祖在那边桥头呢!”
其他人,虞岁和也就带着嫣儿过去了。
听闻是这两个人,虞岁和扭头就走:“罢了,离他们远点,你的皇叔祖是个小心眼,影响他约会,他是要生气的。”
嫣儿只能瘪着嘴,跟着虞岁和走了。
桥头上,宁书砚手持毛笔,在孔明灯上书写着文字。
纵使读书多年,在此刻也是犯了难。
最后他认真地书写: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写好后看向身边的宋云迟,见他瞥了自己一眼,意识到宋云迟不太满意。
于是他转了一个位置,继续写下:星河长明,灯寄心念,此生不渝,共赴长远。
这一回,宋云迟终于满意了。
二人并肩,一同放飞手中的孔明灯。
夜幕垂落,月之银灰遍洒人间,漫天璀璨星辰悬于墨色长空,流光浅浅。
万千盏孔明灯缓慢腾空,暖黄灯火在夜空之中摇曳飘摇,悠悠掠过京城的街巷檐角,缓缓地升向高远云天。
点点暖光与漫天清冷星芒相融交织,星河灯火浑然融合成一幅融洽的画卷。
晚风轻拂,灯影摇曳,放飞孔明灯的两人并肩而立,肩头相依。
整片夜空都浸满温柔缱绻的暖光,照在他们的发梢和衣角。
最终两个人对望,是两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眼中皆是爱意。
宋云迟伸出手,握住了宁书砚衣袖中的手,十指紧扣,不肯分开。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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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休息一星期,然后开始慢慢更番外。
最近连着写了两本长篇,还写了一本短篇,有点累了,想休息一阵子,大概率短时间内(半年)左右,不会再开长篇了。
如果哪天分享欲爆棚,会写一两本短篇包月过瘾。
我的包月文大家得早点看,完结当天就入包月文库,还有可能哪天就咔咔咔都锁了,锁得简介都是*号。
因为我的短篇脑洞都有点……怪,看过的都懂。
好啦,正文完结,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爱你们,么么~
-大概率28号开始更新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