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亦知晓宁书砚要隔湖相看一事。
心中颇有些期待。
虽说他正与虞家二小姐议亲, 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
毕竟他的婚姻,从不由自己做主。能成,自然是好,不成, 也便罢了。
宁书砚不一样, 宁书砚是自己突然着急起来。
太子料想,应该是宁书砚瞧上人家孟家二小姐。
在他心中, 宁书砚本就是顶好的人, 无论是性情、家世、容貌无一不佳,说样样出众也不为过, 孟二小姐断没有瞧不上的道理。
可是等着等着, 不由得急了起来。
去这么久, 可别一时莽撞做了什么逾矩的事情。
他想派人去看看, 又怕这群人办事不稳妥, 撞见不该撞见的场面大呼小叫的, 反而坏了事。
他干脆在宴席间隙寻了一个机会出来,亲自带人寻找宁书砚。
刚巧在去的路上,遇到了慌乱往回跑的宁书砚。
他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了?”太子扶住慌乱的宁书砚问道。
宁书砚见到太子也十分诧异, 下意识收回他的右手, 怕脏了太子的衣服,随后回答:“迷路了。”
“你常来此处, 怎会迷路?”
“今日喝得有些多。”
宁书砚还是下意识隐瞒。
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如果让太子知道了,按照太子那热心又没什么脑子的行事风格,说不定会帮倒忙。
他还得回去冷静后, 好好考虑一番该怎么办才好。
不能因为他的事情,连累了太子。
“唉,你也真是的, 不善饮酒就别喝这般多,随孤回去,稍后孤派人送你回府。”太子说着,亲自扶着他往回走。
“嗯。”宁书砚跟在太子身边,问道,“席间没有什么问题吧?”
“并无大碍,众人都争相表现,皇祖母与父皇并未留意到我们离席。母后如今受罚,未曾前来。”
宁书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跟着太子回到席间,又心事重重地应付了一番。
之后,宁书砚离席时间不算最早,却也算是较早一批离开的人。
他回到家里,周遭恢复寂静。
他一个人在屋子里,用盆洗了很多次手。
可是手心里感受过的温热和轻微跃动,还犹如在前一刻,让他崩溃不已。
他像个突然疯了的人,忍不住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疯狂洗手,又擦干净。
再跑去熏衣服的位置,举着自己洗得微微发红的手,去熏上他自己的味道。
可就算这样,他仍旧不觉得有所缓解,干脆抬起手想疯狂地拍打桌面。
看到硬邦邦的桌面,他又犹豫了。
人是有理智的。
于是换了一个地方,疯狂用自己的右手拍打自己的被子。
这只右手不能要了!
他碰到脏东西了!!!
站在床边静默了一会儿,他又扯起自己的裤子,看自己裤子里面。
再回想一会儿某些人的,小声嘟囔:“我是不是还能再长长?”
他又想到自己的前世,他二十多岁的时候还自己玩过自己。
似乎……也没长大多少。
算了,和别人比什么。
他气闷地坐在了床上。
怎么办啊……
他这么隐秘地议亲,宋云迟都能知道?
只躲着他,或者议亲,是不是无法脱离宋云迟?
宋云迟会不会谋害孟家?
他现在真的很痛恨自己的脑袋不聪明,他只觉得思绪混乱,如乱麻一般。
偏他的睡眠质量又很好,这般胡思乱想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又如常地去崇文馆上学。
原本……
这该是平静的一天。
原本该是这样的。
*
这一日,天空晴朗,一碧万顷,算得上风和日丽。
以至于宋云迟上朝时的心情也不错。
在夜里,他离开宴席,如常地回到王府,先进行洗漱,之后看了一会儿书,再躺在床上。
睡前难免思绪较多,他也会想起寿宴时宁书砚的模样。
眸中微微湿润,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看向他,嘴唇被他吻得嫣红。
宁书砚还说,会郑重地考虑他们成亲的事情。
想着想着,宋小迟再次站起身来,这次却没有宁书砚帮忙安慰。
宋云迟没管宋小迟,翻了一个身,又开始思考之后要做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也进入了梦乡。
醒来后他神清气爽,穿戴整齐,按时乘坐通幰车去上朝。
朝堂上自然没有什么大事。
无非是有事准奏,无事退朝。
一群人一团和气地说着举国太平,都是太后庇佑之类的话。
大臣们恭维得好听。
圣上听着也开心。
圣上很满意,于是今日提前下朝。
下朝后宋云迟却叫住了他:“皇兄,臣弟有事想要和您单独商议。”
圣上原本已经要离开了,听到宋云迟叫他,不由得背脊一僵。
到底是做了多年皇上的人,他很快恢复自然,回身问道:“十一弟有什么事情?”
宋云迟态度良好:“臣弟跟您回去说吧。”
“哦,好的。”
对于大哥的乖巧懂事,宋云迟十分满意。
两个人到了养心殿,圣上刚刚坐稳,就听到宋云迟主动说道:“皇兄,臣弟想跟您请旨赐婚。”
圣上瞬间坐直了身体。
宋云迟都二十一了,还是第一次有了成亲的想法。
之前他有提过几次此事,统统被搪塞过去。
今日倒是稀奇。
宋云迟要娶何人,乃是头等大事,断不能轻易应允。
心中打定主意,圣上便收敛神色,沉声问道:“此事绝非儿戏,还需从长计议。你可是已有心仪之人?是哪家姑娘?”
那笑容叫一个和善。
那语气叫一个温和。
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惹了自己的“宝贝弟弟”生气,当天就谋反了。
宋云迟回答:“宁家。”
京城只有一个宁家,圣上也熟,很快确定了人家,又觉得奇怪。
宋云迟怎么会选择宁家?
圣上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宁家大房仅有一女,早已出嫁,前些时日方才诞下子嗣。二房倒是人丁兴旺,只是……”
二房那位当真不成器,他数次想予以提拔,却始终寻不到合适的位置。
“是大房的。”宋云迟回答。
圣上闻言,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面上却强作镇定,勉力笑道:“十一弟,此事万万不可。拆散他人美满姻缘,便是寡人,也断不能为之。”
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吗?
宁家大小姐容貌绝世,曾名动京华,当年上门求亲者却寥寥无几。
皆因她姿容过于艳丽,旁人唯恐招惹祸端。
幸而她最终嫁得良人,夫妻和睦,如今新添麟儿,正是琴瑟和鸣之时。
让他下旨拆毁这般良缘,如何使得?
这圣旨若是下了,定然会被弹劾。
明日朝堂定然沸反盈天。
宋云迟看向圣上,扬起嘴角轻笑,并不着急说出名字,而是提起:“为太子婚事,臣弟多方奔走,费尽心力,才说得奉国将军应允这门亲事……”
言罢,他抬眸看向圣上。
圣上也知道,奉国将军倔得很,如今年岁已高,更像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便是他自己,也时常也对这位老将军无可奈何。
宋云迟能说动此人,确是大功一件。
“只是拆散美满家庭终究不妥,你若另有心仪的女子,寡人必为你竭力促成。”
“皇兄误会了,臣弟瞧上的并不是宁家大小姐。”
“哦,那是二房的哪一个?”
只要不是拆散小夫妻就行。
宁家二房的确扶不上墙,偏巧也能让圣上感受到安全感。
这并不是一个强有力的岳家。
宋云迟回答:“宁家七公子,大房三公子——宁书砚。”
圣上听完呆愣了半晌。
张了张嘴,舌尖一直悬着,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又朝着身边的老太监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老太监亦小心翼翼地问道:“堇王殿下,您……可是要宁七公子入府当差?”
“本王要娶他。”
“宁家……七公子?”
“没错。”
老太监再次和圣上对视,相对无言。
这时宋云迟慢条斯理地说着:“说来惭愧,臣弟自幼便知自己有龙阳之癖,心中早已倾慕宁七公子。而宁七公子先前亦对臣弟表露过心意,曾有相许之意。
“只是……若与他相守,臣弟日后再无孕育子嗣之望。
“可臣弟既决意娶宁七公子为妻,便愿与他同心相守,此生不负。自此往后,臣弟定当全心效忠圣上,绝无二心。”
一席话说完,养心殿内鸦雀无声。
话语中的深意,圣上焉有不知之理?
若他当真与宁书砚结为连理,此后恐再无子嗣延绵。
既无子嗣,夺权争位之心,也会随之消减几分。
纵使他日生出反意,宋云迟也不过是在皇位坐上几载春秋,江山终究还是要传于圣上血脉。
何况此言末尾,有着明晃晃的表忠心之意。
只需圣上降旨赐婚,作为交换,宋云迟许诺必当效忠圣上,誓无二心。
这句话只要说了,在武将们的心里就会扎下根去。
一群最在意誓言的将士,如果宋云迟出尔反尔,怕是对于宋云迟的信任也会大大降低。
“这……这种事情史无前例,容寡人细细思量。”圣上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这般回答。
“臣弟静候圣裁。”宋云迟也没有多留的意思,主动起身告辞。
谁知,他走到大殿门口,又一次停下来,说道:“今日恰是纳采良辰,吉时相宜。”
说完,再次行礼离开。
已经急切到需要圣上今日下旨了。
毕竟再不着急,宁书砚真的要和别人议亲了。
老太监和圣上都如坐针毡。
不久后,几位大学士,以及太子一派的几位官员,接连去了养心殿觐见。
这些人就这桩婚事整整聊了一日。
一些守旧党觉得,两个男子成婚不成体统,尤其成亲的人还是堇王,此例万不可开。
还有一些人觉得,此婚实为上策,可稳控宋云迟这一心腹大患。
经历了多番争执,圣上一句:“这还是十一弟第一次有求于寡人,寡人愿为十一弟做一回主!”
就此,结束了争论。
大家都知道,圣上更倾向于将宁书砚嫁过去,稳住宋云迟。
赐婚的圣旨当天便书写完成。
也是为难了圣上,反复斟酌措辞,方得契合宁书砚男子之身,不违礼制的圣旨。
*
宁书砚一如往日按时骑马回家。
刚刚下马,还没站稳,便见宫中传旨太监步履匆匆,已至宁府门前。
宁书砚跟着进入了院落,恭谨立于后面的位置,等待自己的祖父接旨。
心中还在想,突然降下圣旨,能是何事?
谁知,传旨太监突然朗声说道:“宁七公子,此乃天大喜事,速来接旨!”
宁书砚不明所以,还当是他提前得授官职,一脸莫名地上前,到了祖父的身边,等待宣读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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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宁书砚:我只说我可以考虑一下,是搪塞你啊!!!怎么就成了有相许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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