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给了你什么错觉, 让你觉得我是个无私乐于奉献的人？”商霁握紧了她的手指，嗓音很慢，很沉, 让人有一种如芒在背的压抑之感, “除了你云瑶，我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宽宏大量过。”
“陈会宁说的话让你误会，我断了他今年最重要的合作，徐玥引起了我们之间的风波, 我就把她从项目组辞退。浪费我时间的人，我会不择手段的报复回来, 你还觉得我宽宏大量吗？”
“……”
云瑶心神一震，往后抽了抽手指，没抽动，抿着唇说,
“又不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她从来没要求他做这些。
她已经不在意什么白月光了，只是想和他彻底结束关系而已。之前是, 现在也是。就算他喜欢她, 她也不想回头了。
“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商霁静静看着她，“那么云瑶，你告诉我，你还要我怎样做，才能回到我身边？”
“我傲慢高高在上，对你轻视嘲讽让你不愉快, 这是我的错，我不否认。但这不是针对你，我的出生和经历造就了我本就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没有同理心, 不屑解释，更不会低头。但我现在对你低头，云瑶，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一个可以挽回的方案。无论是什么要求，我都愿意做。”
墙上的月季随风摇晃了晃。
从茂盛梧桐叶下洒落的光影斑驳。
云瑶静了又静，手指都捏得泛白，最后才艰难地说：“可是我对你没有要求了，商霁。”
他不需要挽回不需要道歉。
只需要退回普通朋友或者陌生人的位置就好。
沉默了几秒，她咬着牙说：“我不喜欢你。过去甜言蜜语也好，委曲求全也罢，都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你的钱，为了让我自己享受更好的生活，仅此而已。”
“也许说这话会让你生气，但你早就看清我的真面目了，我就是很卑劣没错。我这两年只是履行应该做的职责，没有喜欢过你，商霁。现在我们的关系和距离，是我们各自处于最好的最恰当的位置。我希望你我就保持现在的关系就好。”
云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这番话。
但她坚强的，认真的，完整的说出来了。
没有欺骗，没有虚与委蛇。
“希望？”听到云瑶说不喜欢他，商霁毫无意外和失落，只是冷笑了一声，“那抱歉了，你的希望注定要落空。”
停了两秒。
他放开她的手，缓缓偏过身，看向头顶的阳光，“我无所谓。我不需要你爱我，喜欢我，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
她不喜欢他，他早有预料，对于他来说算不上是什么让他恼怒的事情。
他早就说过，他看不清爱，不欣赏爱，也不需要爱。
从小到大，爱这种情感在他生命里一直空缺，也可以一直空缺。
感情脆弱而渺小，难以长久的持续维系。现在爱不代表以后一直爱，现在不爱也不代表以后不会爱。既然会变，那爱不爱的有什么关系。
爱太虚妄，可是金钱不一样。
他可以保证自己永远有钱，就可以保证云瑶永远在他身边，死了也会埋在一起。
物质永远比虚无缥缈的感情来得坚固而永久。
云瑶觉得他自私极了，“你不需要爱，你无所谓爱不爱，就要把我绑在身边，剥夺我爱别人的权力？”
“爱别人？”
商霁转回目光，沉静的眼神有了一丝隐晦的碎裂，“你要爱谁？”
云瑶停顿了下，“我只是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她现在是还没有找到喜欢的人，可是她有体验爱情，体验相爱的权力。
她喜欢爱，愿意爱别人，也希望被爱。
和他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凭什么要和他这种薄情的人绑在一起，平平淡淡，无波无澜的过一生。
商霁静静地审视她几秒。
看她目光坦然，神情从容辩驳着他的话。只是觉得他不公平，不是因为已经有了一个她在意的人而不满。
不知道为什么，商霁多虑到难得需要云瑶给他一个肯定的回复。
“那个管清，你同公司的师兄，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云瑶抿起唇角抬眼望他，“你忽然提他干什么，管师兄人很好，我和他关系也不错。”
“关系是不错，你看上去更像他的脑残粉。”
“你说谁是脑残粉，你才是脑残粉，我说了我只是给他加油打气。”
“……”
商霁没再多问，也懒得和她吵，点头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说，“行，我是。”
云瑶：“……”
他有必要这么敷衍吗？真是。
总之云瑶没什么和他好说的了，抱着花转身就要走，忽然余光中在墙上看到了隐藏在爬墙月季中慢慢伸出来的又黑又粗的镜头。
她最近被拍习惯了，对镜头很敏锐。
连忙转头拉着商霁走到车的另外一边，挡住偷拍。
商霁被她拉着没有说话。
“有人偷拍。”云瑶小声说，“你快走吧，被拍到就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商霁不太明白，语气很平。
云瑶顿时抬头，忽然恶劣地威胁他：“被拍到我就让超姐到处营销炒作，高贵的商总冰清玉洁了这么多年，也不想和我一起上娱乐头条，花边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吧？”
她记得他这种人，是最讨厌私生活被曝光议论的。
果然商霁的目光暗了暗。
云瑶第一次威胁到他，心里得意极了，眼角眉梢都扬了扬，好似扼住了他的咽喉要脉。
商霁看了一眼她脸上得意的表情，忽然微微俯身，望着她的眼睛不轻不淡说了句：“那真是我的荣幸。”
“……”
——
云瑶顺着后门小道往宿舍楼走，手里还抱着那捧鲜花。
她最后还是压下了和商霁炒作的想法，虽然这意味着巨大的流量，意味着可以最快打开知名度。
她已经开始火起来了，商务一个接着一个，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没有必要再拿男女关系炒作。
等她走下坡路了，再拿这个炒作“起死回生”还差不多。
大捧热烈的弗洛伊德一定程度上挡住了云瑶的视线，以至于她差点撞到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云瑶连声道歉。
林荫小道上，来往的人不多。
管清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清瘦颀长，脸上的口罩大得几乎将他大半张脸都遮住，但云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管师兄，你怎么来了？”
管清看了眼她手里花，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自己精心去花店挑选的花束递了过来，“我今天到公司找你，听到超姐说今天你毕业，过来给你送束花，祝你毕业快乐，云瑶。”
“谢谢你，管师兄你太有心啦。”云瑶张着手要去接，但发现商霁的花太大捧，她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接第二捧花。
管清很善解人意：“没事，我先帮你拿着吧，要不要我帮你送到宿舍去？”
管清戴着口罩，她也戴着口罩，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云瑶看了眼目不斜视路过的同学，心里这样想。
“好的，那麻烦你了。”
两人尽量往人少一点的路上走，一边走一边闲适的聊天。
基本上都是聊些工作上的事。
管清目光时不时地往云瑶手里的花上瞥，高饱和的丝绒玫瑰，浪漫，浓烈，一出现就侵占着人所有的注意力。
让他忽然想起汉服大会那天晚上，他在二楼看到的那个男人。
强势，冰冷，存在感极强。
这花会是那个男人送的么？
管清内心有点焦虑，但是云瑶上次就没有回答他，他再问恐怕就不礼貌了。这是她的私事，他也没有立场多问。
“对了师妹，有个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管清忽然开口，“有个大牌美妆的商务来找我，我给出的几个广告方案品牌方都不满意。我……就在想，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共创做这个商务，你配合我一起拍摄，当然，收益方面你不用担心，肯定会给你相应的分成。”
云瑶对钱倒是没什么，就算不给她，她也很愿意帮管师兄这个忙，“那这个广告的脚本有吗我先看看，或者内容大概是怎么样的？”
管清：“脚本还在完善，大致就是男朋友给女朋友送礼物之类的。”
“啊……这个人设啊。”云瑶有点犹豫了，本来管清的粉丝就嫌她蹭管清的流量蹭太多了，现在还和管清拍这种广告，妈不得被他粉丝骂飞了？
管清知道她犹豫的点，保证：“这是商务我的粉丝不会说什么的，大粉也会在群里提前引导安抚，告知是你帮我的忙。为什么用这个人设是因为品牌方那边要求的就是要有恋爱的甜美感觉。机会难得，我不想失去这个合作，就只能厚着脸皮麻烦你了……”
云瑶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没事的，不麻烦。”
管师兄带了她这么久，又这么看重这个品牌的商务，是她回报他的时候了。
快到宿舍楼下，人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正沟通着到时候这个广告该怎么拍，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从身后撞了她一下，云瑶怀里的玫瑰受力之下都没抱住从手里成抛物线脱落掉在地上，整个人也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管清及时接住了她。
他手里的花也丢在地上，艳丽的花瓣飘飘扬扬落了一地。
他的手臂很温热，云瑶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他急促起伏的心跳和呼吸。
一下又一下，跳得很快。
远处跑来一个男生大声道歉：“对不起啊，我的球失了准头，没受伤吧？”
周边涌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云瑶连忙退出管清的怀抱，捞起地上的花，快速向管清道了声谢，“谢谢你师兄，这里人太多了，我就先上去了，广告的事等我回公司和你详聊。”
管清温和地说：“好。”
当时云瑶只是以为意外被撞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当时跟着她的狗仔没有走。
她不想靠绯闻上热搜，最终还是出人意料的上了。
……
拍完毕业照，晚上又去参加了班里的毕业酒会，和平时玩得好的同学喝了几杯，又给每一个老师敬酒。
大学四年匆匆而过，她的校园生活在这一晚后彻底结束。
想起以前和同学一起上课的时光，云瑶这种心大的人都忍不住有一点感慨。
有些情感比较细腻的同学当场哭了出来，眼眶红红的，带着不舍。离开学校以后，他们就是真正的大人了，不管他们有没有准备好。
这天晚上云瑶喝了很多，回到宿舍后草率的卸了妆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是被胡倩倩的大呼小叫吵醒的，本来就晕的脑袋差点就被她摇成了一团浆糊，“瑶瑶公主你别睡了，我的天呐你上热搜了！”
云瑶迷迷糊糊的刚睁开眼睛，胡倩倩就把手机屏幕直直的怼她到了她面前。
上面赫然显示着微博的热搜词条。
#管清瑶瑶 恋情#
云瑶眼睛一瞬间睁得铜铃一样大，一骨碌坐了起来，不敢置信拿过手机看了又看。
出学校的第一天，云瑶就见识到了社会的威力，心顿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