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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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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瑶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 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似乎又闻到了那独属于商霁身上清淡沉雅的冷杉木味。

气恼之下,她立马坐起来, 把被子狠狠推下床, 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长发散乱的披散在肩头,呆呆的坐在床上,还在消化商霁刚刚那一番话,心头那股微弱的惶恐情绪在渐渐消失。

她伸手擦掉眼尾落下来的湿濡, 不知道为什么都闹成这样了,商霁也不和她分手。

既然他和徐玥郎有情妾有意, 她让出了位置,两人再续前缘不好么。

还是说他就是这么虚伪,既要又要。既对白月光念念不忘,又对她这个当了两三年的替身有了不一样的情愫?

男人, 可真够博爱的。

但不管是不是,云瑶都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就算能做豪门太太又怎样, 她云瑶难道还就非他商霁不可了?

她愿意做豪门太太,但不愿意做一个让她如鲠在喉,受尽屈辱的豪门太太。

而且……忆及商霁最后说的那些话,在这种时刻还能刻薄的大肆讽刺她的虚荣,似乎认定了无论他怎么对她,她都会向他的财富权势低头, 认定她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多么高高在上的傲慢,多么恐怖的掌控欲。

眼睛太疼了,云瑶跑到浴室里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眶通红的自己, 多么可怜而脆弱。

这一次不是她装的,是她真的有点受伤了。

这不好,很不好。她云瑶才二十三岁,天宽地广,还有很多没看的漂亮风景,很多没吃到的美食,精彩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因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要死要活?

她都争取过了,还是拿不到分手费那就算了,她不想要了。

拿不到的东西她就不要。

不属于她的男人她就丢掉。

既然她现在连商霁的钱都不想要了,那他对她来说,一点可以留恋的东西都没了,不跑还留着过年吗?

这个狗男人,竟然还囚禁她,狗血小说看多了吧?

还好这不是在云水山庄,那里地广人稀,要跑出去还有点儿费劲,但这大平层要跑出去还不简单吗?

把门锁住,她又不是不会叫人来撬锁。花钱开个锁很难吗?

云瑶洗了把脸,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听了好一会儿发现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商霁已经出去了?

天助我也!

云瑶蹑手蹑脚的拉开门,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发现真的没人,心下一喜,彻底把门打开,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还左看看右看看,想看看她的包在哪里,好一并带走。

“云小姐。”

一道略带恭敬的声音忽然从餐厅方向传来。

没想到有人,吓了云瑶一跳,手机都差点摔下去。

吴嫂端着刚煮好的虾仁粥走出来,笑着说:“商总说您没吃东西,让我给您煮点粥。刚刚做好的,您过来吃点吧,我还做了蛋黄鸡翅,你的最爱。”

端来的粥在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香味,惹得云瑶食指大动。

商霁什么意思,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呗?

不会觉得让吴嫂来给她做个粥她就会感动吧?

吴嫂笑容满面,亲和力满分,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云瑶第一次,没有被她这份亲切打动。

商霁今天晚上是有应酬的,会这么快赶回来,应该都是吴嫂的功劳。

而现在吴嫂出现在这里,说得好听是商霁怕她饿,让吴嫂来给她煮粥。说得难听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监视呢?

虽然不一定会限制她做什么,但她只要一出门,恐怕商霁就会收到吴嫂的消息。

云瑶倒也不是埋怨吴嫂的意思。吴嫂是商家的老人了,在商家工作了快十年,对商霁更有感情那是应该的。而且她也是打工人,知道打工人的难处。拿钱办事,吴嫂也是没办法。

但是她难道就这样妥协被商霁控制吗?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把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她就像是他网兜里的鱼,逃不开,只能乖乖任他戏耍玩弄?

其实就像商霁说的那样,只要她忍下徐玥这根刺,她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和他过下去。每天都会有花不完的钱,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这样的生活实在是让人沉沦的,她已经沉沦了快三年,活在纸醉金迷的美梦里,一直不愿意醒来。

但放下这份执念,放下那看似可以得到实则遥不可及的高台明月,富贵名利她会发现,失去这些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家里的债务解决了,她也快毕业了。家里条件渐渐好起来,她其实已经不需要再为金钱而烦恼,不用再怕有还不完债务和被一群流氓骚扰。毕业了以后回家考个公务员,或者找个稳定的工作,陪在爸爸妈妈身边,其实生活安安稳稳的,很不错。

都说欲壑难填,可是一开始,她并没有那么贪婪。她不是只会追求华服高珠,去二手店淘到了一条几十块很有设计感的手链她会开心,买了一份很好吃的手抓饼她也能吃得很快乐。

她不否认自己喜欢钱,但除了钱,她也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这两年,也许她被富贵迷了眼,可是放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云瑶脾气好,共情能力强,很贴心,看起来性格软糯,随波逐流,什么都不爱计较。但其实她从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就像她现在想通了,就不会回头。

而且,她才不接受被人控制。

云瑶从吴嫂手里接过那碗虾仁粥,闻了一下,笑着说:“好香啊,吴嫂你厨艺好棒。”

又嗔怪地说,“该死的商霁,还知道想着我,也不算太无可救药。”

吴嫂见机连忙劝哄:“是啊,云小姐,您能这么想就对了。情侣之间哪里有不吵架的,分分合合都是很正常的,不瞒你说,我和我们家那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也经常为了一件小事吵得死去活来的。”

云瑶喝着粥,不动声色地问:“哦,那最后还是和叔叔生活了这么多年,说明叔叔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是啊,他虽然嘴上坏了点,但对我还是很好的,赚到钱都给我花……”吴嫂说到这里,亲热的在云瑶身边坐下,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安慰她,“瑶瑶,吴嫂年纪大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很多事也比你们小年轻看得透。这次吴嫂和你说句心里话,你听我一句劝,像商总这种财富地位声望都一等一的男人,多少女人想扑上去,我们既然抓住了,就不要轻易放手,让别的女人占了便宜。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商总有什么矛盾,但是有问题解决就好了,再不然让商总给你买礼物赔罪,怎样都好,可不要轻易分手啊。瑶瑶你很漂亮,也很年轻,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孩子,但说句现实一点的,你要是分手,想再找个这么好的就不容易了。现在外面大环境不好,工作又不好找,钱不好赚的,女孩子家家,不要让自己这么辛苦。不是什么大问题啊,忍忍就过去了,哪个男人没点毛病,特别是有钱人,有的娶了老婆外面还包养小三小四的一大堆,商总起码洁身自好,给你花钱,可以了。”

吴嫂是真心实意给云瑶说自己的想法,想劝劝这个女孩子。

云瑶喝着粥,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几分钟,她大口大口把粥喝完,放下碗,似也想开了,重重点头:“吴嫂你是为了我好,我都知道。其实我是和你一样的想法,这次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谢谢您和我说了这么多,我也想通了……吴嫂您知不知道商霁在哪儿啊,我现在就去找他和他说明白。”

吴嫂:“商总在哪儿我不知道,但你郑叔知道,我让他回来接你?”

云瑶摇了摇头:“不用了,待会儿我打电话问问郑叔就行了。”

说完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只拿上自己的包,没管行李箱。

走到门口忽然又反身对吴嫂比了个保密的手势,“吴嫂,我现在就去找商霁,给他一个惊喜。但是你要给我保密哦,提前告诉他,就没有惊喜了,我们两个人的事,还是自己说清楚比较好。”

吴嫂看她只拿了小包,行李箱都没带,就知道她是真想开了,高兴地连连点头:“去吧,和商总好好谈。”

云瑶微笑:“嗯,我知道。”

……

华澜阁的装潢清雅,既有徽派建筑的精雕细琢,雅致庄重,又巧妙融合了几分现代柔美时尚的风格。

看得出装修上很费心思。

欧恒的杨董是徽市人,虽然已经在海市定居几十年,骨子里还保留着年少对家乡的热爱。

少年时代的记忆可以影响一生。这句话在很大程度上来说其实没有说错。

商霁今天和这位杨董要洽谈一桩重要的合作。

赵阳选的这个地方不错,睹物思情,杨董的话匣子打开,和商霁聊了许多小时候的趣事。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酒。

商霁不急不缓地和他聊了几句,看似平和应对,实则话题主控权一直掌控在他手上。

聊到最后,杨董对利益分配仍有几分疑虑,商霁也不急,把手中的酒杯放下,看了眼时间,闲适从容起身:“几百亿的资金投入不算小,我明白杨董的疑虑,但这个行业的盘子就这么大,想要占据市场瓜分者何止百数。既然大家都在争,要争到了才算赢,迟早有结果回馈,争不到,考虑利益未免太早了。”

“杨董若有意,我随时恭候。时间不早,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走出华澜阁,司机已经将车开了出来,停在路边。

商霁上了车,揉了揉鼻骨,闭上眼休息。

车开到一半,手机响起,电话里赵阳的声音传来:“商总,杨董签了。”

“嗯。”商霁寡淡应了一声,拿下这么大资金的合作也不见喜怒。似乎早有预料。

只是长时间的周旋博弈,让他略感疲惫。

赵阳汇报完就及时挂了电话,不再多加打扰。

说实话这桩合作谈得这么顺利,赵阳并不意外。从一开始的心理博弈这杨董就输了,在他夸夸其谈时就暴露出他对这桩合作的看中。

今天晚上他看得出来商总的情绪算不上很好,或许是因为白天和云小姐争吵的事。

但即便是这种情况下,商总依然能保持最冷静的头脑,将人心算计得通透,一击必中。

连赵阳都不确认这种从不受情绪摆布,永远冷沉自持的男人,到底算强大,还是恐怖了。

……

一个小时后司机把车停在博君观雅。

商霁靠在椅背上,慢慢睁开了眼,却没有立即上楼。

他不确定云瑶的情绪有没有稳定下来,但确定,他暂时不太想再和她起争执。

夜色在迷离的灯火中变得光怪陆离。

树影摇晃,萧瑟又朦胧。

他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只是本能的觉得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让他烦躁。

他没有一再解释的习惯,更何况她在情绪上,再多的话,都不如时间的沉淀来得有效。

但明知如此,商霁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还是起身下车。

乘坐电梯上楼,客厅里灯火通明。

吴嫂正在客厅里收拾碗筷,看见他的身影,礼貌问候:“商先生回来啦。”

目光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奇怪地问:“云小姐没有和您一起回来吗?”

商霁皱了皱眉,“是她说去找我了?”

吴嫂连声说:“是的,刚走没一会儿。云小姐说要去找您好好聊一聊,她已经想通了,还让我保密,不要提前通知您。”

“……”

商霁停顿一秒,面无表情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云瑶的号码,下一秒,耳边传来冰冷而无情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再拨,也是同样的语音。

商霁不厌其烦的打了很多次。

冰冷的女声在耳边盘旋几遍,直到决绝而刺耳的“嘟”声响起,电话被自动挂断。

客厅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临近深夜,暗沉的夜色席卷整座城市,落地窗外,晦影重重。

商霁垂眸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嫂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什么,忐忑不安的站在一边,不敢出声。

她真的以为云小姐是要去商总好好聊一聊的。云小姐人很好,长得漂亮心地也好,从来就没什么架子,愿意耐心地和他们说话。

这次她也以为云小姐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没想到云小姐故意那么说……其实只是为了离开。甚至怕她察觉向商总报信,竟然连行李箱都不要了。

就在吴嫂意识到自己办错事而忐忑时,商霁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卧室。

_

商霁今天已经是疲惫至极。

过去就算连轴工作,短时间内在洛杉矶和宜城往返,他都从没有觉得这么疲惫过。

浴室里,温热的水从莲蓬头冲刷而下,缓和了他略微僵迟的躯体。

得知云瑶欺骗吴嫂也要逃离,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迫不及待的,千方百计的,离开他身边,商霁只觉得荒谬。

他不觉得他和云瑶的关系有什么改变的必要,所以希望她能好好想清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想要的一切他都会给她。

可是如果她不要,如果她厌恶到要逃离,那么——他不挽留。

他不挽留。

任何一段关系对他来说,只需要恰如其分,顺其自然。他商霁,从不强求一份不属于他的感情。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大概是喝了酒,脑袋涨得酸疼,连太阳穴都鼓胀。

去到衣帽间时,原本放满了她各式各样衣裙的衣帽间此时变得如此空荡。

云瑶爱臭美爱分享,每次买了新的衣服一定要在他面前欢喜的展示一遍才会收进衣柜里。

温顺甜美,可爱娇气,好像在心爱的人面前,永远炙热明艳。

现在各种鲜艳色彩的衣物包包不再,只余一室沉闷的颜色。

单调得,有些浅薄。

他扯了扯嘴角,换上一件灰色的浴袍转身走出来。

卧室里,原本整理妥帖的被子被人丢在了地上,凌乱的堆着,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看了秒,走过去随意把被子拉起。

微凉的夜风顺着大开的窗户吹进来,将他回温的身体和血液又吹得冰凉,

被子被他捞回床上,一张粉色的便利贴从里面滑落下来,掉在地上。他俯身捡起,看了一眼。

便利贴上的字体很稚嫩,圆圆的,幼小的,很有特点,以至于他一眼就分辨出来这是云瑶的字迹。

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再见。不对,再也不见。”

一笔一划,黑色的签字笔在上面刻出深深的痕迹,可知当时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又有多么的,决绝。

商霁看了一会儿,敛了敛眼睫,把这张便利贴丢进垃圾桶。

明亮的灯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薄唇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回来后的一桩桩一件件,一次又一次的在提醒他,云瑶对他有多么的避之不及,有多么坚决的,要分手。

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抽离,变得空洞而贫乏。

窗外的风更大了,呼啸着吹进卧室,带走皮肤上最后一丝温度。

急剧下降的温度,让他已经绷紧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嗡”地一声,彻底断裂。

他脊背微微弯下,重新把那张便利贴捡起,一点一点握紧,沉沉的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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