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被开除了。
对整个策划一组来说都是个喜大普奔的好消息。
当他灰头土脸的收拾东西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 经过云瑶身边，看了她一眼。
只是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云瑶的手笔，他的眼神里也不带一点憎恶, 而是和气地说：“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过去我可能做错了事，对你造成了伤害，但这并不是我本意。云瑶，职场上就是这样, 谈不上绝对的好，也说不上完全的坏。我一路走到今天, 也被欺凌过，也被打压过，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都不容易。正因为经历太多, 渐渐失去了本心。经此一事，我想我会好好思考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也希望你工作顺利, 天天开心。”
还在和她解释。
多么的委曲求全，低声下气。
权势可真是好东西。
让你的仇人连怨恨都不敢表露。
刘金和她推心置腹这么多，无非就是怕她继续针对他。不仅仅是在云顶。
煦和集团是宜城互联网行业的老大，要在业内封杀一个人轻而易举。刘金只是怕她还不解气，要封杀他，才和她卖惨说这么多。
果然他说完以后就抬头不动声色的观察云瑶的表情, 看她是否有因为他这一番话而动容。
云瑶当然……完全没有动容。
她不至于也没有那个能力封杀他，但是对于他这种假惺惺的做派她太熟悉了。要说装可怜，那可是撞她枪口上了。
当然，她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恶女行径, 让自己显得咄咄逼人，仗势欺人，反而甜美的笑了笑，“刘主管，你说了你做错了事，对我造成了伤害，就只有一句抱歉么？要是抱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呢。我听说你在公司欺上瞒下，捧高踩低，又在周年庆活动中出现重大失误才被开除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以后出了云顶，要好好做人哦，毕竟不是谁——”
她眼尾带笑，慢条斯理，一字一句把他的话还给他，“都像我这么和善包容的。”
刘金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灰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保持体面，转身离开。
刘金的辞退仿佛是一个信号。
策划部新任总监整顿内部的信号。
此后不到一个月，黄浩及其在策划部多年培植的亲信通通被开除。听说督察部来云顶调查了一个月，把黄浩等人在公司弄虚作假，挪用公款，以及受贿等行为全部查了个一清二楚。黄浩一干人被开除后，苏总监又雷厉风行把二组主管提拔了上来，接替工作，把损失降低到最小化。
大家这才知道这新任的苏总监不是不管事，而是等着来一波大的。
而这波大的挑起的由头，就是云瑶年会上那一曲公然diss的rap。
现在整个云顶还有谁不知道云瑶是集团总裁的女朋友，对云瑶都是大夸特夸。连这事都要带上她，说这是她和苏总监设下的请君入瓮连环计。
云瑶哪里有这个计谋，但她不傻，明白过来自己被苏志诚做局了。
这苏志诚恐怕早就知道她是商霁的女朋友了，就是利用她闹上这一出，给他清理蠹虫的由头。
既然如此，那云顶因此陷入了舆论风波这事，她更加没有愧疚感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资本的博弈和排除异己的手段。
听说这苏志诚是商霁一手从一个小小的分公司提拔上来的，力排众议，让他空降云顶任策划总监。
可以说苏志诚的决策都由他授意，也就是说，商霁早就有整顿云顶的想法了。
她也算是误打误撞做了商霁的一把刀了，怪不得对她大闹年会的事，他一句训斥的话都没说。
兜兜转转不还是为他做嫁衣么。
……
刘金被开除了以后，一组来了个新的主管，也是空降的，还是从别的公司挖来的。人很有能力，做事也很正派，一板一眼，公私分明。完全没有因为云瑶的身份而对她有优待，就是把她当做一个正常的实习生。
云瑶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授意这样做的，但也无所谓。她刚刚才把张雅雅这个关系户打走，自己不能又去享受关系的优待吧。
这样也挺好的。
不用和刘金勾心斗角打擂台，少了很多乐趣，变成正常的普通上班，有点累。但不再被打压，又还可以坚持了。
日子就这样一日复一日平淡的过去。
商霁是在过年前一个星期回的宜城。
所谓小别胜新婚，他回来的几天，云瑶每天是早也上班，晚也上班，累得不行。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频繁的做/爱，总觉得他在海市憋久了一样，可是以前他出差更久都没这样过啊。
好在这种日夜打工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很久没回家了，云瑶请了三天假，准备提前回家过年。
本以为以现在商霁对她的喜欢程度，多少会有点不舍，没想到听她说完，他的反应极其平淡，就回了个“嗯”就完了。
云瑶不能接受他还没有被自己的魅力完全所倾倒这个事实。
这就导致晚上她在衣帽间整理行李箱的时候，过一会儿就会跑回卧室问：“你觉得我带这件大衣回去怎么样？”
“这个小包呢？”
“东西会不会太多了？”
商霁换了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闲适慵懒地靠在床头翻阅项目书，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可以。”
“不错。”
“不会。”
吝啬程度好像超过两个字他就要收费了一样。
云瑶见一再的隐晦提醒他都没有反应，有点气急败坏了，背着她的小包就跑了出来，干脆爬上床，重重地坐在他身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哦，加上春节假期，我至少会在老家待上整整十天！”
她表情很夸张，神情很凝重，突出这件事的严重性。
一般男人对女人有点喜欢的话，要分离十天总要有点不舍吧？
她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商霁脸上有一点不舍的样子？
商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项目书，摘下无边框眼镜，揉了揉鼻骨，漫不经心的看着她，审视了一秒，“这已经是你今天晚上提醒我的第三遍。”
云瑶故作矜持地点头，“嗯哼。”
他终于要从他矜贵的嘴里说点什么了么。
商霁挑了挑眉：“依照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看来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云瑶语顿了下：“嗯哼。”
这样说也没错，她是想要看看他的反馈来着。
宽敞而柔软的大床上，云瑶坐在床边上，神情很认真，还带着一丝期待。
这副表情……她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呢……
商霁实在是理解不了她曲折的脑回路在想什么，也没有时间去理解，他的项目书还没有看完。
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黑卡以及一沓厚厚的现金，塞进了云瑶的小包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回家玩得开心。”
云瑶懵逼地看着自己的小包被塞满。
她，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怎么一言不合就给她塞钱啊。她见钱眼开的形象这么深入霁心了么。
“我不是这个……”她慢半拍地张了张嘴。
商霁眼睫抬起，恍然大悟：“不是要零花钱？”
点了点头，就准备把卡拿回来。
云瑶倒吸一口凉气，心痛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快被抽走了，立马摁住他的手，语气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在毛爷爷面前，不是也得是！
谁说年上不好。
一言不合就塞钱的年上简直太好了！
年上好，年上妙，年上真是呱呱叫。
……
云瑶第二天一大早的飞机，十一点下了飞机，爸妈早就在出口等了。
看到云瑶推着行李箱出来，云爸快步走过去接过女儿的箱子和包包，仔细看了看女儿，立马开始唠叨：“怎么瘦了这么多，女孩子家家，不要整天想着减肥，腰要圆一点，脸上有点肉才好看。”
“爸，我没有减肥，我每天都吃很多！”云瑶一边回着云爸，一边给商霁发微信报平安。
发完了冲到走过来的云母怀里，黏糊糊地撒娇，“妈咪，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云妈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嗔了一句：“想我国庆也不回家？我和你爸整天望着手机，就等你发信息说要回来。”
云瑶吐了吐舌，“国庆假期，我和室友她们去海边玩了嘛。”
云爸拖着行李箱带女儿往停车场走，关心她的工作问题：“还有一个学期你就毕业了，我和你妈妈找了老朋友帮忙，给你找了个稳定的工作，毕了业就回来，一直在外面，我和你妈妈也不放心。”
云瑶一听睁大了眼：“什么工作啊，靠不靠谱？爸你别又被人骗了，有没有给人交钱？”
她爸哪里都好，工作努力，对家庭负责，就是有时候太热心肠，又没有心眼，才会被人骗。
“没有。”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这是你爸的一个老朋友介绍的，放心，妈妈也去问过了，是靠谱的。上次你说在那个游戏公司做得不开心，你爸就去帮你问了，回来也好，离爸爸妈妈近一点儿。”
云母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她不是没见识的人，女儿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件便宜的东西。香奈儿的衣服，爱马仕的包，还有这手上戴的钻石手链……价值多少她都不敢猜。这一身，她和她爸爸加起来十年的工资也买不起。
两年前女儿说交了个很有钱的男朋友，人很好，不仅帮他们家解决了债务，女儿的学费也一并包了，两人感情很好。
云母从不怀疑女儿能找到对她好的男人，她家瑶瑶性格好，嘴巴甜，长得漂亮，小区里十个男生有八个都喜欢她家女儿。女儿人见人爱，找到条件多好多喜欢她愿意为她付出的男朋友云母都不奇怪。
照片她看过了，是个很年轻英俊的小伙子，配她家瑶瑶还行。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瑶瑶这个男朋友很大方，这满身的名牌，都不是她和她爸爸能买得起的东西。
当时他们家的情况，接受人家的帮助是没办法，但最近这一年，她和孩子爸也缓过来了，解决了之前的债务，重新找到了工作。学费和生活费都给孩子打了过去，就是希望女儿别一直花人家的钱。结果女儿回给她一句：“为什么不花，他本来就该给我的。”
比跟她和她爸爸要钱还理直气壮。
云母认定他们感情好，将来大概率是要结婚的，也就没说什么。
但是今年她这个男朋友还没打算上门拜访她和她爸爸，云母就有点疑惑了，上车后拉着女儿问：“你那个男朋友什么时候放假，趁我和你爸有时间，叫他来家里吃个饭，也感谢一下他对我们家的帮助。”
云瑶赶飞机好累，一上车就倒在妈妈怀里闭目养神，“他哪有空呀，每天忙得不行。”
别说没空，就是有空……商霁目前也不会来拜访她爸妈的。
云母：“这么忙啊，那要叫他注意一下，身体要紧。”
“嗯嗯。”云瑶乖乖点头，搂着妈妈的手臂撒娇，“妈，我想吃蛋黄鸡翅，很久没吃了，好想吃。”
“知道你要吃，已经准备好了，回去就给你做。”
“妈妈最好了。”
正在开车的云爸吃醋了，“就妈妈好？爸爸不好？”
云瑶笑嘻嘻地说：“爸爸好，爸爸也好。”
“这还差不多。”
……
临近春节，大街小巷都贴上了喜庆的装饰，年味一天天变浓。
煦和集团总部大楼下也已经开始装饰，增添了一点年味，但那锃光瓦亮的地板，灯火通明的玻璃幕墙，无一不散发着冰冷无情的精英气息。
持续了三个小时的股东大会结束。
沉黑的双扇会议室大门打开，商霁率先起身离席。
晚上七点，赵阳终于等到商霁出来，连忙将刚拿到的于教授发来项目进程表递给他。
电梯直下停车场，商霁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了几分钟，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云瑶发来的微信，随手回了个“嗯”。
关上手机，翻开手上的文件。
项目进程毫无意外很顺利。
商霁在邀请于教授加入他的项目组时已经做过了充分的调研，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他完全相信，于教授会给他一个满意的成果。
事实也确实如此。
商霁从小到大做任何事，信奉的，是绝对掌控之下的游刃有余。
所有的结果，都会在他意料之中，很少出现超出他预期之事。
不确定这三个字对商霁来说，是极其陌生的字眼。
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车里的气氛安静又沉默。
赵阳自觉当初对云小姐的事没有查问清楚，云小姐在云顶受了压榨这么大的事也一无所知。让云小姐受到了委屈，这都是他工作上的失职。
虽然商总事后并没有问责他，但他明白，依商总对云小姐的重视程度，若是还有下一次，他这个总助恐怕就不用做了。
“商总，这是下个月港城春季拍卖会的图录，我想其中有几件拍品云小姐一定会喜欢。”赵阳自作主张将平板递给商霁。
他有心好好表现，弥补在云小姐一事上的过失。便特意关注了此次的港城拍卖会，以便第一时间反馈给商总。
商总以前也给云小姐拍过东西，最近给云小姐买的礼物只增不减，比如那条海瑞温斯顿钻石手链，就是商总从海市回来时，给云小姐带的礼物。
男人给女人送礼物，除了讨她欢心没有第二个目的。
所以他猜商总对这次的港城拍卖会一定会有兴趣。就自作主张了一回，打开了主办发发来的电子拍卖册。
迈巴赫在路上匀速而平缓地行驶。
车上的空气却似乎凝滞了一秒。
商霁沉默地看着赵阳递来的平板，没有接。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展示页，恰好是爱马仕的一款铂金包。
昂贵，漂亮，耀眼。
荒谬的是，商霁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云瑶一定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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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人给女人送礼物，除了讨她欢心没有第二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