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倩倩也是一脸的倒霉相。
比起她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咖啡厅里, 胡倩倩的那张诉苦的嘴就没停下过。
“你说商总对你不耐烦了就是让你出去花钱？我挺想共情你的姐妹，但是我他妈共情不了一点啊。”
“人家都说最严重的不过是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牛使, 我这个毫无人性的表哥, 直接把我当牛使啊。给我一份工资让我干两个人的活，还美其名曰都是自家亲戚，让我多做一点。这他妈是人说的话吗？我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说这是我表哥历练我呢, 还让我多听听他的，我不活了啊啊啊。”
云瑶听完也是怜惜上了, “你好惨啊姐妹。”
她本来是想找胡倩倩出来诉苦的，结果发现倩倩同学都快上吊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差抱头痛哭了。
一个字, 惨呐。
这个社会对她们废柴有偏见啊！
因为生活太苦了，胡倩倩就把店里想吃的甜品都点了一遍, 苦什么都苦不了这张嘴哈。
当然, 是云瑶付钱。
毕竟云瑶现在可是真的大富婆了！
她们一个宿舍四个人，家境都是很普通的正常家庭，一个月生活费都不多。像胡倩倩，家里虽然有个屠宰场，但是每个月生活费就两千块。身上余额也不会超过两千块。但云瑶不一样，她是她们当中最有钱的那个了, 除了被商老板逼着找工作那段时间快断了粮，其他时间钱包都被商老板塞得鼓鼓的，压根不会为钱烦恼。
而且，两百万呐, 胡倩倩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还只是云瑶一个月的零花钱啊！平时还有红包，礼物，几十万的爱马仕也是随手就送。
这种程度的厚爱，让胡倩倩这种见钱眼开的人完全说不出一点商总的坏话。甚至，她都猪油蒙心的觉得，商总对瑶瑶，还挺宠溺的了。
一吵架就给瑶瑶爆金币什么的，这不就是网上说的什么老钱daddy吗。
都爆金币了，态度冷漠点就冷漠点吧，人不能要一头还要一头吧。
而且也不完全是冷漠，商总还是会哄一下的，就比如分手这事。
但胡倩倩意外的是，云瑶竟然会一气之下主动提分手，她之前明明最怕的就是商霁这个饭票掉了。
其实胡倩倩非常理解云瑶这种心态，不仅是她，她们宿舍的都挺理解的。
大一的时候，云瑶因为家里出事出去兼职赚钱还债，很辛苦不说还受到了很多男的骚扰，最难的时候，云瑶交了学费以后口袋里只剩下了几十块钱，吃饭都要蹭她们的，还要面对家里债主时不时的催债，心力交瘁。
在整个宜城，穷成云瑶这样的凤毛麟角，简直是古早偶像剧女主的遭遇，当然没有古早偶像剧女主坚韧不拔的品质就是了。
可是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只要经历过的人都不会想再经历一遍的，而且云瑶又是那种自小被爸妈宠大的娇娇女，没吃过什么苦，也不是什么独立自主的大女主。好不容易天上掉馅饼找到商霁这根浮木，让她脱离了困境。她虽然清醒，但也因此对给她提供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优渥生活的商霁产生了依赖，不想这个超级大饭票掉了简直太正常了。
反正胡倩倩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她才那么意外云瑶竟然会主动提分手。
云瑶其实现在也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我觉得我当时应该是气昏头了，这种损几利人的话也说得出来。还好还好，商霁没有完全答应，否则我真是后悔得哭倒长城都没用。”
胡倩倩：“没有完全答应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同意了一半？”
云瑶点头：“嗯，我当时说完分手可心虚了，因为他直接就答应了，简直就是毫不犹豫。还好我后来又找补回来了，机智如我。”
胡倩倩吃了一口小蛋糕，忽然问：“那万一当时没有找补回来呢，你真的要和商霁分手啊？”
云瑶的这段恋爱，说好听了是高攀，说难听点……她和商霁的地位一向是不对等的，外面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
无非就是傍大款，包养，情妇，等等这些话。
云瑶都知道，除了她们宿舍的，有很多人都在背后说三道四。
她真的无所谓。
但是也知道，她和商霁的恋爱关系维持不了长久，也不会有结果，总会有分手的一天。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
云瑶想了想，犹豫说：“那可能就分了吧。”
他们这段关系的主动权从来不在她手上，商霁如果要分手，她是没有说“不”的余地的。
最多拿一笔分手费走人，但她也不亏啊。这一点她是想得很开的。
什么爱不爱的都不重要，有钱就可以啦。
胡倩倩也同意：“对，男人的爱很廉价，有什么要紧的，有钱就行了。而且我觉得商总吧，对你也是在意的，起码现在是。”
虽然给不了很多的爱，也会给很多的钱，这怎么不是一种在意呢。
看这零花钱调得多大方啊，简直可以说是人帅心善，行走的提款机了。
胡倩倩想到什么，又兴奋地说：“那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工作的事你要不和商老板提一提，没道理在他的公司还要被欺压的。让商总出面，什么事都解决了。我猜你那个恶心的主管要是知道你是集团总裁的女朋友，脸都得吓白了。”
胡倩倩越说越爽，露出了泰剧里恶毒女配的标志性坏笑。她最喜欢看这种经典打脸名场面了。
云瑶却直接摇头：“我才不自取其辱呢，商霁不会管我的。”
别的都好说，在工作这件事上，她算是完全见证了商霁的严格无情了。
要她独立，要她自强，要她坚韧比小强。
胡倩倩：“啊？那你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两个贱人欺压？这也太憋屈了吧？小心气到乳腺长结节，不划算的。”
“那不是。”
云瑶一脸的高深莫测，“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山河工作室最近打算和动漫联名，每个人都可以交一份策划案上去。到时候会统一在部门大会上演示。”
胡倩倩：“你准备在部门大会上凭借你的才华一鸣惊人，惊艳四方，让高层注意到你，对你大为赞赏，打脸你主管这个龟孙，不敢再对你使绊子？”
云瑶忙不迭点头，一脸的‘你懂我’：“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怎么样，我这个计划是不是天衣无缝？”
胡倩倩：“完美是挺完美的，但你是不是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你的才华可能并没有你想象中的，惊人。”
“……”
哇，那问题确实很大了。
……
逛了一下午街，云瑶不负众望花了很多钱，大包小包的回到博君观雅时，发现家里有客人。
沙发上除了商霁，还坐着一个身材高瘦，带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他来找商霁似乎是在商议一个什么项目的事。
云瑶见过他两面，是商霁的发小，叫陈会宁，家里也颇有背景，自己出来创业开了一家普通人进不去的高端会所。
把精美的包装袋递给吴嫂，云瑶落落大方地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陈会宁自然也是认识云瑶的，目光扫过吴嫂手里差点拿不下的礼盒，调侃了一句：“哟，云小姐这一下午战绩丰厚啊。”
“哪里哪里，随便买了点，小买怡情。”云瑶笑眯眯地回，厚颜无耻地在商霁朋友面前装贴心温柔女友，“我自己是不太爱这些的，大部分都是给他买。”
其实一件都没给商霁买。
反正他也不可能当场拆开检查，怎么编都可以啦。
陈会宁看着云瑶的笑容走神了一秒，转头一脸羡慕地望向商霁，“商霁啊商霁，你是怎么找到这么贤惠又漂亮的女朋友的？什么都想着你，真让人羡慕。”
商霁看了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礼盒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轻笑了声，说：“她是挺乖的。”
云瑶很满意商霁的识时务，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声音甜美：“那我去整理一下东西，你们慢慢聊。”
十足的贴心女友模样。
等云瑶离开，陈会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感叹，“怪不得他们都说你对程玥旧情难忘。以前不觉得，刚刚看你这女朋友笑起来的样子，竟然还真有几分像程玥。”
商霁面上没什么波动，平声说：“不觉得，恐怕是你的错觉。”
陈会宁见状想法也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他的错觉？
他也有好几年没见程玥了，真是他的错觉也不一定。但他就不相信商霁不知道哥几个都是这么想的，他却从不解释。
商霁这人从小就老成持重，心思深沉，不显山不露水，从不将感情之事宣之于口，感情在他心中占有几分重量也未知。他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包括他们这些发小。
他现在养着的这个，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陈会宁试探了句：“其实我们哥几个以前都觉得你会和程玥在一起。你们两个都是学霸，性格很像，都是高冷神秘那一挂的，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无论是家世，性格，能力，你们两个简直是天生一对。当时没有人会觉得你们不会在一起，结果你们还真没在一起。”
商霁放下茶杯：“像不代表合适，我和程玥不是一路人。”
陈会宁意有所指：“哦，那你和现在这个贫民窟小公主就像一路人了？恕我直言，恐怕更不像吧。”
虽然商家并不过分在意家世问题，但这位云小姐离商霁对妻子的标准还是太远了。
像商霁这种沉稳自持，对自身都要求严苛得过分的人，对另外一半的要求当然也不会低。陈会宁记得他的标准一直都是高智，高知，理智清雅的女人。
而云瑶……虽然也是名校生，但离高智高知还有很大的距离。特别是，她过于浓郁妖艳的美貌，和清雅知性没有一点关系。
陈会宁当初就很意外，商霁竟然会找了个空有艳丽容貌的女人做女朋友。这实在超出他们这群兄弟的想象。
所以大家就开始猜测，或许是因为云瑶有几分长得像程玥，才得到了商霁的青睐。但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今天本想借这个问题一探究竟，可惜商霁这人实在心思深。
对于陈会宁的问题，商霁没有回答，只提了句：“我建议你不要叫她贫民窟小公主。”
陈会宁：“有什么问题？很形象啊。”
他自认这个外号取得很贴切啊，就是调侃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爱好之一就是给人取形象的外号，商霁也是知道的。
“很形象，但还是免了，她会不高兴。”
进寺庙都只拜财神的女人，沾上任何类似“穷”这种含义的字眼，她都会气得跳起来。
陈会宁挑眉，“哇”了一声：“不会吧，你商霁是什么人，竟然是妻管严，怕女朋友？”
“妻管严不至于。”商霁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只是哄起来麻烦。所以请你不要给我找麻烦，否则，我也会让你很麻烦。”
“行行行，不说就不说。”陈会宁听出来他的不快，很是识相，立刻投降，“看不出来你还是挺纵容你这个小女友的。”
商霁不置可否，却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的兴致。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两人重新聊起了项目。
陈会宁试探了半天，得到零个答案。
太阳西斜，直至最后一丝日光隐没在地平线，项目的事才将将谈完。
陈会宁看了一眼手机，“林劲这小子酒吧新开业，请了好些人，叫我们一起去玩玩，走不走？”
“没兴趣。”商霁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懒得去这种吵闹的场合。
陈会宁：“好吧。那我先走了，去凑个热闹。”
……
商霁推门进入衣帽间的时间，精美的礼盒散落了一地，云瑶还在摆弄她新买的包包和漂亮小裙子。
她习惯自己整理这些，吴嫂替她整理她会找不到。
云瑶专心的拿着小裙子在身前比对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转身看见他进来，立马开心地跑过去，双手搂住他的腰撒娇，“你和你朋友谈完啦？”
商霁任由她抱着，“嗯。”
她似乎看见他就要挂在他身上，像块拉不开的黏皮糖。
黏人，骄纵，肤浅，话又很多。
不独立，不上进，不知性。和他当初对另一半的标准与期许截然相反。
她完全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当初为什么会一眼挑中她，其实连商霁自己都没有准确的答案。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她长得太漂亮嘴太甜，能哄得了老人家开心。
谁知道呢。
他无所谓去探究自己对一只漂亮花瓶的选择是出于欣赏亦或是其他。
云瑶却挺好奇他们这种发小在一起都会聊些什么，难不成只谈工作的事么。
“你们刚刚在说些什么呀。”
她眼眸水灵灵的，像浸着细碎的流光。
“聊一个项目。”商霁垂眸看了她一眼。
云瑶顿时撇了撇嘴：“无聊。你们这些无良资本家在一起除了资本运作就没别的了吗？”
商霁拉开她的手臂，走到衣橱前，换了件衬衫，仿若未觉她的打探，“不然你觉得我们应该谈些什么。”
云瑶指指点点：“很多啊，比如小时候的趣事，朋友们的现状还有各种……”
逼逼了一堆，她又假装不着痕迹地引出：“又或者聊聊你们的前女友们啊……”
其实云瑶就是有一点好奇，商霁比她大了六七岁，他们在一起时他也有二十六了，像他这种天之骄子要说以前没有感情经历那是不可能的。
但在一起两年，她除了偶尔陪他去商家看看奶奶以外，其实离他的圈子很远，完全无从得知这些。
以前云瑶就很安分的当一个工具人，才不会关心他的情史。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出了点好奇心。
也许是昨天闹了一通，商霁也没把她怎么样，她这个人又非常容易得寸进尺，胆子立马就肥了。嘴比脑子快，就这么问了出来。
可是一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商霁当初找她时就和她约定过不过问双方私事，是她越界了。
刚想说当她没说的时候，商霁系领带的手已经停了下来，转身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后叫她的名字：“云瑶。”
当他连名带姓的叫她时，云瑶总有一种在课上被老师点名的胆战心惊的感觉。
商霁眉头蹙起，语气听起来沉稳又平和：“我记得在一起之前我就郑重告诉过你，你只需要为我应付我的家人，在外人面前扮演好我的女朋友，不要越界，更不要企图干涉探究我的隐私。可你最近好像胆子越来越大了，脾气也坏，怎么哄都不行。是我对你太纵容了，是吗？”
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他的声音越平和，其实隐藏的怒气就越深。
商霁虽然嘴毒刻薄，但很少真的对她生气。
……他是因为她的越界而生气，还是因为她问了不该问的而生气？
云瑶讪讪垂下眼睫，他一旦真的冷脸，她还是有点怕的。
也明白是自己先越界了，下意识道歉，喃喃道：“对不起嘛……”
“你的道歉来得倒是快。”
商霁转过身，并没打算和她继续计较，只轻嗤一声，“犯错如家常便饭，你的“对不起”有什么含金量？”
云瑶讷讷：“那你还想怎么样，道歉也不对么？”
商霁没耐心和她继续说下去，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罢了。
背过身继续系领带。
衣帽间原本温暖甜蜜的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
惹了他不快，云瑶心里有点忐忑，纤细的手指绞在了一起，想说些什么甜言蜜语把这事圆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张了张，那些撒娇卖乖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甚至，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小小的烦躁。
她不就是随口问了一句么，值得他这样生气？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烦躁，咬了咬牙，干脆不道歉了，壮着胆子小声嘟囔，“你为什么凶我？”
“……？”
商霁停了下来，转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云瑶更加忍不住，像涨满气的球一瞬间爆开，气鼓鼓的皱起脸，越说声音越大，“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可以不回答啊，或者提醒一下不行吗？我是你女朋友又不是逆来顺受的受气包，问一句你就要凶我？”
“对，是我越界了，是我过分了，行了吧？很严重吗，很严重那你枪毙我，叫我滚吧！”
商霁：“……”
她在撒什么泼？
越来越无理取闹。
“我好好对你说，什么时候有凶你？”商霁忍耐地皱了皱眉。
他一句重话没说，什么时候凶她了？
云瑶干脆直接走到他面前，瞪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地说：“你凶巴巴的，明明就在威胁我，还不是凶我？什么纵容不纵容的，你三天两头的教训我是纵容我了？我说什么了你就这么对我？我就只有你一个男朋友，问一句你有没有前女友很过分吗？你这什么态度啊？”
商霁：“……”
他只是觉得她最近有点得寸进尺，合理提醒她保持分寸，还犯不上威胁她，也远没有到威胁她的程度。
但和她这种嘴比大脑发达的胡搅蛮缠生物简直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不管说什么她都能扯到态度上去。他自认态度没有任何问题。
“我哪来的什么前女友？有你一个，就足够我头疼了。”
商霁揉了揉气到胀疼的眉骨，目光冷淡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审视片刻，“我现在觉得，两年前去宜大设立奖学金，是我这一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丢下这句话，他拉开衣帽间大门，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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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瑶瑶耍起浑来，商霁是挺怕她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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