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鸟泽已经占据大优势的情况下，这场比赛的胜负其实已经可以预见。
五色工的势头很猛，IH的时候还完全无法突破的高墙现在已经被他砸出了空隙。
他比过去更勇敢、更果断。
在放弃了原本追求的牛岛那样一力破万法的打球风格后，他一定程度上参考了日向与佐久早，以寻求在自己原本力量基础上与技术球的平衡。
很明显，原本就有辅佐牛岛经验的他在这方面做得更好。
尤良更频繁的调度副攻川西两人进攻，把整个进攻的横向距离拉得极大，以拆分伊达工业的拦网。
这种打法很奏效，加上伊达工业的拦网并非全场强势，鹫匠教练调整了轮次后刚刚好卡死了对方的弱势区间。
这一局……伊达工业已经无力回天。
五色工漂亮的直线球位队伍拿下了最后一分，拉长的哨声响起，宣告白鸟泽的胜利。
看着直播视频中的五色冲过去与队友们拥抱欢呼，屏幕前的日向也握紧了拳头：“好！！！”
宫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明天的比赛就是乌野与白鸟泽的了……”
日向毫不犹豫说道：“想看。”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了解乌野的近况，上次和乌野的人接触还是之前集训的时候与影山聊过，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影山也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了。
但也确实，影山现在有宫侑的号码，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想要请教肯定是找宫侑更好。
宫侑摊了摊手：“很可惜，明天咱们要上课的。”
日向抿了抿嘴。
确实，距离期末考试也不远了，不可能因为“想要看比赛”这件事情向老师请假。
收好平板电脑，宫侑单手拄在窗沿上，微微偏头看着日向的侧脸。
“宫城那边是女排决赛先打，间隔半个小时后是男排比赛，没有午休时间，下午颁奖。”
在日向看过来的同时，宫侑的视线扫向了大巴车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的天空：“如果运气好的话，咱们上午上完课，可以趁着午休时间看一看，说不定还没结束。”
日向握紧了拳头：“那我到时候去找侑哥！我们可以在更衣室看！”
中午体育馆不开门，但更衣室可以进的。
去教室里面终究是不方便，因为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激动而喊出声。
宫侑勾了勾嘴角：“好，那明天我下课去找你。”
他和角名现在在体育科，老师上课基本到点就下，而且也没有普通科什么未来职业规划以及升学相关的事情。
毕竟高三这个时候还留在体育班的，基本都是偏差值以及体育成绩足够、或者已经确定了未来去向的。前者例如角名，后者例如他自己。
相比之下，二年级目前的体育科还有两个班，文化课成绩这方面还是会被抓的。
这段时间日向他们拖堂以及开会的次数就不少，放学的时候已经成日向去接他变成了他接日向。
因为地区预赛并不打全场，所以宫侑和日向现在的状态都很好，没有腰酸腿痛等烦恼。
心不在焉的上完了上午最后一节国文课，坐在靠后门位置的日向拎着自己的便当盒第一个冲出了班级门。
理石也没有管他，今年初夏后，日向和宫侑中午的时间就是属于彼此的。
他的午饭搭子已经从日向熊谷变成了隔壁班的十仓由纪人，毕竟熊谷现在中午不会出来吃饭。
自从将目标定为了东大，熊谷就开始参加各种竞赛，目前已经拿过一个数学的全国金奖了。
要不是他是真的很喜欢排球部，排球也同样是学校栋梁之一。校领导已经准备着手安排他从排球部正选备战位离开、专心准备各种竞赛了。
毕竟……有这两年的全国成绩基础，熊谷不缺这方面的履历。
但熊谷本人不是这么想的。
参加竞赛也好、准备在排球部留到毕业也好，都是为了更加完美的偏差值，以最高的姿态进入那个他心目中最好的学府。
现在……他还差几个他亲手捧回来的冠军奖杯，而不是作为替补。
路过熊谷班级门口的时候，日向照常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众人还没有下课，而是有不少在和老师讨论问题的。
最终他只能和过来等今井的云雀打了个招呼，便火急火燎下楼去高三的教学楼找宫侑。
不过正如昨天宫侑说的那样，他们下课时间更早，日向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宫侑拎着午饭与平板电脑往这边走。
日向举着自己的便当冲向宫侑：“侑哥！我今天带来炸虾天妇罗！有你的份！”
宫侑也对着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便当盒：“正好，妈妈也多做了一个金枪鱼饭团给你。”
日向欢呼起来：“饭团万岁！”
稻荷崎男子排球部二馆的更衣室里面禁止吃东西。
但宫侑不管，身为主将的他把那个守则翻了个面，随后抱着便当盒个日向找了个角落里的垫子坐下，然后用更衣室中间的座位当桌子，把平板电脑放了上去。
“第几局了？”
日向一边打开自己的便当盒，一边探头看过去。
宫侑打开了全屏播放回道：“第四局，白鸟泽2:1领先，第四局现在是白鸟泽12:13乌野。”
看了一眼手机网页上的具体战绩，宫侑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呜哇，白鸟泽拿下的是前两局啊……”
现在白鸟泽手里还有两个赛点，不管从哪方面来讲赢面都很大。
但……具体还是要看比赛的情况，白鸟泽方面已经濒临崩溃被让二追三的可能。
看着球场中穿着9号队服和影山说什么的人，日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熟，但不认识的人。”
宫侑回道：“啊，那个是乌野的另一个二传，时田空。国中大部分时候是打主攻手的，到乌野以后转了二传。”
日向抬头看向他：“侑哥认识？”
不……应该说，宫侑对乌野一副很熟的样子。
宫侑伸手掀开日向的便当盒，自取炸虾：“嗯，之前和影山讨论战术的时候提到过。”
嚼着嘴里的虾，宫侑一脸幸福的样子。
果然还是在日向家吃到的刚做好的更好吃，便当里面带得放到中午已经没有那么脆了……
没有得到足够的回应，日向眯起眼睛，默默盖上了自己的便当盒盖。
他直勾勾盯着宫侑，试图让宫侑说点他听得懂的事情。
宫侑顿了顿，默默把日向那份饭团塞给他，顺便还塞了两个开花香肠：“乌野现在还在打双二传啦。他们原本准备研究常规的左翼战术，但主攻手方面没有能够和田中前辈强扣配合起来的，最终决定继续延续去年的双二传打法。”
“时田有打主攻手的经历，影山的进攻打得也非常不错，加上他们的自由人传球水平也相当不错，很多时候能调出四点攻甚至五点攻。”
场中的白鸟泽方面川西扣球得分追平比分，
摄像机扫过球场边上的时候，日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他眨眨眼：“姬宫教练和三条教练。”
宫侑啃饭团的动作顿了顿：“嗯？他们两个来做什么？”
日向解释道：“我之前把西谷前辈推荐给三条教练啦，但西谷前辈一直没有同意他的邀请，这次可能是去现场谈话的。”
联想起之前和日向签央体大推免时候三条教练和日向的谈话，宫侑眼中闪过一丝明了：“啊，原来是西谷吗？”
西谷确实是一个足够优秀的选手，即使他们之间的接触很短暂，但对方强悍的一传能力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转沙排的话……其实也很合适。
相互加油打气后，乌野的众人重新在球场上站好。
对面的发球权转到了尤良手中。
王牌五色工重新转到前排，正是白鸟泽进攻最强力的阶段。
在乌野这边前排四号位的月岛萤轻轻偏头看向对面的抬手擦汗的五色工，缓缓吐出口气。
昨天他们的比赛是2:0赢下来的，白鸟泽那边则是鏖战三局，相比之下，肯定是他们乌野这边状态会更好。
但……即使自由人以及二传都已经展露颓势，但王牌五色的状态却依然高涨。
他抬手扶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却在摸到硅胶的质感下放下手。
不要紧，已经第四局了。
就过去青城与白鸟泽的比赛记录看，哪怕是牛岛前辈，在第五局的时候都会有疲惫的感觉，更别提五色工。
哪怕现在白鸟泽的战术中心不完全放在王牌身上，可归根究底五色的消耗也是最大的。
在多番调整与摸索下，五色工的进攻风格已经从牛岛的样子脱离，现在来讲可能更偏向木兔。
当然，这也是他最为熟悉的一种进攻模式。
作为副攻的他只打半场，所以现在状态还算不错。
没问题的，他会控死五色，剩下的事情……交给前辈来解决就好。
“触球！”
“漂亮！”
西谷夕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他两步踏出，以最简单的移动路径精准卡在了这球下面。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伸手，下手把球垫向了进攻线的位置。
场边的姬宫教练称赞道：“干净利落的动作。”
自从她的爱人在日向的引荐下开始接触西谷，她就已经跟着对方看过对方过去的比赛录像了，说实话，就基本功这一项来说，比现在要差多了。
当然不是说西谷的球接得不好，而是说他的状态很多时候跟偏向打野球，而不是正统的排球比赛。
但跟着时间的轨迹继续，她也发现了对方的习惯在一点点被改正，和高一的时候截然不同。
——是因为有好教练了吧。
三条摊了摊手：“我问过，乌野和音驹的交流还是很频繁的。”
姬宫教练点点头：“确实，这孩子的风格里确实有音驹的影子。”
绝对的责任心与因实力而带来的自信，稳定的一传以及足够铺开的防守范围，绝佳的动态视力与反应速度，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相当棒的自由人苗子。
看着乌野这边月岛拦网得分，把比分打到了白鸟泽15：16乌野，三条教练说道：“其实有这样的一传二传在，乌野是很难输的，就是相对来说比较慢热一点。”
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姬宫教练动了动嘴角。
确实，很“难”输。
就像他们井闼山虽然能赢音驹但是很讨厌和对方打一样，总会莫名其妙被拖进第三局，对他们选手的身体状态以及精神健康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
把视线投向和4号自由人交流什么的2号影山，姬宫微微摇头：“但……果然还是和音驹不一样。”
“和音驹的二传不同，影山进攻的欲望很强烈，乌野整体也因为这一点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化学反应。虽然没有能够支撑队伍的热好手前进攻的快节奏攻手，但影山强大的多点攻调度能力能够充分控制局面。”
不过……这一切是建立在拦网触球以及一传接球足够稳定情况下的。
屏幕前的日向惊叹出声：“这个副攻8号背飞打得很漂亮啊……而且他会打长吊球。”
这是一个日向用得并不是很熟练的技巧，这种长吊球和直接顶排球底下打过去的吊球不一样，是用类似于打飘球的手段、用掌根给一个短促力量打出去的。
因为和普通吊球的动作区分并不明显，在二传给出足够长球头的情况下，后排防守的球员很有可能被动作迷惑而上前，从而错失接这球的机会。
宫侑点点头：“这个人打跳飘球是一把好手。”
日向表情严肃：“很确实很值得注意了。”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接不太明白那种变化角度太大的飘球，完全没有办法顺利判断落点。
不过云雀在这方面倒是小有所成，被熊谷以及宫侑按头练了大半年后，他的上手接球已经练到相当成熟的程度。
看到影山走向发球区，日向的表情严肃起来：“来了，超级厉害的杀人发球。”
宫侑侧头看了日向一眼：“怎么就杀人了？就因为他力气大？”
日向表情严肃，认真回道：“嗯。”
宫侑不说话了。
视线扫过场边乌野已经拿到局点的计分板，影山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排球。
拿下这分就能打平大比分，而五色的状态已经下滑严重，最后一局他们的胜算很大。
今天的状态很不错。
所以……一定会发个好球。
在赤仓的注视下，对面的影山在调整好自己的手感后毫不犹豫的抛球，随后跟着球大踏步上前。
和过往的每一次发球一样，依然沉重、依然够快。
但……赤仓已经跟不上了。
砰！！！
球高高弹起落向场外，哨声响起，示意乌野得分。
欢呼声在耳边出现。
网前的五色工微微偏头看向那边的影山，他皱着眉，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唇。
“很烦躁吧。”
宫侑咽下嘴里的鸡蛋，盯着画面中2:2的大比分微微勾起嘴角。
“明明先手拿下两局，但却因为状态的滑落被对手抓到破绽一点点拉开分差，甚至己方因为对手的严密防守久攻不下……”
他的手肘拄在自己的腿上，轻笑道：“加上拦网也在针对进行触球压制，作为王牌，压力肯定很大吧。”
带入五色工的角度，日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好可怕……”
虽然他觉得影山的心也很黑，但……总觉得他想不出这么可怕的战术布局。
高大的副攻手微微垂眸，轻轻开口。
“可以收网了。”
对方的状态已经疲软下来，自由人的防守也肉眼可见的跟不上影山的发球。
也就代表……他可以进行危险系数更高的尝试了。
影山扭头看向西谷夕：“那就拜托前辈了。”
西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包在我身上！”
月岛放下自己的水杯，跟在众人身后走向球场。
接下来他不会只限制于触球的压制。
——他要开始得分了。
场边的姬宫教练搓着自己的手臂：“这恶心打法怎么既视感这么强？”
拦网触球压制、自由人铺开防守面盯防、二传调度多点攻干扰拦网、攻手针对性扣球消耗对球员状态……除了乌野的平拉开打得不好以外，好像各方面都有点熟悉。
三条教练笑了笑：“像心脏狐狸欺负鸥台的巨人？”
姬宫教练精准总结：“像心黑狐狸和心黑猫的阴暗面结合体。”
虽然乌野也很擅长打多点攻，但并不像稻荷崎那样可以打出超强的进攻效果，反而乌野的进攻大部分时候也都是战术球，这方面又很像音驹那种后手队伍的风格。
她忍不住吐槽道：“好的是一点都不学啊……”
三条教练哈哈一笑：“但这些东西对选手的硬性条件没有绝对的要求，属于是很好学、也很好起效果的一类。”
“而且白鸟的状态已经在这两天的比赛中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比赛打到现在这步……当然是状态好的一方更有优势。”
三条教练的表情倒是很轻松：“乌野要感谢伊达工业啊。”
虽说央体大的大部分学生都是保送进来的，沙排这边的名额也充足，足够他进行操作。
但……一个打进过全国的学生和一个高中三年在县内寂寂无名的选手比起来，当然是前者更有价值，也方便他后续找校方要资源。
至于会不会被硬排那边抢走……
已经有和西谷同届的古森被推免进来，他相信拉斐尔他们不会和他抢人的。
完全进入状态的乌野以及略显颓势的白鸟泽在最后一局很快拉开了差距，抽签拿到先发的乌野一方靠着影山的发球拿下了两分的分差。
而比之前打得更激进的月岛萤也凭借拦网接连得分。
伴随着田中扣杀得分，乌野拿到了赛点。
尽管尤良不是白布，五色工也不是牛岛若利，但对于已经处于极度疲惫状态下的二传来说，那种几乎是本能的传球选择就会是此时此刻唯一的可能性。
尤良一定会把球传给王牌。
在尤良手中的球飞出的瞬间，月岛以及缘下已经并了过去。
两个人在对方面前起跳，从上方压下。
这球二传给得不是特别高，五色也已经跳不起来了，所以可以排除很多选项。
月岛很确信自己已经完全记住了五色扣球的习惯。
在这种拦网在他左侧靠近边线的情况下……五色一定一定会选择他最拿手的直线球。
和五色工对视的瞬间，月岛萤却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
砰！
砰！！
接连两声撞击声响起，球以极快的速度落下，但却是向着白鸟泽的球场。
单手伸出挡在了他和缘下中间缝隙的月岛萤落向地面，视野中捕捉到了五色工惊讶与不甘的表情。
越是可能得选项就越会是陷阱，这一点……他很清楚啊。
拉长的哨声响起，场边的计分板定格在了白鸟泽12:15乌野。
乌野3:2获胜。
拿下最后一分的月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轻轻吐出口气，随后紧紧握拳：“好！”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日向紧紧攥着自己手里的便当盒：“终于……我有机会在正式的赛场上打败王者了！”
宫侑撇撇嘴：“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们一轮游被淘汰了呢。”
日向猛地扭过头，原本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绪彻底涌了上来：“侑哥你就不要在这种时候打击我了吧！”
“我……我——”
就在日向准备哇哇哭的时候，砰的一声，更衣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向和善的大见教练露出了和发火的黑须教练一样凶狠的表情，满脸怒气地瞪着两个人。
“侑！翔阳！你们两个又在更衣室吃东西！！！”
“接下来一周休息室的卫生都由你们两个打扫了！！！”
两个人老老实实站好，而宫侑在身后轻轻碰了碰日向的手，在他余光瞄过来的时候眨了眨眼。
嗯，很好，惩罚无缝衔接。
当然，这也代表这一周他们两个可以随便在更衣室吃东西了。
抬头看着略有些刺目的顶灯，沐浴在全场的欢呼声下的影山轻轻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感觉有什么人扑到了他的身上，没能站稳的他直接被对方压在了地上，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重量压了上来。
“影山！发球太帅了！你是大功臣！”
“前辈——赢了呜呜呜呜——终于赢了！我们可以去全国了！”
被压在下面的影山挣扎了一下，并投出眼神意图让外面的月岛救他，但月岛完全没有理他。
终于比赛状态中脱身而出的影山愣愣地盯着后面已经泣不成声的武田老师。
啊……
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