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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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妃有孕, 这个消息传遍后宫时,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探望的人还没赶到长乐宫,另一道圣旨就传出来了, 宓妃晋为贵妃,原封号保留, 宓贵妃, 双封号, 当今后宫第一人。

朝阳宫。

许嫔的心一紧,又是一松,她怔愣了许久, 盼望宓贵妃有孕的人是她,但真听闻宓贵妃有孕后, 心绪难言的人也是她。

朱瑾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好久, 她才担忧地低声说:

“主子?”

许嫔猝然回神,她垂眸,强迫自己冷静:“我没事。”

她没事。

她只是有些羡慕。

她呢喃着说:“……贵妃真是好命。”

如果当初她也能在盛宠的时候诞下一子半女,是不是如今一切就都不同了?

但终究是妄想。

许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她双眸恢复了亮色,她说:

“贵妃有孕,是好事。”

她沉寂许久,等待的机会也终于来了。

甘泉宫, 吉云苑。

周美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握着诗书的手一顿,很快,她笑着说:

“娘娘有孕了, 实在是一件喜事。”

她吩咐茗雪:“备上厚礼,明日和我走一趟长乐宫。”

茗雪也知道主子选择依附了贵妃娘娘,闻言,也一脸喜色: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等茗雪回来后,见主子高兴之余,眉眼之间似乎又有些叹惋,她不解:“主子在想什么?”

周美人摇了摇头:

“无事。”

她又让茗雪把东西拿来给她细细检查了一番,确保不会出错,才让茗雪妥善地收好。

待殿内冷清下来时,周美人透过楹窗朝外看了一眼,许久,她扶额叹息:

“罢了,本就是奢望而已。”

*******

沈师鸢有孕,宫务一事,她就更不想全部揽在手中了,她想了想,如今宫中高位除了她,也只剩杜修容和杨修容。

她是个记仇的,一点也不想让杨修容沾光。

于是,沈师鸢便将一部分宫权分给了杜修容,左右杜修容之前也领过协理六宫的圣旨,沈师鸢把宫务交出去时,一点也不心虚。

杜修容这人跋扈,但也特别看得清形势,对于宫权,贵妃想要,她就交,贵妃嫌累,她便帮衬着。

尤其如今沈师鸢有孕后,她对待沈师鸢的态度越发从容尽心了。

这日,长乐宫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沈师鸢歪头看向来人,她看了一眼被放在案桌上的木匣子,狐疑地问:

“邱才人?”

邱才人态度恭敬得要命,半点没有刚入宫时的张扬,当年入宫的几位妃嫔,只有她和苏才人、周美人三人的位份最高,她当然也自得过,后来看清了形势,也安分了下来。

总归如果让沈师鸢来看,在这三个人中,最安分的人其实要数这位邱才人。

下一刻,沈师鸢就被打脸了。

邱才人不着痕迹地透露了一番话,已经走了。

如今殿内只剩下沈师鸢和绿萼二人,她捂住脸,倒抽了一口气,傻眼地望着木匣子里的东西。

绿萼呼吸也乱了一刹间。

木匣子里装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沓银票,沈师鸢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目瞪口呆。

十万两白银的银票,就这么轻飘飘地被送到了她的案桌上。

沈师鸢的声音都在发飘,她僵硬地回头和绿萼对视:

“刚刚邱才人说,这是谁送来的?”

绿萼额头都要溢出冷汗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冷汗,艰涩地说:“邱才人说,是苏州知府孝敬您的。”

沈师鸢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

“江南果然富庶。”

话音甫落,她一下子弹跳了起来,绿萼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忙忙扶住她:“娘娘,您小心些,您如今怀着身孕呢。”

沈师鸢倒是想冷静,但她做不到啊,外面冷风呼啸地刮着,她却是要热出汗了。

什么孝敬,这分明是行贿!

堂堂一州知府,也是朝堂四品官,居然要孝敬她一个后宫妃嫔?还是这么大数字的金额,她冷眼瞧着,分明是想把她砸晕。

沈师鸢自家人知晓自家事。

她出身低微,最爱的就是荣华富贵,她见识短浅,很多眼界都是入宫后才培养出来的,戚初言有时候送来的珍品,她根本看不出有多名贵,于她眼中,大多是好看与否之分。

最能打动她的,除了位份,也就是直白的银票。

因为她看得懂,所以,她知晓价值,才更会动心。

苏州知府。

苏州和梧州距离不远,换而言之,苏州知府大概率是知晓她的来历的,所以,才会送上这样一份合她心意的厚礼。

绿萼只觉得这个木匣子是烫手山芋:

“娘娘打算怎么做?”

沈师鸢闭了闭眼,忽然冷笑了一声:“好一个苏州知府。”

是孝敬,是行贿,但也是透着一股轻慢。

知晓她的出身,所以压根看不起,觉得这十万两银票绝对会让她生出贪心。

沈师鸢气得脸色绯红,仿佛冒着热气的白玉茶壶,她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绿萼能理解娘娘的震惊,却不懂娘娘为何这么气愤。

她忙忙哄着:

“娘娘快消消气,若是有人惹您生气了,您让皇上罚他就是。”

沈师鸢气得够呛。

若非是戚初言之前让人把清晏楼的收益都送到她这里,让她根本不缺银子,她真的能经受得住诱惑吗?

沈师鸢一向坚信,这世上没什么意志是坚不可摧的,只是威胁或者诱惑不够罢了。

她有自知之明,她就是贪图富贵,也不引以为耻。

但别人看准她这一点,拿来故意引诱她,就让沈师鸢很恼羞成怒了!

她是什么眼皮子很浅的人嘛?!

她图谋很大的!

在沈师鸢看来,皇后之位是她的囊中之物,如今她又有了身孕,日后那个位置都会是她孩子的,换而言之,这天下就是她家的天下,有人行贿只可能是心虚,这是要坏她家的根基啊!

思路这么一转,沈师鸢顿时气得不行。

亏她之前还觉得邱才人是个安分的呢,原来这才是宫中最不安分的一个!

傍晚,戚初言一来,就见到她气鼓鼓的模样,戚初言脚步一顿,他朝周立明看了一眼。

今日宫中有发生什么事?

周立明一脸迷惘,隐晦地摇了摇头。

得,不是后宫的问题,戚初言放心地踏入了内殿,还挑眉问:

“是谁没眼色地招惹我们贵妃娘娘了?”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眸中全是恨铁不成钢:“您还笑得出来呢!”

戚初言一顿,他牵着她的手,温声道:

“那贵妃娘娘要先告诉我,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知晓她喜欢高位,自她晋了位份后,戚初言便总爱拿贵妃娘娘这个称呼来哄她。

但今日这一招失策了。

沈师鸢嘟囔了一声:“您就是被先帝宠坏了。”

戚初言挑眉,牵扯到先帝了,看来发生的还不是小事。

沈师鸢满脸郑重严肃,她把木匣子推到了戚初言面前,戚初言见她这样神情,也认真起来,没有当玩笑对待。

等木匣子被打开,里头的银票露出来时,戚初言的眸色也一下子彻底冷了下来。

他了解沈师鸢,这是个爱财的,清晏楼的收益被送到她这里后,她是绝不可能再还回来的。

殿内安静了一刹间,戚初言想清楚了这银票的来路,他垂眸,拿起银票,一张张地看过去,忽然,他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让殿内所有人脊背一僵。

戚初言问:“谁送来的?”

沈师鸢一点隐瞒都没有:

“邱才人送来的,说是苏州知府孝敬我的。”

话音甫落,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周立明的脸色都白了些,这可是前朝官员行贿后宫妃嫔啊!

沈师鸢完全感觉不到殿内氛围,她一脸不忿地凑到戚初言跟前,扯着他的衣袖表达不满:

“您瞧瞧,这苏州知府是多么嚣张,都行贿到我头上了,打的可不就是枕边风的主意?”

“这等胆大包天之人都坐到四品知府了,还是苏州那等富庶之地,指不定这些年怎么中饱私囊呢!”

说着说着,沈师鸢都觉得心疼了:“您说说,他贪了您这么多银子,您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戚初言本来的确应该震怒的,但看见沈师鸢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时,他不由得额角抽疼了一下。

他掀起眼皮子,轻啧着问她:

“他贪了国库的银子,鸢鸢为何这么心疼?”

沈师鸢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未来皇后,我孩子是未来东宫太子,他贪了国库的银子,和贪了我的银子有什么区别,难道我还不能心疼嘛?”

周立明吓得浑身都抖了一下,满殿的宫人也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戚初言都沉默了。

沈师鸢很不满他的沉默,她皱着眉头:

“我哪里说错了吗?”

戚初言冷眼看向周立明等人,呵斥:“还不都滚出去。”

周立明忙忙带着人退出去,动作比什么时候都麻溜。

戚初言再抬眸,某个人小脸落了下来,她背对着他,明显是闹了脾气。

戚初言拉了她一下。

沈师鸢抽回手,不肯搭理他。

戚初言低声喊她:“鸢鸢。”

她终于肯回头看他了,一双眼眸红红的,染了湿意,眼睫一颤,小珍珠就掉了下来,她说:

“原来您根本没打算让我当皇后,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漂亮得不像话,便是倨傲时都叫人喜欢得要命,如今露出委屈的模样,就更是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戚初言替她擦着眼泪,轻声哄着人:

“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除了鸢鸢,还有谁能当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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