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昂霄烧得迷迷糊糊, 额头上敷着冷毛巾,身体裹在厚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潮红, 还格外话多的嘴。
他陷入了某种半昏半醒, 思绪混乱的状态, 嘴巴就没停过,嘀嘀咕咕。
说的内容天马行空, 毫无逻辑,前言不搭后语。
一会儿是遗产, 小白脸, 一会儿又跳跃到别让迟萝禧更加无语的话题。
迟萝禧被他吵得头疼, 又担心他话说多了更耗神,不利于退烧, 几次想让他闭嘴, 好好睡觉。
可每次他一开口,贺昂霄就用病中脆弱和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很啰嗦?还爱说教?”
贺昂霄没等迟萝禧回答, 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自虐般的悲观:“没办法,我比你大那么多。等你三十岁, 风华正茂的时候,我都快五十了, 是个糟老头子了, 有老人味了……”
这莫名其妙的年龄焦虑,把迟萝禧给整懵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跟他说男人越老越值钱,越吃香来着。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这脑子,怕不是被烧坏了吧?
而且这人说话怎么老是前后矛盾, 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自信爆棚,天下老子最牛,一会儿又自怨自艾,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行将就木。
迟萝禧都被他搞糊涂了,都不知道到底该信他哪一句。
迟萝禧也有点着急,他们这穷山沟里,医疗条件几乎为零。
村里倒是有一个赤脚大夫,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瘸腿老光棍,据说年轻时候在县城药铺当过几年学徒,认得些草药,后来就回村里,自己翻着几本破旧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医书,开始悬壶济世,猪牛羊,猫狗鸡,还有村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找他。
至于医术如何,反正治不死,也未必治得好,
贺昂霄这么金贵,从小肯定是在最好的医院,用最贵的药,由最权威的专家看护着长大的。
要是真让陈大夫来看,给他灌两碗黑乎乎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草药汤,万一给治出个好歹来那可怎么得了?
迟萝禧不敢冒这个险,只希望贺昂霄能自己争点气,赶紧退烧。
迟萝禧想让他安分一点:“……你也没有很老吧,别想那么多了,先睡一会儿,说不定睡一觉,烧就退下去了。”
谁知贺昂霄听了他的劝慰,反而顺着年龄这个话题,思维又跳跃了:“我觉得我有点老,你知道咱们第一次……那个的时候,我看见你身份证,我都差点跪了。”
“我觉得自己好禽兽。” 他诚实地评价自己,但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悔意,反而很变态地回味,“不过真的好嫩,好软,好滑……”
“够了!” 迟萝禧又羞又恼捂住了贺昂霄的嘴。
“你快睡,不许再说了!”
贺昂霄烧成这样,脑子里居然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是禽兽。
贺昂霄被他捂住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暂时消停了。
没过几秒,迟萝禧就感觉贺昂霄在舔他掌心,连忙松开了手。
贺昂霄乞求:“宝宝,你可以挨着我睡吗?”
“你走了之后我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睁着眼到天亮。就是因为睡不好,现在身体才这么虚弱的,你就是我的小安眠药。只有你在我才能睡着。”
迟萝禧离开后,他确实失眠严重,焦虑不安。
迟萝禧被他这声宝宝和小安眠药叫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他能跟一个生病烧糊涂了的人能讲清楚道理吗?贺昂霄之前还说他生病了作,贺昂霄生病了也挺作的。
迟萝禧在床边,他也困了:“……就一会儿,你赶紧睡。”
然后他脱了鞋,在床的外侧,挨着床边,和衣躺了下来。尽量离贺昂霄远远的,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贺昂霄似乎对他的妥协非常满意,小心翼翼地往迟萝禧那边挪了挪,直到两人的手臂隔着衣物,轻轻挨在了一起。感受到身旁传来迟萝禧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他满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闭上了眼睛。
高烧带来的疲惫和迟萝禧安眠药般的陪伴,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贺昂霄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嘴巴也终于不胡言乱语了。
迟萝禧也困啊,他本来想就睡五分钟,他就回去了,结果困意像潮水般缓缓涌上,他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贺昂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丝久违苍白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至少带来了光亮。
空气依旧是冷清清的,带着雨后山林特有凛冽的清新。
他动了动身体,感觉比昨晚好了很多。头不那么昏沉刺痛了,身上的酸痛和乏力感也减轻了不少,贺昂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是正常的温热,不再滚烫。
烧退了。
贺昂霄侧过头看向身边。
迟萝禧就躺在他旁边,睡得很香。侧躺着,面向着他,半边脸陷在枕头里,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点洁白的牙齿,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看起来乖巧,毫无防备。
贺昂霄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心里那点因为退烧而带来的轻松和因为看到迟萝禧睡颜产生无限满□□织在一起,让他觉得这一路的奔波狼狈,和昨晚病中的难受折腾都值了。
迟萝禧昨晚睡得还不错,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身边的贺昂霄也起了,他觉得有些饿了。
他走到堂屋,没看见贺昂霄。
迟萝禧正疑惑人去哪了,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压抑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有一股呛人的烟味。
迟萝禧连忙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贺昂霄正蹲在土灶前,背对着他。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干柴正试图往灶膛里塞。
灶膛里几根柴火半死不活地烧着,冒出一大股浓烟,却不见明火,呛得贺昂霄一边侧着脸咳嗽,一边还在不死心地往里添柴。
迟萝禧站在门口,看着贺昂霄被烟呛得直咳嗽:“你……在干嘛呢?”
贺昂霄听到声音,回过头,脸上,手上,都蹭上了黑灰:“……给你做饭,我昨天见你是这么做的。”
他走上前,拿过贺昂霄手里的柴火,接过贺昂霄的位置。先是把灶膛里那些塞得满满当当,却只冒烟不起火的柴,乱七八糟地扒拉出来大半。
又拿起火钳在剩下的柴火中间小心地掏了掏,弄出空间让空气能够流通进去。
迟萝禧捡起几根旁边筐里放更干更细的松针和枯叶,用火柴点燃,放进那个掏空的小洞里。
橙红色的火苗,立刻欢快地舔舐着干燥的引火物,发出噼啪的轻响。迟萝禧又慢慢加入干燥的松枝,火势渐渐旺了起来,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将木柴架了上去。
迟萝禧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看见没?要中间掏空一下,火才会烧得起来。你一个劲往里边塞,塞得死死的,就只冒烟不起火嘛。”
贺昂霄:“……宝宝,你真厉害,你教我的,我很快就能学会的。”
在这个迟萝禧从小长大,如鱼得水的世界里,此刻的贺昂霄有点像当初刚去到江州,那个对什么都陌生笨手笨脚的迟萝禧。
不过迟萝禧没有贺昂霄那么可恶不耐烦。
这算不算角色颠倒的报应。
迟萝禧宽宏大量:“没事,我可是很善良的人,不会骂你的,毕竟嘛人都有第一次,不会很正常。我们山里人,不跟你们城里人一样。”
贺昂霄听着他这故意拿腔拿调的话,在迟萝禧目光中羞愧地低下头。
很显然迟萝禧这番话让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在江州面对初来乍到,对城市规则一窍不通笨手笨脚的迟萝禧时,那种优越感,还带着点逗弄的姿态。
现在角色对调。
在这个迟萝禧的主场,他这个城里人,变成了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你真宽宏大量。” 贺昂霄诚恳自我剖析,“我以前确实很小肚鸡肠,也很自以为是。”
他承认得干脆,迟萝禧哼哼了两句。
他还以为贺昂霄会恼羞成怒,继续嘴硬。
贺昂霄那个时候真的不是故意想要嘲笑,逗弄迟萝禧的,好吧,或许有一点点。
但更多的是因为迟萝禧就是那么可爱,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
贺昂霄承认他其实就是很坏,骨子里就带着点恶劣的因子,喜欢掌控逗弄,尤其是对迟萝禧。
他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对迟萝禧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抹平的。
迟萝禧也不可能那么快轻易就原谅他。
他离开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迟萝禧把他送他的那些东西全都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家里,一样都没带走。
想到这个贺昂霄心里又是一阵难受,他宁愿迟萝禧把那些东西都拿走,变卖,挥霍,可他什么都不要,也不要他。
贺昂霄的咳嗽还没完全好,时不时还会低低地咳几声,但比起昨晚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退烧了,人也精神了些,加上睡了个安稳的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他想起自己昨晚烧糊涂时的胡话,脸上不禁又有些发热。真是太丢人了,也太矫情了。
贺昂霄试图挽回一点形象,语气轻松地澄清:“我昨晚烧糊涂了,乱说的,我们家遗传基因还是比较长寿的,我太爷爷,太太爷爷都活到八九十岁,我爷爷是自己以前爱喝酒,我身体底子也还行,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迟萝禧正在切菜,闻言,头也没抬:“知道啦。”
早饭很快弄好了,虽然简陋,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在这寒冷的山里清晨,显得格外诱人。
贺昂霄胃口比昨晚好了一些,吃了一碗粥,就着菜也吃了一个馒头。
吃完饭贺昂霄还在低低地咳嗽。
迟萝禧看了看外面,雨停了,天空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至少没再下雨,山路应该不会像昨天那么泥泞难行。
“你还有点咳,我给你拿点止咳的药回来。” 迟萝禧安排说,“正好我待会也要下山,去镇上买个新手机。”
贺昂霄听了心里一动,迟萝禧要下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可笑的白色毛绒睡裤,他居然连一套能穿出门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贺昂霄长这么大什么时候为穿什么出门发过愁,衣帽间里永远有最新款,最合身的衣服鞋子,金钱在他过往的世界里几乎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在这里,在这个偏远闭塞与世隔绝的山村里,金钱似失灵了。就算他手机里还有再多的钱,贺昂霄也没办法立刻变出一套干净保暖,能穿出去的衣服鞋子。
贺昂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金钱打不通的世界,简直像误入原始部落的现代人,空有先进的工具和知识,却连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都无法满足。
贺昂霄说:“你能帮我买套衣服吗?随便什么都行,厚点的能穿出去就行,鞋子也要一双,码数你知道的。”
“你也顺便帮自己买个新手机,好不好?用我手机里的钱,我怕我要是买好了带给你,你不用。”
迟萝禧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不用了,我有钱,我自己挣的。”
迟萝禧说着换上了一双黄色雨靴,又拿起门口挂着的一个小小的背篓,斜挎在肩上。
迟萝禧收拾妥当,背篓里放着雨伞,他还戴了个白色的毛线帽。
这身打扮真的很土,跟城里贺昂打扮的时髦漂亮的迟萝禧,简直两个模样。
可奇怪的是穿在迟萝禧身上却并不显得难看,帽子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山野少年的清新和一种慵懒随性的气质。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睛。
迟萝禧没看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口袋里那个老年机,给A老公打了个电话,对贺昂霄说:“你要是有别的事,或者不舒服,就打我电话。”
说真的迟萝禧一点都不担心贺昂霄会在这里久待。
在迟萝禧看来,贺昂霄这种习惯了城市繁华便利,娇生惯养的城里人,在这穷山沟里,能待上几天就不错了。等新鲜劲过了,受不了这里的清苦和闭塞,自然就会自己离开,灰溜溜地回到他那个金光闪闪的世界里去。
迟萝禧还盼着他早点走。
贺昂霄目送迟萝禧出门,走回屋里把他自己鞋刷了。
贺昂霄拿起自己那个沉甸甸的登山包,从里面翻出了那台死沉的专业笔记本电脑。他插上电源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出现。
贺昂霄试图连接网络,信号时有时无,图标在无服务和微弱的一两格之间艰难地跳动着。网页打开得极其缓慢,时不时就卡住,或者跳到3G网上了。
迟萝禧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堂屋连着两间卧室和一个灶屋,一眼就能望到头。
贺昂霄四处看看,落在了现在迟萝禧住的卧室柜子上放着一个小香炉的黑白相框上。相框里的老人,笑容慈祥,眼神温和。
那是迟萝禧的爷爷。
贺昂霄走了进去,从那个小香炉旁边,拿起一炷细细还没用过的线香。
他举着香,对着照片里的老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态度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忐忑,清了清嗓子,用紧张又认真的语气,开口说道:“爷爷,您好,我是贺昂霄,是迟萝禧的男朋友,本来还差点结婚了的。”
“我是个男的,您别嫌弃,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对迟萝禧的,绝对不会欺负他,让他受委屈。我家里人口也简单,就我和我奶奶,我爸妈管不到我,关系也比较淡。绝对不会有人为难迟萝禧,给他气受的,您放心。”
贺昂霄双手合十,对着照片拜了拜:“爷爷,您在天之灵,保佑我们甜甜蜜蜜,和和美美,一辈子都好好的。”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然后才把手里那炷香,往香炉里插去。
结果那炷刚刚还燃得好好的香,顶端的红色火星,毫无预兆地灭了。
贺昂霄:“…………”
背后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意。
迟萝禧爷爷该不会不满意他吧。
他连忙又拿起一炷新的香点燃:“爷爷!您别生气!您听我解释!”
“我知道我是个男的,不能让迟萝禧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但是爷爷您想想迟萝禧他也不是普通人,他是个萝卜!您让他找个女的,难道再生出一个萝卜来吗?这不科学,也不符合物种规律,对吧?”
“所以性别真的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会对迟萝禧好,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爱他,保护他,照顾他,让他开心,让他过上好日子,我发誓!”
他盯着爷爷的照片,眼神恳切。
手里的香青烟笔直地向上飘着,没有再熄灭。
看来爷爷是听进去了?至少没再明确反对。
爷爷居然嫌弃他是个男的!
虽然最后勉强接受了,但这区别对待,还是让贺昂霄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他长这么大,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什么时候被嫌弃过。
贺昂霄心里对迟萝禧生长的这个村子,还是敬畏的,能养出迟萝禧这么个活生生成了精的萝卜,这地方能是普通地方吗?肯定有点什么说道。
等着迟萝禧回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屋里太安静了。
贺昂霄一开始还试图用那台信号时有时无的笔记本电脑处理点工作,但加载了半天,他干脆放弃了,关了电脑,就那么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出神。
真是真空的放松。
没有电话,没有邮件,时间都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变得缓慢,可以肆意挥霍。
他活了快三十年,从小到大,似乎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东西推着,赶着往前走,学业,事业,责任,欲望……他的神经,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松懈下来过。
即使是在和迟萝禧在一起的那些相对悠闲的时光里,他心里也总是绷着一根弦。
可此刻在这间山村老屋里,被切断了与外界所有联系,贺昂霄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宁静和松弛。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背着竹篓的少年,从那条湿漉漉的山路上归来。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只为等待一个人而产生的松弛感,让他觉得陌生,又新奇。
等着等着,倦意袭来。
病还没好全,身体依旧有些虚弱,贺昂霄裹紧了被子不知不觉,竟然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没有梦,只有无边无际黑暗温暖的安宁。
等贺昂霄再次醒来没多久。
迟萝禧哼着歌回来了,带着满载而归雀跃的活力。
此刻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迟萝禧脸上带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我回来了!”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鲜活生动,仿佛把整个山野的朝气都带回了家的模样,只觉得胸腔里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空寂,瞬间被填得满满的。
迟萝禧放下背篓就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首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崭新的智能手机盒子,迟萝禧还用塑料袋包了一层,迟萝禧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光滑的包装盒,才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
接着是吃的,用油纸包好的绿豆糕和桃酥,几包糖,还有两大包看起来就很酥脆的葱油饼干,都是迟萝禧自己爱吃的,还有肉和排骨。
贺昂霄这不是生病了吗?迟萝禧想着总得给他补点营养吧,爷爷去世后,他们家就没养鸡养鸭了,鸡蛋可以去春大妈家,或者隔壁婶子家买几个。
贺昂霄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小身影,询问:“宝贝,你给我买衣服没?”
迟萝禧把吃的和肉都拿出来放好,手又伸进了背篓底部,嘴里说着:“别急,在下面呢。”
说着他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大塑料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军绿色的加厚军大衣,一条加绒灰色棉裤,最后是一双黑色看起来就很结实耐穿的运动棉鞋。
迟萝禧把那件军大衣抖开:“你长得高,穿着肯定好看,又挡风又暖和,我以前也想买来着,可惜撑不起来,便宜你了。”
贺昂霄:“…………”
迟萝禧:“我还给你买了几条内裤和袜子的,都是你平时穿的那个牌子。”
贺昂霄有些机械地接过那堆看起来就乡土气息浓厚,但质感厚实,明显很保暖的衣物,又听到迟萝禧说都是你平时穿的牌子,心里微微一暖。
迟萝禧居然这么细节的地方都能想到,对他真好。
迟萝禧已经手脚麻利地从里面掏出了两个塑料袋扔给贺昂霄。
贺昂霄打开,目光复杂地看着内裤印着CK的logo,袜子阿迪的三道杠:“……这多少钱啊?”
迟萝禧神秘兮兮地说:“内裤二十块一条,袜子十块三双,我知道你讲究,我特意问了那个老板这是不是假货,他说是专柜撤柜清仓,应该和你以前穿的没区别。”
贺昂霄张了张嘴:“……宝贝,你也太会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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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贺昂霄也太有福气了,还穿大牌子货。
我们小萝北还没原谅,那是原则问题,可是也不能不管吧,小萝北是个很善良的人,因为之前贺昂霄对他也挺不错的。
贺总穿上这一套,是真正的迟家村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