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瑄感觉自己好像再一次认识到了眼前这位小皇帝。
按照他对朱慈煋的了解, 当了皇帝之后应该会把大权紧紧握在手里,结果没想到他居然说要限制皇权。
傅瑄也觉得皇权应该限制,否则就如同朱由崧一样, 一个昏君拖垮了整个大明。
他饶有兴致问道:“陛下打算如何限制皇权?”
朱慈煋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说道:“我们那历史上曾经有个名词叫君主离线……不是,君主立宪制。”
在那双淡蓝色眼眸的认真注视下, 朱慈煋被迫回忆了一下中学历史。
好在君主立宪制这一制度在后世还有很多国家使用, 也不算完全脱离历史。
哎, 如今大明这片土地实在是没有共产土地的土壤,只能一步一步来, 君主立宪制是最好的过渡。
其实大明本身已经在往这个方向走了,内阁就是体现之一。
可惜清军入关生生打断了这个进程,再后来更是整个文明的全面退步。
别说制度, 就连科学技术都在退步。
傅瑄听后不由得拍案:“此制甚好。”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皇权被限制, 更是看到了党争被进一步限制, 或者说是党争能够被最大程度地平衡下来。
不过,这种制度看上去皇帝甚至是整个皇室都不过是一个推在前面的吉祥物。
可眼前这位小皇帝怎么可能会当个吉祥物?
让傅瑄个人来理解, 这个制度就是有能力的皇帝话语权会重一些, 因为他能任命内阁首脑,内阁首脑能够提名内阁, 内阁的权力也不是无限制,还有一个议会在限制。
简单来说,皇帝就是统而不治, 国家的真正治理权下放给了内阁。
傅瑄斟酌说道:“这议会, 不就是都察院?”
“差不多吧。”朱慈煋说道:“其实所有的制度都已经有了雏形,只需要细微调整就是。”
要不然嘉靖那么多年不干活,这个国家是怎么维持的?
傅瑄点头说道:“陛下有这样的想法很好, 那么……人从哪儿来?”
朱慈煋摸着下巴说道:“先把框架搭起来,剩下的……开科!”
明朝的科举制度就很有问题,非要搞什么座师,学生考个试就跟监考官绑定在一起成了一党,这不是闹呢吗?
傅瑄略一点头说道:“如此,陛下先写诏书。”
哎,不管怎么说,人还是要招的。
算了,招人归招人,用不用不还是他说了算。
不过……诏书……
朱慈煋一脸不在意地说道:“此事就交由华亭侯了。”
傅瑄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圣旨这东西本身也不是皇帝亲自写,就连盖章都不是皇帝亲自来的。
于是他二话不说,现场就草拟了一份诏书递上去说道:“请陛下过目。”
朱慈煋本来也在写信,他是在给黄淳耀写信。
如果非要招人的话,黄淳耀比之前朝中那些完蛋玩意强多了。
直言社中的人的确言之有物,也都是做实事的人。
至于黄淳耀会不会把直言社的人都带过来……随便吧,等人过来,东林党都可能死灰复燃,还少一个直言社?
大不了到时候在内阁选举上下点功夫。
这边朱慈煋给黄淳耀的信还没写完,那边傅瑄都已经写好了诏书,这效率。
朱慈煋拿过来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别的不说,傅瑄这一笔字是真的漂亮。
标准的馆阁体,字体清晰干净利落,别有一种清秀端庄之美。
“好字!”朱慈煋说道,“只看你这笔字都有状元之才。”
傅瑄矜持地笑了笑,谦虚说道:“谢陛下夸赞。”
朱慈煋直接往下看,只是越看脸上的笑容越少。
开头倒是还能看懂,什么朕以藐躬,缵承大统,神京倾覆,先帝殉社,宗祏蒙尘。每念陵寝荆榛,黔首涂炭,未尝不泣血椎心,中宵辍膳。
大概就是先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国家变成这样他多难过,唯一让他有微词的就是先帝,算了……谁让他是灵前继位,就算不美化先帝也不能太过抹黑。
而且全文好像也就提了这么一句先帝,想必傅瑄也不想对朱由崧多着笔墨。
算了,忍了吧。
他继续往后看:
今者痛定思痛,深惟国步阽危,实由上下壅隔,政失其纲。朕躬瘅瘅省愆,誓与天下更始……夫大厦将??,非欂栌共榰;中兴之勚,必群策乃成。尔等旧日簪缨:或避兵燹于岩壑……朕当推诚咨诹,堲谗堲佞,与卿等涤瑕荡垢,再造乾坤。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看完之后,朱慈煋在那里坐了很久都没动。
没办法,主要是看着看着感觉眼前好像出现了乱码。
非要说这些字大部分都还是认识的,只是组合到一起……也就只能知道个大概了。
或许是朱慈煋沉默的时间太长,傅瑄问道:“陛下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妥?这份诏书只不过是草拟,若有哪里不妥还可更改。”
这还只是草拟?
朱慈煋在装满意和摊牌之前艰难抉择。
最后他看了看草拟的诏书又看了看傅瑄,最后十分诚恳地看着傅瑄说道:“没看懂。”
“什么?”傅瑄难得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不应该啊,从小皇帝的言行举止来看,不是没读过书的人,怎么会看不懂?
朱慈煋理直气壮说道:“我那时候离现在都已经过去几百年了,是山河破碎之后重新来过,我们读的书都不一样。”
傅瑄皱眉:“传承断了?朝廷都不写公文吗?”
朱慈煋一噎,朝廷当然写公文了,问题是朝廷公文他也不一定看得懂啊。
就是,每个字都认识,意思呢也能看明白,但是想要深挖其中含义就……不是体制内有点地位的人都未必看得懂。
他不想纠缠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就这样写吧。”
傅瑄看着他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叹息说道:“陛下,读书吧。”
朱慈煋毫不在意:“别闹了,我哪儿有时间读书啊。”
傅瑄没说话,只不过是在下午的时候亲自抱来了一摞书放到了朱慈煋的书桌上。
朱慈煋震惊:“不是,兄弟,你来真的?”
“陛下,注意分寸。”傅瑄看了他一眼说道:“陛下先看看这些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臣。”
朱慈煋怔怔看着他:“你发什么疯?我这哪儿有时间读书啊?而且我又不是不认字。”
“陛下带地人都能一边打仗一边认字,陛下难道还没时间读书?”
朱慈煋:……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跳进自己挖的坑。
眼看朱慈煋还想说什么,傅瑄直接来了绝杀:“陛下若是连之前的诏书都看不懂,日后如何批复奏折,如何面对群臣?科考之时如何选出状元?”
朱慈煋:……
也是,虽然下面的人会选出优秀试卷,但如果他看都看不懂,到时候胡乱选也有点不负责。
他惆怅地说道:“可我真的没时间,鞑子比咱们人多,现在不打肯定是在等红衣大炮,我们守城用红衣大炮不合适,必须有新火器才行。”
他这两天就是忙着改良火器,虽然只是在纸上推演还没完全开始制作。
傅瑄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朱慈煋被他看了一会,只好投降说道:“行吧行吧,我会看的。”
哎,怀念傅瑄还带着垂纱笠帽跟他交流的日子。
朱慈煋粗略看了一眼那些书,无奈地将三百千都给挑了出去:“我只是不太了解一些典故和用词,没必要从启蒙书开始看。”
傅瑄也没多说什么,将启蒙书籍全都收起来之后便说道:“陛下无需操心庶务,臣告退。”
朱慈煋伸手说道:“等会,制作火器的工匠都到了吗?”
傅瑄应道:“都已经到了,已经在西南角建立起了临时火器坊,那里住户已经被清空,陛下无需担忧。”
朱慈煋轻咳一声:“我……朕这里有一系列的图纸,你先拿去给他们。”
傅瑄顿了顿,过去拿了新的图纸。
说新图纸当然也不新,除了唯一一张没见过的,其他都是他家陛下卖给他的。
从形制和材料上都没有什么问题。
朱慈煋一边低头看书一边偷瞄傅瑄的表情,理论上讲,傅瑄应该不懂这些吧?
傅瑄看完之后一脸若有所思:“原来是药粉制作方式不同。”
不是,你怎么还真懂啊?
朱慈煋抬头跟他对视。
嘿嘿。
没想到吧?他还留了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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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只会打打杀杀,治理国家这种事情就别找我了,我就去当个仲裁吉祥物就行。猫猫法官拿起锤子.jpg
下一更晚上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