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柔谦现在才品出来, 合着从一开始知府大人就压根没觉得严何方会好好跟他谈啊?
严何方也压根没有低头的意思。
所以今天这一场宴本质上还是拼谁更技高一筹。
显然严何方低估了他们这位小知府,所以他输了。
顾柔谦想着这些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江泉,这孩子看上去年纪也不大, 或许就是因为小知府上船只带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一个是十几岁的年轻人,一个是女人, 所以让严何方放松了警惕。
严何方哪儿知道, 这俩可是朱慈煋手下最出类拔萃的那一批之二了, 女子之中没人比姜雪燕能打,江泉则是朱慈煋收养的那群小子里最厉害的。
能文能武, 都不用长大,现在就开始受到重用了。
他忍不住凑到江泉身边小声问道:“江小哥儿,知府把人安排在哪儿了?”
江泉看了他一眼, 哼了一声说道:“太湖那么大, 严何方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太湖的占地面积大到水岸横跨三府:苏州、常州、湖州。
严何方在苏州能呼风唤雨, 在常州和湖州可能也有一定影响力,但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大能量直接将太湖沿岸全部严加看管。
朱慈煋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买条船, 装扮成花船模样靠近,就算是严何方都未必能分清。
这太湖上的花船, 也不是所有的都那么富丽堂皇,总有一些人没什么钱但还想喝花酒,就有一些装饰普通的花船也在湖上。
等到信号弹发出, 花船靠近, 家丁跳水游过来。
整个过程中最难的大概就是这个时间段,朱慈煋要安全活过这段时间并且不能落到严何方手里。
顾柔谦想明白之后,看着前方骑在马上, 宽袍广袖神韵风流的少年郎,一时之间心里更加佩服。
如果换成是他,明知道有问题可能压根就不会赴宴。
他回头看了看被堵上嘴押入牢车的严何方,叹了口气,心里很清楚,严家也完了。
什么根深叶茂的豪族,在绝对的武力摧残之下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朱慈煋回到府衙之后将马鞭丢给江泉说道:“都去休息吧,也都担惊受怕一天了,徐前,给本公子准备好热水了吗?”
徐前快步迎出来,一脸兴奋说道:“公子终于回来了,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自从傅秋露和傅春生走了之后,朱慈煋就从家丁里选了个徐前跟在身边做一些打杂的事情。
侍女是不要了,姜雪燕的定位更类似于是女侍卫,有些场合,带她去比带江泉去更合适一些。
朱慈煋泡在热水里,长长出了口气,伸展身体来了个葛优瘫。
今天晚上是真的很危险,虽然他算到了每一步,但凡事都怕一个万一。
万一严何方不按套路出牌呢?万一他还有其他帮手呢?万一他们在酒菜里或者兵器上下毒呢?
正常逻辑来讲,严何方应该不会这么做,但也不能排除他脑子有病。
还好,严何方还是个正常人。
从一开始其实双方都还抱着和谈的心,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严何方不想挑战朱慈煋手下的武装势力,朱慈煋也不想动不动就杀人。
这些豪族连家族人口带家丁,再加上仆役和投靠在他们名下的佃农之类的,几千人都是少的。
真要一个一个清算,那真的是杀得鲜血滚滚流。
他又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绝世凶人,能不杀人当然是不杀人的好。
他提出的那三个条件的确不太讲道理,但有句话叫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他提出来了自然也会给严何方“还价”的机会。
谁知道严何方压根就不想还价,上来就要动手呢。
朱慈煋叹了口气,刘家的账目还没厘清呢,明天开始又要搞田家。
这一波一波真是没完没了,希望剩下两个家族老实一点,要不然他也不介意把资本主义的萌芽直接都给按死。
不过这一次严家搞事情,另外两家没有跟上显然也有点猫腻在里面。
之前他可打探过,洞庭商帮一直都是同进同退的,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利益。
上一次的刘家,洞庭商帮可能压根就没反应过来,所以也就没什么同进同退之说。
现在严家宴请只有他一家没有别人,可能是严家压根没想跟那两家合伙也可能是那两家拒绝了。
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一个好的信号。
希望这两家聪明一点吧,要不然他也不介意全都连根拔起。
严家覆灭的消息都没等到第二天早上,当晚就流传到了消息灵通的人家。
其实倒也不用消息灵通,毕竟严家被抄家这么大阵仗,相瞒也瞒不住。
更何况朱慈煋压根也没要瞒着,甚至想用这件事情给另外两家施加压力。
消息是凌晨传出去的,翁、席两家的拜帖是第二天早上就送到的。
这一次两家都规规矩矩的表示要上门拜访,没有要耍花样的意思。
当然朱慈煋很清楚他们耍花样也不会在明面上,而是会转到暗地里,但他不在乎。
实在是没工夫跟这些人闹了,已经到了四月底,按照原著剧情,这个时候清军都应该已经逼近扬州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朱慈煋一方面庆幸还有时间整顿队伍、多造一些火器,另一方面又一直提心吊胆,就好像在等另一只靴子落下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翁、席两家肯低头,那他自然就要停战。
只不过这个时候才低头,那就别怪他狮子大张口了。
翁、席两家的当家人一个已经年过半百,一个还很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翁力帆还在皱眉的时候,席运程便开口说道:“好,府君的条件,在下应了。”
翁力帆猝不及防,猛地抬头看向席运程。
朱慈煋倒也有些诧异,他同样预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倒是没想到席运程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他立刻举起酒杯说道:“席公子当真快人快语。”
席运程都已经同意,翁力帆纠结半晌最后也只能同意。
等他们离开之后,姜雪燕悄声说道:“公子,席运程的大儿子席青阳留了下来。”
朱慈煋挑眉,他就知道席运程答应的那么痛快肯定是有所求,他想了想说道:“让顾柔谦去见他。”
自从严家覆灭之后,顾柔谦见到他都恨不得掩面躲着走。
可能是觉得自己牵线搭桥结果差点把知府大人送到地府也很惭愧。
朱慈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顾柔谦不过是帮忙递个帖子而已,就算没有他,这个帖子也依旧能到自己面前,他也依旧会去。
顾柔谦人不坏,心中也有坚守,倒也不必苛责。
顾柔谦跟席青阳也算是认识,席青阳还要叫他一声叔。
他看着席青阳问道:“你怎么没跟着你爹一起走?”
席青阳躬身说道:“父亲让我将这些东西交给府君。”
他说着拿出了一枚长方形的木匣,顾柔谦顿时心中一紧,警惕问道:“这木匣里装的什么?”
不会是什么危险物品吧?
严何方干的事情让顾柔谦直接应激了,上次听说翁、席两家要前来拜会,他都忍不住去猜测这两家会不会来攻打府衙。
席青阳倒也敞亮,笑着说道:“顾四叔若是担心便打开看看。”
顾柔谦知道自己打开有些不太合乎礼数,但他也真的担心,便干脆心一横说道:“如此,我便看看。”
打开之后,那匣子里没有装着任何机关,也没有凃什么毒药。
只装了厚厚一摞会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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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上道,你家的东西我会多留下一些的。猫猫点会票.jpg
下一更晚上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