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秋露站在比较远的地方背对他们说道:“我去搬炉子过来。”
朱慈煋却说道:“先不急, 现在给他烤火他就真的死路一条了,烧点热水,别烧开, 跟你身上的温度差不多就行然后装水袋里,再冲一点糖水,奚哑, 你去帮秋露, 春生你去把药箱拿来。”
幸好当初他未雨绸缪, 弄了不少药过来,这里面有炮制好的各种草药, 还有配好的药膏、药粉、药油,甚至常用的一些搭配好的药包都有,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不过他们几个都年轻, 一直也没用上, 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他们带来的药箱有好几个, 都分门别类地放置了药材,春生比较了解, 直接拿了专门放置外伤药箱匆忙过来。
热水还没好, 朱慈煋只能先帮这人处理伤口。
等仔细查看伤口的时候,朱慈煋才发现这些伤都不是新伤, 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至少三天以上,有些伤口已经在缓慢愈合, 有的伤口比较深, 再加上这个人没有静养导致伤口重新裂开。
不得不说,天气冷也有天气冷的好处,要不是天气太冷让这人的伤口凝结, 这人只怕早就失血过多而亡了。
但也正因为这样,后院的地上并没有留下血迹。
朱慈煋将小伤口都处理之后,看着那几道比较大的伤口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保守治疗,直接撒药粉,能不能扛过来就看命了。
他本来是想缝合的,只是现在没有这个条件,消毒措施一概没有,酒精还没出现,就算他知道怎么制作也需要时间,只用高纯度的白酒危险也不小,而且也跟现在一样纯看这货的命好不好,能不能熬过去。
朱慈煋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别乱来。
反正现在天气冷,没什么蛇鼠虫蚁,能够尽量减少感染风险,室内温度保持好,再保持清洁也就够了。
朱慈煋处理完伤口之后,他把傅春生留下说道:“你帮忙看着点他吧,他若是醒了有不轨之举,记得喊人。”
傅春生立刻拍胸脯说道:“公子放心,我虽然不会什么拳脚,但力气还是有一些的,他都伤成这样了,我不怕的。”
朱慈煋点了点头,心说不会拳脚?鬼才信你!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折腾一晚上了。”朱慈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都什么事儿啊,等这个人醒来摸清楚底细之后,如果是良民一定要他当牛做马!
朱慈煋睡下的时候,松江府的华亭侯府依旧灯火通明。
“侯爷,刚刚收到消息,夏雷已经接近目标了。”
禀报之人单膝跪地,头死死低着,不敢往上看一眼。
傅瑄坐在宽大的太师椅内,脸上戴着银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面具,他在九九消寒图上画完一笔之后问道:“怎么耽搁这么久?”
“禀侯爷,夏雷遇到了海匪,受了伤,耽搁了几天。”
傅瑄抬头,淡蓝色的眸子看向下属:“胡闹,既然受伤就该回来,逞什么强?”
能够让夏雷耽误这么多天的伤肯定不轻,搞不好就得丢命。
那些海匪真是太过猖狂。
禀报之人没有说话,倒是身旁伺候的老仆轻声说道:“侯爷,夏雷那孩子一向倔强,他应该是想利用这份伤势更好的接近那位殿下。”
傅瑄沉默半晌说道:“安排些人去那边查看一番,苏州知府真是废物,海匪如此猖獗竟充耳不闻。”
老仆将九九消寒图小心收起来说道:“当今朝廷选出来的人,不都是这样,侯爷消消气,小心身体。”
下属得令已经退了出去,人走之后。
傅瑄看着窗外说道:“风雪欲来,咱们那位小太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动起来。”
老仆犹豫了一番问道:“侯爷,您派出去这许多人,难道真的要……”
傅瑄抬手止住他的话说道:“我只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值得常风道长如此看重,如今看来倒真是有点意思。”
老仆摇了摇头:“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当,偏偏去山野之中过苦日子,也不知这位殿下怎么想的。”
傅瑄垂眸微笑,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太子要么被皇帝吓破了胆,想要终身隐居以保平安,要么就是对这个朝廷失望透顶,干脆想要另起炉灶。
只是不知他是哪一种?
雪,又落了下来。
朱慈煋半梦半醒之中听着雪花下落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又念叨我呢。”
而后裹严被子翻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朱慈煋醒来之后看到外面艳阳高照,瞬间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就算太阳出来意味着雪开始融化,天气也会变得更冷,但看到太阳,人的心情就会明媚一些。
哪怕不讨论心情,务实一点也意味着他的蜂窝煤能够干得更快一点,要不然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要忍不住开始烘干了。
他正想着这些,就看到奚哑十分兴奋地跑了过来。
跑过来之后,奚哑抓耳挠腮了半天,想表达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好拽了拽朱慈煋的袖子。
朱慈煋立刻明白,跟着他往外走。
他们一路来到了放置蜂窝煤的厢房,朱慈煋走过去一看发现蜂窝煤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顿时拍了拍奚哑的肩膀说道:“不错不错,我们可以试试了。”
这个蜂窝煤已经跟他见过的那种十分相似,只是到底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还是要尝试一下。
更何况朱慈煋还要看燃烧过后的灰烬是什么样,能不能让人难以分辨配方。
反正现在成品的蜂窝煤很难分辨出来,要不是朱慈煋知道配方,他自己都看不出这里面加了什么。
奚哑显然十分兴奋,也不嫌脏,直接上手搬着蜂窝煤一路去了厨房——那里有灶台。
虽然蜂窝煤的专用炉具还没做好,但是无所谓,专用炉具只是让蜂窝煤燃烧效率更高,更方便而已,并不代表没有它蜂窝煤就不能用。
正在厨房收拾的傅秋露忍不住跟过来看。
奚哑将蜂窝煤放进去之后点燃,朱慈煋看着蜂窝煤一点点燃烧起来,顿时松了口气。
他本来有些担心更改配方会导致蜂窝煤无法引燃,现在看到能烧起来就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要测试这个蜂窝煤能燃烧多久。
为了进行对比,他直接对蜂窝煤进行了分批燃烧试验,一块放在灶台里面,一块放在取暖炉中。
其中取暖炉的通风比灶台要差一些,这样可以测试出在通风好的条件下和通风不好的条件下都能燃烧多久。
朱慈煋本来想要亲自盯着得出结果,结果盯着盯着就感觉双眼开始迷离,感觉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昨天晚上毕竟折腾了半宿,哪怕他起得晚,终究还有些困倦。
朱慈煋打了个哈欠,决定放弃这个无聊的活动起身对奚哑说道:“你守着炉子干点别的事情吧,主要是看什么时候熄灭,不需要太精准。”
奚哑用力点头,然后继续雕刻模具。
蜂窝煤已经能燃烧了,按照公子所说,这个东西只要能开始燃烧就可以多做一些,先把他们自己做的弄出来。
朱慈煋走出厨房正在思索自己做点什么打发时间的时候,傅春生急急忙忙跑来说道:“公子,那个人……那个人开始发烧了。”
朱慈煋也不意外,他跟着傅春生走过去伸手试探了一下伤者体温,沉吟半晌说道:“你去保长家里问一下村子里有没有卖酒的,或者附近村子有卖酒的也行。”
现在伤者的体温不算很高,可这才是早上,一般到了下午和晚上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这个人发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首先他身上有伤,以现在的医药,伤口轻微发炎是正常的事情,其次他在雪地里不知道冻了多久,就算正常人被冻到失温都可能高烧一场,更别说他了。
现在倒是可以先给他煎一副退烧药,但这药有没有用他也不知道,保险起见还是要想办法物理降温。
原本物理降温最好是用酒精,但现在这年头高度白酒倒是有了一些,酒精却还没出现,实在不行只能用酒了。
看来回头要想办法弄点酒精,不为赚钱,就为了给自己一点保障也是要弄的。
春生很快就回来了,他抱着一坛酒说道:“公子,整个村子就保长家有这么一坛,他问您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他说可以把院子里的女儿红状元红也给挖出来。”
朱慈煋顿时吓了一跳:“别别别,这可使不得。”
对普通人家而言,女儿红状元红都有着特殊意义。
他接过酒坛,打开酒封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米酒味。
朱慈煋愣了一下:“是……这个酒啊?”
傅春生也有些茫然:“那……那要什么酒?”
朱慈煋沉吟半晌说道:“算了就这个吧,条件有限,看命吧。”
他说完就抱着酒转身走了进去。
傅春生跟在他身后表情十分纠结,他转头看向傅秋露,用眼神示意:别愣着了,传消息啊,好歹搞个郎中过来,要不然小夏真的要死了!
傅秋露翻了个白眼,等傅春生提醒,早就晚了。
她当然已经想办法传信了,可……传信也需要时间就算那边有动作也要等一阵子。
小夏现在已经很危险,这倔驴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去想办法治伤非要跑这里来。
傅春生忍住了叹气的冲动,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朱慈煋的背影——太子殿下,您可一定要保他一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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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找我没用,祈祷吧。猫猫舔了舔爪子上的米酒一头栽倒.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