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定定看了他半晌才问道:“你不会对大明不利吧?”
朱慈煋收回手说道:“放心吧, 就算满朝文武都背叛大明,我也不会背叛大明,不说别的, 就凭我姓朱,落到鞑子手里就必死无疑,我跟你还不一样, 你对他们而言有利用价值, 我嘛……要啥啥没有, 我爹还不会救我。”
朱慈烺一想也是。
不得不说,他现在都有点同情这个堂弟了。
两个人年纪只差一岁, 这日子也太天差地别了。
朱慈烺说道:“好,我这就送出去。”
他起身之后,朱慈煋反而说道:“不急, 时间差不多了, 杭州知府说弄了个什么接风宴, 走吧,先去吃东西, 饿了。”
朱慈烺微微一愣, 这才点头:“也好。”
大白天放信鸽也的确是有些惹眼,更何况刚刚情绪在短时间内大起大落也很消耗心神, 现在亟须吃吃喝喝来恢复一下。
朱慈煋和朱慈烺一起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等着的人都松了口气。
不管是东林党还是首辅党,生怕这两位太子在里面闹出什么血案。
宴席上朱慈煋和朱慈烺坐在一起时不时还会说两句话, 神态看上去十分亲密, 让围观者十分诧异。
等到散席之后,朱慈煋醉眼惺忪说道:“知府留一下,我有话要说, 堂兄,你也一起来吧。”
朱慈烺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此时的他哪怕自己没有察觉,却已经下意识将朱慈煋当成了心理支柱,至少在这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他更愿意相信朱慈煋。
杭州知府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引着这两位太子去了小花厅。
进入小花厅之后,朱慈煋的眼神瞬间清明,再也不复刚才的醉态,转头看了一眼小花厅内的侍从侍女说道:“都下去吧。”
杭州知府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坏了,恐怕要卷进不得了的事情。
心里七上八下的之时他十分迅速地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人都退下。
等到小花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之后,朱慈煋转头看向杭州知府说道:“等等我会传令明日午时出发。”
杭州知府听到这句话恨不得立刻给朱慈煋磕一个,他是很不想卷进这件事情来的,但无奈高梦箕于他有恩,再加上太子安危事关重大,他只好暂时将朱慈烺保护起来。
现在烫手山芋终于要走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只不过,他放松的太早了。
朱慈煋紧接着说道:“明日午时之前,你给我们两套身份,要名字、籍贯毫无关系,路引、户籍俱全,明白吗?”
杭州知府愣了一下:“殿下……这是何意?”
朱慈煋挥挥手:“这你别管,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是。”
杭州知府犹豫一番还是答应了下来,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
如果大明还没乱肯定不好处理,但大明现在乱作一团,大索貌阅都没办法进行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人在意。
朱慈煋满意点头说道:“你去帮我将锦衣卫指挥使喊来。”
杭州知府立刻退了出去,他一走,朱慈烺便问道:“你要假身份做什么?”
朱慈煋低声说道:“我想兵分三路,仪仗一路,你我二人分别一路。”
朱慈烺立刻反应过来:“路上会有危险?”
朱慈煋点头:“我不是说了我父皇已经安排了刺客,他不仅想我死,更想你死。”
朱慈烺皱眉:“他便不怕天下悠悠之口?”
朱慈煋提醒他说道:“我父皇可不是被当成储君培养起来的,更何况他安排刺客也是装作山匪模样,如今整个大明都乱糟糟的,还有地方遭灾,出现山匪很正常。”
朱慈烺咬牙切齿:“乱臣贼子!”
朱慈煋说道:“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小心一点,就算平安到了京城也别掉以轻心,哪怕再不喜欢东林党也要向他们靠拢,他们是你最可靠的盟友。”
朱慈烺心里当然清楚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东林党和眼前这位堂弟。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到登基就为这位堂弟封王并且给他一部分实权。
现在依靠东林党是一方面,等到他当了皇帝绝对不能让一党独大,至于平衡朝堂,这种事情他的父皇早就教过他。
他们两个刚说完,申方信就过来了。
申方信对着朱慈煋和朱慈烺也觉得十分棘手,他的内心肯定是倾向于朱慈煋的。
他又不了解朱慈烺的为人,也不知道他的脾性,而这一路下来他自认为很了解朱慈煋这位太子。
简而言之,有这样的上司下面的人会轻松许多。
不过哪怕心中有偏向,行礼之时他依旧一丝不苟公平对待。
朱慈煋说道:“指挥使不必多礼,我喊你来是想商讨一下回南京的事宜,堂兄与我商议了一下决定明日午时便走。”
申方信有些诧异:“这般急?”
朱慈煋应了一声:“夜长梦多,早走早好。”
申方信立刻说道:“末将这便下令准备。”
朱慈煋立刻说道:“先不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吩咐你,明日你留下几个锦衣卫,人不要太多,用来护送堂兄与我。”
申方信有一瞬间的迷惑:“护送您二位?”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殿下是要单独走?”
朱慈煋点头应道:“没错,这一路上肯定不太平,之前便发生过刺杀,如今只怕会引来更多人反扑,是以我与堂兄秘密回京,你带着仪仗队迷惑贼人视线。”
朱慈烺心念一动,看了一眼朱慈煋。
他记得堂弟刚刚说的是兵分三路,现在却说要兵分两路,看来他对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是很信任。
不过也正常,锦衣卫一向只忠于皇帝,看来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也不可尽信。
申方信有些担忧说道:“可……这……太过冒险,还请殿下三思。”
朱慈煋轻笑一声:“我二人扮作富家公子比留在队伍里要安全得多,更何况我也让你留了锦衣卫,你怕什么?”
申方信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跟这两位太子细细商议了一番,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说道:“殿下放心,末将一定会挑选最得力的护卫。”
朱慈煋点头:“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申方信退下之后,朱慈烺立刻压低声音问道:“你不信他?他看起来对你很亲近。”
朱慈煋看了朱慈烺一眼:“我只不过顺手保了他一下,不重要的事情他或许会帮忙,重要事情必然是站在父皇那边的。”
朱慈烺会意,那这个人的确不可信。
朱慈煋低声问道:“今日与你相认的那两个宦官身手怎么样?”
朱慈烺摇头:“我与他们不熟,不过当年东宫宦官选取十分严格,他们既然能入东宫,想必还不错。”
朱慈煋沉吟半晌说道:“只怕到时候还要靠他们搞定锦衣卫。”
“什么?”朱慈烺惊讶:“你要对锦衣卫下手?”
“锦衣卫只忠于皇帝,我们分开走是为了保命,你猜他们会不会趁机对你下手?”
朱慈烺有些不安:“既然如此,为何一定要分头走?”
朱慈煋心说不分头走我怎么跑路?
不过他不想引起朱慈烺的疑心便说道:“自然是因为在队伍中会更危险,我不是说了队伍路线上会有人刺杀,若想要更改路线……你猜锦衣卫会不会及时上报?更甚者他们还可能先斩后奏,在这件事情上父皇绝对不会怪罪他们。”
朱慈烺沉默一瞬,最后叹息说道:“哪怕那两个宦官愿意,他们又怎么是锦衣卫的对手?”
朱慈煋低声说道:“这就要看你的了,你若是能说服那些东林党人,便无需担心了。”
朱慈烺听后自信说道:“我试试。”
拉拢朝臣这种事情他父亲也不是没教过他,当年就连不怎么倾向他的朝臣他都能打好关系,更不要说如今东林党需要他,他也需要东林党。
朱慈煋递过去一张纸说道:“这上面是我记下来的人名以及他们的官职背景,你挑选几个。”
朱慈烺接过来之后打开一看,下意识说道:“这字也太丑了。”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刚刚朱慈煋表示是他亲自写的。
这……
朱慈煋淡定地说道:“这种落于纸面的东西太过危险,我怕一不小心落到别人手里横生枝节,所以是用左手写的,确保无人能通过字迹找人。”
朱慈烺十分诚恳说道:“还是煋哥儿思虑周全,左手能写到这程度已然不错,虽不甚工整,但已有风骨蕴含其中。”
朱慈煋:……
您还是别说了吧!
朱慈烺迅速扫了一眼之后问道:“需要几个人?”
“我会将锦衣卫人数控制在八人以内,他们最好也不要超过。”
朱慈烺将名单揣进袖袋之中说道:“好,今日天色不早,你先回去休息,剩下交给我。”
朱慈煋点点头,跟朱慈烺一同往小花厅走去。
在分开之前,朱慈煋看向朱慈烺问道:“信鸽放出去了吗?”
朱慈烺沉默地点了点头,此时他心中十分忐忑,不知道朱慈煋到底写了什么。
朱慈煋听后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算一算,最迟明天晚上他就能收到了,今天再让他睡最后一个好觉吧,好啦,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朱慈烺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感觉得到朱慈煋身上有秘密,仔细想想他又决定当成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日,在使团出发时,正随多铎大军一同前往潼关的瓜尔佳·阿尔纳接到了信鸽。
“居然这么快?”阿尔纳面上略有些自得,想来那朱慈烺已经被他收服,彻底倒向他了。
可惜这人留不得,要不然将来留在身边赏玩也不错。
阿尔纳面带微笑打开了信纸,霎时间,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张信纸上用汉语写了一段话:无耻小人重生一世,便自以为可通天彻地?尔前世不过是满洲奴,纵窥天机,复有何益?薄礼已备,静候扬州。料君行近潼关,来年春暖,再会。
阿尔纳瞬间背后冒起了一层汗,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心中又惊又疑。
此时他脑子里十分混乱:朱慈烺知道他的情况?不,不可能,若是朱慈烺真知道不可能还会让明国落到这个地步。
那会是谁?他真的知道自己的来历?是不是在诈他?
不,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情况,一定是个江湖骗子。
只是……朱慈烺身边怎么可能会出现江湖骗子?
更何况对方还十分精准地点出了时间——按照朝廷计划,的确准备在明年南下。
实际上,本来计划就是让豫亲王多铎带兵南下,只是临时受命经河南西进直扑潼关。
因为是秘密行军,这件事情没多少人知道,更不要提南边。
又或许,这个人根本就在朝中?那他又是怎么得到朱慈烺的信鸽的?难道朱慈烺并没有到南边?
还是不对,他安排跟着朱慈烺过去的人发来了确切消息,朱慈烺已经被安置在了杭州。
是谁?到底是谁?
阿尔纳坐立不安地在营帐之中来回踱步。
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的仰仗,若是被人知晓,打乱了他的计划……甚至被泄漏出去,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正如朱慈煋所想,阿尔纳的确一晚没睡好,甚至险些误了第二天行军。
而因为无法确认写信之人的身份,阿尔纳一时竟不敢回信。
……
“他没回信?”朱慈煋甩了甩刀上的血问道。
朱慈烺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十分震惊。
每当他以为自己多少了解一些这个表弟的时候,对方都会给他一些惊喜。
比如说现在……朱慈煋看上去不像是个练武之人,但一招一式却又十分有章法。
朱慈煋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吓傻了?”
不应该吧?好歹也是经历过国破家亡的人,不应该没见过血吧?
朱慈烺回过神来:“没有。”
“唔,他短期之内应该不敢联系你,若是联系了你……你回不回都行。”
朱慈煋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说道:“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他们今日出发之后离开了杭州就立刻跟大部队分道扬镳,中途他和朱慈烺故意拖延了一下行进速度,使得他们不得不在野外露营。
露营地还选了距离溪流比较近的地方。
哎,南方就这点好,水源多,尸首扔到水里根本无人发觉。
朱慈烺看着朱慈煋那张在火光晃动中依旧平静的脸,忽然心中一阵安定,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父皇还在一样。
父皇在的时候总有人为他遮风挡雨,自父皇驾崩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他在别人的身上感觉到那种安定。
仿佛有这个人在,什么都不用畏惧一样。
朱慈煋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说道:“行了,虽然这地方有点脏,但大晚上也不好再找其他地方,先凑合睡一晚吧,明日早些启程。”
朱慈烺自然不会在意,他早就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太子了。
让他意外的是朱慈煋竟然也没受什么影响。
不过也是,刚刚那一场“战斗”朱慈煋可也动手了,并且毫不手软。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饭之后,朱慈煋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你们启程吧,我也该走了。”
朱慈烺微微一愣:“你?你一个人?”
朱慈煋点点头:“对啊。”
“不行。”朱慈烺立刻说道:“路上太过危险。”
朱慈煋笑了笑:“这有什么危险的?”
朱慈烺摇摇头认真说道:“你没有独自在外行走过所以不知,如今这世道很不太平,山匪是真的有,就算没有山匪也可能有别人算计,人心险恶,你独自一人年纪又小,会被盯上的。”
朱慈煋掂了掂手上的刀说道:“真遇到匪徒,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朱慈烺想起刚刚朱慈煋手起刀落的狠辣劲儿,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但还是坚持说道:“不行,你至少带两个人走,要不然我不放心。”
哎,我愚蠢的堂兄哦,你非要让人跟着我,就是把他们往虎口推啊。
朱慈煋是要跑路的,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行踪,若是有人跟着,他还要先解决这两人。
不过朱慈烺也是好意,朱慈煋无奈把他拽到一边说道:“现在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东林党人,万一路上他们就把我干掉了怎么办?”
朱慈烺沉默了一瞬,这件事情还真是难办,他想了想说道:“那让阿宽和阿宏跟你走吧。”
阿宽和阿宏就是认出朱慈烺的那两个宦官,之前的表现也很神勇,身手不凡。
朱慈煋想了想点头说道:“那行。”
朱慈烺握着他的手腕说道:“你等等,我叮嘱他们两句。”
其实也没什么好叮嘱的,不过是提醒他们一定要保护好朱慈煋,但也不要把他当犯人看待。
朱慈烺再三强调朱慈煋是他的左膀右臂,将来是要重用的,不能让他出事,也别做多余的事情。
好在那两个人也看得明白那位是护着他们这位太子的,虽然有些舍不得自家太子,但还是认真听话。
分派好之后,朱慈烺握着朱慈煋的手依依惜别说道:“京城见。”
朱慈煋拍了拍他的手:“路上小心。”
朱慈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显然有些舍不得朱慈煋,哪怕他一路上都是自己流亡过来的,可那是逼不得已,这些日子有朱慈煋在,他着实松了口气,如今接下来的路又只剩下他自己了。
不过现在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至少有十来个人护送他离开。
朱慈煋朝着他挥了挥手,等到朱慈烺被劝回马车之后,他也转头说道:“走吧,今天尽量赶到嘉兴。”
他与朱慈烺行进的方向是相反的,朱慈烺取道余杭、临安、于浅、昌化,直接绕过湖州府向南京而去。
而朱慈煋则表示自己会取道嘉兴府再到苏州府,同样也绕过湖州府前往南京。
阿宽和阿宏自然是没有异议,他们二人一个驾驶马车一个骑马在旁护卫。
朱慈煋坐在普普通通的马车里面感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以前出门都是太子仪仗,别的不说条件是真的好,现在乘坐的自然是普通马车。
当然也没普通到哪儿去,官路上来来往往,他这辆马车已经算是比较豪华的了。
可就算如此他也觉得颠簸得有些难受,而且车里太小,只能坐着,腿都伸不开。
朱慈煋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骑马的阿宏,一时之间有些羡慕。
还不如让他骑马呢。
好在他们在长安镇出发到嘉兴一共也就百多里路,这边大概因为商贸发达的原因,官路修得还不错,未时一刻他们就到了嘉兴。
进了城之后,朱慈煋让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投宿。
阿宏有些迟疑:“殿……公子,不如去驿馆吧。”
“去驿馆很容易被找到,而且你要用什么身份去驿馆?”朱慈煋看了他一眼。
杭州知府给他们做的假身份是一名秀才,在民间有一定身份但也不算惹眼。
不过即便是秀才也是没有官身的,就算是有官身的人想要去官驿投宿也要有勘合,也就是出差证明。
只有因公出差的人才能住到官驿里面,他现在不是官员也没有勘合,过去投宿怕不是要被人打出来。
阿宏和阿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实在是他们一路上住官驿习惯了,也认为官驿更加安全一些,结果忘记了这一茬。
他们三人找了城中最大的私人驿馆投宿,直接要了两间房。
将行李放下之后,朱慈煋看着阿宽和阿宏说道:“我出去逛逛,你们两个一路上也累了,先去休息吧,若是饿了就让店家送吃食上来,别亏待自己,直接记账就是。”
阿宽阿宏立刻站起来说道:“内……属下陪公子一起去。”
朱慈煋摆手:“别跟来,这城中有什么危险的?我还没自己一个人逛过呢,你们两个若是想逛就自己去逛,别跟着我啊。”
他说完就走了,阿宽和阿宏对视一眼,犹豫了一瞬便留了下来。
这一路上他们一人骑马一人驾车都不算轻松,此时也的确没有精力去逛街。
朱慈煋出来之后看似随意行走闲逛,实则仔细观察街道周围的牌匾,在看到一间药铺的时候便走了进去问道:“小二,你们这里可有曼陀罗花瓣?”
药铺伙计顿时警惕:“客官要这作甚?”
朱慈煋笑了笑:“别担心,我只要一片花瓣就可以,不知道你们这有没有?”
一瓣?
药铺伙计打量了一下这位客官,见他头戴儒巾便知道这是位秀才老爷,但他还是谨慎说道:“小的要去问一下掌柜。”
朱慈煋点点头,倒也不意外对方这么慎重。
曼陀罗全身有毒,自从能入药之后无论哪朝哪代都是管控药材,药铺售卖时谨慎是正常的。
药铺掌柜出来之后一看朱慈煋就知道这位出身非富即贵,小心询问之后便说道:“一两瓣自是可以,只是需要登记一下客官身份才好。”
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毒死人的事件也好溯源,要不然他们一家老小就要进去了。
朱慈煋当然无所谓,用了投宿使用的身份登记之后又去其他地方买了川乌、草乌。
这三种东西混合之后便是大名鼎鼎的蒙汗药。
除了这两样药材,他还买了几身普通衣物,准备回头装扮成落魄秀才。
之后他又买了一壶酒,等到第二日时拖延时间到了中午才起来,然后让客栈送了饭菜上来。
当他拿出酒壶的时候,阿宽和阿宏连忙劝说:“公子,等等我二人还要驾车骑马,不得饮酒。”
朱慈煋笑道:“放心,这是当地有名的米酒,并非烧酒,随便喝点就好。”
阿宽和阿宏连忙接过酒壶斟酒。
朱慈煋拿起酒杯用袖子遮挡,直接将酒全都倒入袖袋里的布巾上。
阿宽和阿宏推辞不得也喝了几杯。
朱慈煋慢悠悠地吃着饭,蒙汗药虽然有用,但起效很慢,至少需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他不拖延时间也不行。
掐着时间结束饭局让人收拾了之后,他又装出路引丢失的假象,慌忙寻找。
阿宽阿宏帮他寻找一会之后便忽然觉得头昏眼花。
朱慈煋背对着他们整理行李,当他听到两人倒下的声音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将这两个宦官挪到床上之后,他直接收拾了东西,从马厩里牵马迅速离开。
为了不伤到那两人性命,他下的剂量很小,这两人不定什么时候就醒来了,他必须赶快离开,偏偏城内还不能骑马,他只能牵着马一路往城外走。
结果刚到城门发现有两队兵马司队伍开始将民众往小巷子里驱赶。
朱慈煋看了一眼城门,发现城门口也开始有重兵把守,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应该不是冲着他来的吧?
从出客栈到现在一共还没过去半个时辰,阿宽和阿宏肯定还没有醒,就算醒了他们应该也先选择自己找。
退一万步讲,就算去找了嘉兴知府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除非皇帝知道他跟朱慈烺没在队伍里,不过,若是朱由崧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安排人来捉拿的话,也不至于偷偷摸摸安排刺客了。
朱慈煋紧紧拽着缰绳,面色如常的站在人堆之中,甚至还一脸好奇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虽然兵马司一直在驱赶民众,但朱慈煋观察了一下,发现城门口的人比别的地方人都多,大概率是过来看热闹的。
那人操着一口方言说道:“等等华亭侯要入城哩。”
华亭侯?
傅瑄?
朱慈煋着实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来抓他的就好。
过不多时,侯爵仪仗开始缓缓入城。
朱慈煋站在人堆之中装出跟旁人一样的好奇模样看过去。
傅瑄乘坐的马车缓缓驶来,此时马车的车窗开着,朱慈煋一眼就能看到坐在里面正在看书的华亭侯。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位华亭侯在车架之中居然还戴着类似垂纱笠帽的东西。
软软的白色轻纱遮挡住了傅瑄的面容,让人无法一探究竟,朱慈煋十分怀疑对方戴着这么一个东西怎么看得清书上的字。
除此之外,最让人意外的则是对方露出来的手。
那双手修长清峻,骨节如竹,可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因为站在前排,朱慈煋甚至能够看到其手背上的青筋和血管。
这绝对不是健康人的双手。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车辆缓缓路过他所在的位置,那位神秘莫测的华亭侯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纵然隔着人群轻纱,朱慈煋也觉得自己和华亭侯目光对视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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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神神秘秘的,一般这样都不是好人。猫猫藏进纸箱偷偷观察.jpg
入V啦,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本章有红包呦~
这一章不够万字,中午十二点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