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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独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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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椎骨骤然一阵剧痛,疼得温墨眼泪都出来了。

方才路过客厅窗台时,他不小心脚滑摔在了地上,这一下撞得不轻,疼得他缓了好几分钟,才喘息着扶墙起身,探手去摸窗框,将客厅的窗户关上。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雨水和狂风从窗户灌进来,温墨睡到一半被冻醒,起身关了卧室的窗户,没想到忘了客厅,雨停后,地板上积了一摊水,致使他路过时摔倒。

同样的窗,在去洗手间的路上还有一个。

温墨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来到记忆中的窗户前,用脚探了探,地上果然同样有积水。

他绕过去,再次将窗户关上,接着找到抹布,摸索着将地上的积水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他才去客厅,从茶几下层找到跌打损伤的药油,撩起衣服,正准备揉揉刚刚摔疼的地方,门铃忽然响起,温墨起身先去开门。

“早上好,小墨。”

门打开,外面传来熟悉的女声。

“早上好,何意姐。”温墨对她笑了笑,看上去心情不错,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眸此刻浮上一丝笑意,唇角弯了弯,欢迎她进来。

女生名叫何意,是社区的志愿者,每周她都会定期上门探访社区的特殊人员。而温墨,是一名独居的盲人。

“你又摔倒了?伤到哪里没有?严重吗?”何意一进门,便闻到了客厅里刺鼻的药油气味,立马反应过来温墨的异样,担心地询问他。

温墨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微微发烫:“昨天晚上下雨,我忘记关窗,早上不小心滑倒了。”

“没关系,不严重,涂药就好了。”

“真的吗?我来看看。”何意忍不住念叨,“你自己一个人住要小心点,每天都要听天气预报,以后有下雨的天气我提醒你,对了,这几天会降温,你要小心感冒,多穿点衣服。”

她放下自己手中的超市购物袋,搀扶着温墨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摔到哪里了,我帮你看看。”

“……应该是摔到尾椎骨了。”温墨转过身,撩起自己的T恤。

一截白皙纤细的窄腰上,有大片的青紫痕迹,蔓延至尾椎,由此可见刚刚温墨摔得有多痛了。

“别用药油揉了,我去找点冰块来帮你冷敷。”何意说着,转身去冰箱里拿冰块,用两层毛巾包裹好递给温墨,让温墨自己拿着敷在疼痛的地方。

温墨乖乖照做,冰凉的毛巾碰到皮肤,他被刺激得小小地“嘶”了一声。

有点痛,还有点儿冰,温墨吸了吸鼻子。

何意说:“稍微忍忍。摔倒扭伤之类的,觉得疼都不要用药油揉,用冰块冷敷知道吗?就在冰箱的第二层,用毛巾包裹好之后,敷在受伤的地方。”

“好。”温墨点头,“我记住了。”

温墨并不知道摔倒要冷敷,他的大部分生活常识都是来源于他的妈妈,以前他摔倒,妈妈都会用药油……温墨以前很少摔倒。

他是先天目盲,打从出生起,世界就是黑暗一片,他也习惯了在黑暗中摸索。

家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每一个家具的摆放,他都熟记于心,哪怕不带意识,仅凭身体的本能,他都能畅通无阻,磕碰不到半点。

现在之所以总是摔倒,是因为温墨搬家了,这里不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他暂时还做不到像以前那样。

“我之前跟你说过,给你家里垫点防撞条,这样撞到碰到都不会太疼,你又说太麻烦了不用。”不止腰上,何意还看见温墨身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痕迹,小腿,额头。估计都是这几天撞的。

她心疼中又忍不住数落:“你看,磕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的脸有多好看?再磕下去都要毁容了!”

何意语气重了点,但是动作却十分轻柔。

一个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贴在了温墨的脑门上。

何意:“就不知道痛吗?也不贴个创可贴,怎么弄伤的?”

“不怎么痛啦。”温墨老老实实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问什么答什么,“撞桌角上了。”

正是因为不怎么痛,所以才没有管,不然他自己顺手就贴上了。

何意:“都刮伤了。”

温墨唔了一声。

“你自己说这周摔了几次。”

“我还是得给你买点防撞条,把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包上,这样就算撞到了也不会受伤,你死活不让。”

“何意姐,没有几次。”温墨被说得有些羞愧,“我真的不用。”

温墨当时觉得自己习惯了黑暗中的生活,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肯定没有问题。

所以刚搬来的时候,他没有铺防滑垫和防撞条,觉得那是小孩子才用的东西。

但实际情况是他高估了自己。

虽然生活起居全部都能自理,可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环境,温墨才知道他以前真的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现在才知道,黑暗与黑暗之间,原来有很大的区别。

没办法,他只能跌跌撞撞地自己摸索,虽然经常摔到磕碰到,但到现在,他差不多已经摸清了,也不再需要防撞条和海绵。

今天是个意外。

温墨没有下雨要关窗的意识,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由爸妈来帮他做,没有人教过他,他不了解,也不知道。

今天摔了一次,他记住了,以后就会记得每天看天气预报,在下雨前及时将窗户关上。

经验就是这样一点点地累积下来的。虽然有时候摔疼了也会觉得委屈想哭,但情绪过了也就没事了。

“好吧。”见他坚持,何意便也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去干正事了。

这次过来,除了看望温墨的生活之外,她还需要帮他将冰箱里面的过期食品清理,换上新鲜的食材。

盲人看不见,最麻烦的就是不知道食品的保质期,温墨曾经就因为喝到过期牛奶进过医院,所以社区才会安排志愿者一周一次上门帮忙。

另外温墨刚搬过来没有多久,对周边还不太熟悉,无法畅通无阻地从超市走到家里,志愿者暂时还需要帮忙采买日常用品和食材给他,顺便在家里简单打扫下卫生。

温墨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自己做,打扫也只需要收拾他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工作强度不算大。

“你吃早餐了吗?”何意提起购物袋才想起来这件事,从里面拿出一个煎饼果子递给他,“路上买的,还热着,要吃吗?”

“哇,好香,谢谢你,何意姐。”温墨开心地接了过来,一手拿着冰敷的毛巾,一手吃着煎饼果子,何意则是在冰箱前忙活。

上个月买的鸡蛋现在还有一半多,温墨可能不太喜欢吃鸡蛋,每周都只消耗一两枚,何意不确定有没有坏的,干脆全部收起来,又将买来的食材按照保质期的先后顺序摆放在冰箱里。

温墨大部分生活起居都能自理,洗衣做饭什么都会,麻烦的只有每周帮他检查食材保质期,包括一些冷冻品。

何意整理了十几分钟后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温墨。

温墨正在吃煎饼果子,低垂着眼,安静认真,小口小口地吃着,身形纤细单薄。

他年龄小,长得更是显小,巴掌大的脸,皮肤很白,眼睛乌黑水灵,只是可惜没有焦距,眼角下有颗小小的痣,很淡,要凑近了才能发现,像是晕在宣纸上的一滴淡墨。

乖乖坐着吃东西的模样总是让人忍不住幻视毛绒绒的幼猫,小小的一团,一边吃还一边吸鼻子,揉了揉,看着可爱又可怜。

……温墨也确实是可爱又可怜。

天生失明,父母又因为意外去世,家里没有什么可靠的亲戚,只能独自一人生活。幸运的是家里还算是有点小钱,听说父母留下来的遗产不少,还有个在出租的大房子,每月收租有万把块,也算是个小富弟了,哪怕不工作,后半辈子也不用愁。

关于温墨的事情,何意多多少少听说了一点。

听说是一家三口出门时,路上不幸遇到车祸,大人当场去世,他自己也在医院里住了很久很久。

父母的身后事由亲戚和律师帮忙处理,对方也提议将他接过去一起住,但温墨拒绝了,出院后没多久从家里搬出来,住到了相对小点的房子里,重新开启新生活。

才那么小的孩子,看不见,失去亲人之后独自一人生活着。

他很坚强,但也很可怜。

何意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关上了冰箱门。

“何意姐,你整理完了吗?”失明的人相对来说听力会比常人更敏锐,温墨听见动静,朝那边“望”过去。

何意“嗯”了一声,回答他:“刚收拾好,这周的食材都帮你放到了冰箱里,半盒鸡蛋我拿走了,现在冰箱里的是新日期,零食放在厨房的零食筐,都是你喜欢吃的。”

“好的。”温墨点头,“谢谢你啊,每周都要麻烦你一次。”

他诚挚地向对方表达感谢。

“这有什么,应该做的。”何意并没有放在心上。

冰箱收拾好后,她扫了一眼屋内,干净整洁,不需要打扫,便将垃圾袋全部换上了新的。

温墨不太好意思麻烦她做这些事,吃完早餐跟在她身后转悠:“这些我自己都能做,真的不用你帮我……”

“没关系呀,顺手的事。”何意跟他聊天,“我听说你前天出门了?”

“嗯?嗯。”温墨重重地点头。

“行,出门挺好的。整天待在家我都替你闷。”何意又问他,“你去了哪里?”

“就去了小区附近的超市,认识一下路线,买了新的牙膏回来。”温墨回答她的话。

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在对家里熟悉之后,温墨逐渐开始探索屋外的区域,认认周边的路,比如超市之类的地方。

他不能总是依赖别人的照顾。

上周出去了两趟,虽说路上遇到了一点挫折,但好在他还是知道了怎么走,以后不用再麻烦别人帮他采购食材,拎着一大袋东西过来。

“何意姐,以后不用帮我买生活用品了。”温墨说,“小区超市离得不远,我走过一遍,已经记住了,以后可以自己去。”

“真的?那太好了。”何意也不推脱。

对于温墨这样的人群来说,把他们保护照顾得太过面面俱到也不好,还是得学会独当一面,除非一些无法解决的必要困难。

“我记得小区外面的超市要过个红绿灯,这个没问题吗?”何意问他,“需不需要我陪你出门几次?”

“不用不用。”温墨见状连忙说,“周围的人都很好,会带我过红绿灯,没人的话等等就好了,放心好了,我不会独自过马路的。”

盲人看不见指示灯,这对他们来说是无法解决的困难,但好在大部分人都热情有爱心。

“我以前经常出门,我有经验,你别担心。”

“那就好。”何意笑了笑。

闲聊间,何意已经将垃圾全部收完,差不多准备离开。

在走之前,她问温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温墨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好。”何意提着垃圾准备要离开了。

温墨走到门口送她:“何意姐,下周见。”

“下周见。”何意笑了笑,“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没什么事也可以找我闲聊,一个人住很闷的。”

“还有,这几天在降温,记得多穿点衣服,不要感冒了。”何意强调。

“嗯嗯,我知道了。”温墨应声,挥挥手,“何意姐,拜拜。”

送别何意,他关上门,屋内重归安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听不到其他任何一点的声音。

温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低垂着眼,转身摸着墙壁回客厅,准备将刚刚冰敷的毛巾洗干净。

水龙头里流出冰凉的水,让他忍不住指尖抖了抖,快速搓洗之后,温墨拧干毛巾,挂在架子上,扶着墙壁往外走。

“阿嚏!”

他很突然地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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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凛的室友有个乡下老婆。

娃娃亲,还是个男的,在毕业的节骨眼上来找他,进城寻夫。

但很不巧,室友组建的乐队,接下来半年都有地下巡演,他明天就要出发了。

实在没有办法,室友找到柯凛,恳求他:“能不能帮帮忙,先让他暂时住你那儿行不行?我会给他出生活费和住宿费,巡演结束就把他接走。”

“行呗。”正在打游戏的柯凛漫不经心地应下,没放在心上。

“谢了……还有。”室友临走前反复叮嘱:“他很单纯,柯凛,你不要欺负他,也不要……喜欢上他,他是我老婆。”

“嗤。”这话听得柯凛都无语了:“至于吗我?行了,滚吧。”

翌日。

柯凛去火车站接人。

土包子,提着个麻袋,看上去很单纯很乖巧懂事可爱安静漂亮善良——

草。

这都是些什么形容词。

柯凛皱着眉在站台附近搜寻,终于让他找到符合特征的少年。

洗到发白的衣服,有点儿长的头发,用劣质皮筋扎着。

他站在站台处和人打着电话,眼眶都湿了,看上去不知所措,清纯又……懵懂。

柯凛的脚步顿住。

片刻后。

“黎远星。”

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黎远星转头。

一道人影笼罩住他。

对方逆光站着,身后火车呼啸着驶过,阴影将他的面容切割得晦暗不明,冷硬的下颌线条锋利紧绷,显得特别渗人。

黎远星睁大了眼。

“你好,老婆。”

黎远星:“?啊?”

他愣住。

“不是,我是说,我是柯凛,你未婚夫的室友。”

火车驶离,男生的面容出现在阳光下,比他还要紧张,说话颠三倒四,口不择言。

“这半年由我照顾你,你跟我住。对,你未婚夫确实很不负责,但是没关系,我人很好,欢迎你来到我家,老婆。”

黎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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