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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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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小树看着地上蹦来蹦去的唧唧兽,说的很起劲,喋喋不休。

他说:“小树明天得去割毛毛草,割了毛毛草还得去把锅拿回来,小树的锅被借走了,豹花婶子还没有还给小树,小树得去要,不然雪季来了,小树就没有东西煮雪吃了,不过雪不好吃,肉肉才好吃,小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肉肉咯,小树好想吃呀。”他一边说,一边舔着嘴巴。

“肉肉好吃,地根也好吃,涩涩果不太好吃,圆圆果好吃,不过地根和圆圆果安全区里太少了,小树很认真的找了,还是找不见。”

“唧唧兽,你们雪季的时候住在哪里啊?小树雪季的时候都没有看见过你们,你们也住树上吗?会不会冷啊!每年雪季小树都感觉好冷,小树没有兽皮,阿姐也没有,所以小树可能还得去捡一些柴火,等雪季来了,小树就烧火,到时候小树应该就能暖和了,不过小树没有骨刀,小树本来有的,但是不知道谁借走了,小树都忘记咯。”

“小树明天去和蛇奇阿哥借一把,不知道蛇奇阿哥有没有。”

“小树要是砍得柴火了,你们要不要来和小树住呀?小树的石洞大大的。”

他叽叽呱呱,嘴巴一直说个不停,可能是憋的太久了,但他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说这么多并不奇怪。

唧唧兽好像都听烦了,翅膀一挥便飞走了。

猫小树很不舍,起身追了两步:“唧唧兽别走啊!小树都还没有说完呢!”

唧唧兽不理他。

猫小树很失落,又坐了回去。

进了洞,部落那边的动静就听不清了,所以他很多时候都会坐在洞口。

他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月亮升了起来,清亮的月光洒在他身上,部落那边也再没有说话声传来,他才起身回去睡。

他的石洞确实是很大,但里面很空,除了一张石床,什么都没有。

隔天他又跑外头找吃的,这次找到了几个木薯,他高兴的直叫,激动的脸都红了,原地蹦了好几下,挖了之后就紧紧的抱着,一路小跑回了部落,进了石洞他没急着放下来,而是左看右看,好像地根是什么很宝贝的东西,不能随便放,得找个很安全的地方,于是他看了一会儿,才把地根小心翼翼的放到石床旁边,然后蹲在一旁笑嘻嘻,指着其中一根,喃喃自语。

“今天小树先吃你。”

“这根好大,肯定很好吃。”

“一共这么多根,小树这两天都不用饿肚子了,太好咯,太好咯!”

晚上他去找豹花婶子要锅,豹花婶子并不想给,一直推他,叫他快走。

猫小树有些害怕,但走了就没有锅,他舍不得走,也不敢走,他看着豹花婶子的石洞,小声的说:“是小树的锅,小树想要小树的锅。”

“什么你的锅,我要煮肉吃了,你快走。”豹花婶子又伸出手推了他一下。

猫小树摔到地上,很快又爬了起来,他看了下掌心,被碎石头划破了,有些疼,可是他却还是固执的说:“小树想要锅,那就是小树的祸。”

豹花婶子没想到他会摔,看到他手流血了,有些心虚。

豹阿爷看不过去,从石洞里出来,说了豹花婶子两句。

豹花婶子才抿着嘴把锅拿给猫小树。

猫小树拿回锅了,嘎嘎笑,回去时脚步都显得轻盈了,把锅放好,他便去找蛇奇,想借骨刀,不过到了蛇奇的石洞,才发现蛇奇还没有回来。

小其蹲在洞口等蛇其,猫小树肚子有点饿,但他不急着回去煮地根,而是和小其一起等,两人呱呱呱,聊得不亦乐乎。

猫小树有人陪他说话,显得非常兴奋,他们两个兽人说着说着,天慢慢就黑了,采集队回来了,但蛇奇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小其跑到石洞外头伸着脖子使劲张望,都看不见蛇奇,蛇奇每一次都会和采集队一起回来,而野外危险,晚上尤甚,所以不管是采集队还是狩猎队通常都会在天黑之前尽量赶回来,蛇奇也是如此,可唯独今天,天快黑了他都不见影,小其心很慌,咬着嘴唇泪汪汪的,看样子是准备闹了,猫小树哄不好,也有点担心蛇奇,便背着他去找猫小河,问她蛇奇今天是不是跟她出去的,怎么还没回来。

猫小河一听,又见外头已经完全黑了,脸突然之间就白了,她扭头直接就往虎牙家跑。

最后蛇奇被虎牙他们从安全区里抬了回来,兔阿爷来了,他没有帮蛇奇清洗伤口,而是直接捣了药给他敷上,当天夜里,蛇奇就烧了起来,虎牙和猫小河过来照顾他,看见他得了热热病,他们又去叫了兔阿爷。

期间蛇奇一直都没有醒,熬了两天就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他甚至都没能睁开眼看看小其。

怎么能睁开眼呢!他被刺牙兽拱得那么厉害,躺在外头一个下午,血都要流干了,天气又热,兔阿爷见他伤口深,血流严重,给他敷了很厚的药,伤口没多久就发炎了,他躺了两天,然后走得悄无声息。

小其被他阿爷阿奶给带走了。

猫小树伤心了好几天。

之后日升日落。

猫小树割了很多毛毛草,也捡了很多柴火,还囤了一点地根和野果子。

但并不多,即使猫小河也给他送了一点,但还是不够吃。

他经常饿肚子,雪季的时候经常煮水喝,晚上就化了原形钻毛毛草里,整只猫卷成一团,他把兽衣兽裙都盖身上,也把毛毛草都盖到身上,身子也使劲的蜷着,可还是冷得涩涩发抖,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他本来就很瘦,一个雪季过去,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后来,秦自衡看见他不是在安全区里到处找吃的,就是趴到河边喝水,然后就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洞口,或者在部落里到处溜达。

一整天下来,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个兽人,有时候实在无聊了,他会在石壁上乱画点东西,乱七八糟的,想到什么就画什么,有刺牙兽,有唧唧兽,画得不成样子。

第二年雪季,小其和他阿奶冷得受不住,两个兽人在一天夜里,一起去见了兽神,大洞的好些崽子也走了,猫小树又伤心了好一段时间,那年雪季过去,热季来了,虎牙带队出去狩猎,在离安全区深处几百米远处,看见了兔白和他族人的尸体,他们被厚重的积雪掩埋,直到积雪融化,他们的尸体才暴露出来。

虎牙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兔白和他的族人才会死在他们毛毛部落的安全区里,雪季那么危险,兔白和他的族人竟然没有待在自己的部落里,而是离开了部落,也许是走到这儿就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因此他们倒在了这里,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所以他们死了那么久,他们的尸体还是好好的,并没有被野兽啃食。

听说兔白他们死在了部落外面,猫小树又伤心了一阵子,因为兔白对他还算不错,每次来寻虎牙,都会给他带两只烤得干巴巴的地鼠。

时间一天一天过,某一年,狗族部落也没了,猫小树在部落里溜达的时候,听其他兽人说了这事,他并没有多伤心,因为狗族部落的兽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一个兽人住了很久很久,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兽人,然后某一年,极寒年来了。

所有兽人都不知道。

不,其实兽人们都知道,因为狼阿灰的太阿爷清醒了,他让狼阿灰告诉了其他部落,但没有兽人相信。

兔阿奶很着急,她知道极寒年要来了,可是毛毛部落几百个兽人,却愣是没有一个兽人‘听’得懂她说的话,大家都忙着采集,没有兽人会去想‘兔阿奶应该是很想跟其他兽人说话,可是她说不了话,她真可怜’,也没有兽人会为了她而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研究她的手语,这里没有胖胖,所以没有兽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极寒年一来,部落里相继死了很多兽人,每一个部落都是如此,存的食物吃完了,没吃的了,兽人们就开始剥了树皮带回来煮了吃,猫小树力气大,爪子硬,剥起树皮来溜得很,因此他囤了不少树皮,虽然这树皮不好吃,吃多了肚子还会痛,但起码他没被饿死。

极寒年一直不走,持续了很久很久,之前雪季,兽人们存的那些兽肉,都不够他们吃四个月,极寒年持续了八个月还没结束,兽人们已经穷途末路,因为外头能吃的树皮也已经没有了。

于是蛇族部落没了。

羽族部落也没了。

继而是脚脚部落。

没吃的,又太冷了,熟悉的兽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也许他们在离开前,在苦苦支撑着的时候,在想,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等到热季来了就好了,到时候就不冷了,可这寒冷的雪季,对他们来说却是那么的漫长。

没有秦自衡,他们就没有大棚,茫茫雪地中,他们到处都找不着吃的。

毛毛部落的兽人死了大半。

其他比较强大的部落的兽人也死了大半。

但极寒年依旧还没过去,每一天都有兽人离开。

猫小树实在是太饿了,树皮吃光后,他已经有五天都没有东西吃了,又冷又饿,实在是顶不住了,于是那天早上起来,他冒着含雪去找猫小河,想问猫小河有没有吃的,结果到了石洞外,他听见了猫小河悲痛的哭声。

大雪下的太大了,雪花几乎天天都在飘,兽人们弹尽粮绝,一个又一个的倒下去,野兽们也是如此,它们为了找吃的,经常往部落里跑,兽人们为了找吃的,遇见呜呜兽也不跑了。

虎牙带着族人去狩猎呜呜兽,猫小河也跟着去了,猫小树也想去,但猫小河没有允许,在她眼里,猫小树还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阿弟。

猫小树没有遇见秦自衡,他一个兽人,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他小时候即使没吃怎么能吃饱,他也能轻而易举的扛起比自己还要大的兽肉,可成年后,他胃口愈发的大了,但在成长的过程中,他得不到足够的食物,人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下,是没有什么力气的,手脚很软,干不了重活,也扛不了什么重物,兽人同样也是如此。

所以猫小树没有爆发力,加上也没有什么东西给他扛,所以在老族长他们眼里,他渐渐的泯然众人矣。

老族长他们不再觉得他是利齿虎兽人的后代了,他们不再觉得,就没有想过让他跟着虎牙他们去捕猎 ,而且他们只知道利齿虎兽人厉害,可是有多厉害他们并不知道,加上猫小树脑子不太好,还是亚兽人,他们便觉得猫小树‘没用’,就算他是利齿虎兽人的后代,但他估计都没虎牙厉害。

猫小河和虎牙他们也不允许他往林子深处跑,猫小树很听话,他对刺牙兽和呜呜兽有着深深的恐惧,没有秦自衡,便没有兽人耐心的去鼓舞他。

而部落里的兽人,传递给他的信息也永远是呜呜兽很危险,千万不能乱跑,而他被刺牙兽拱过,也亲眼看见呜呜兽咬断了族人的脖颈,那些画面和经历成了可入骨髓的恐惧,所以哪怕再饿,他都没想过要去林子深处捕猎,因此他一直饿着肚子。

猫小河不让猫小树跟着去捕猎,让他回洞里等。

猫小树一向听话,他乖乖的回去了。

那之后,部落里的勇士相继离开,有时候他们损失惨重,却带不回一块肉,有时候运气好,也能带些肉回来。

可不够。

猫小河每次都只能分到一点点。

猫小山为了给伴侣和崽子省些肉,开始绝食,他不肯再吃东西了。

天寒地冻,某天晚上他睡着了之后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猫小河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没有办法,猫小山不听劝,在食物紧缺的雪季,他是负担,在食物充足的热季和雨季,他也是负担。

他不想再拖累家里了。

他下了决心,什么都听不进去,任凭猫小河怎么哀求,怎么掰他的嘴,他就是不肯吃,猫小河没有办法了,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伴侣离去。

猫小树进了石洞,看见猫小山躺在石床上,肚子上盖着一张破旧的兽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他阿姐要吃的。

猫小河没有时间来伤心,她强硬的将果果塞给猫小树,让他在家里等,然后又往外头跑。

她想去为她饥肠辘辘的阿弟和崽子找些树皮,她冒险跑出了部落外。

却在安全区里碰上了一头呜呜兽。

那只呜呜兽看着已经很老很老了,它大概是没什么战斗力,所以被狼群给驱逐了。

它一见到猫小河,就不顾一切的朝她扑过去,猫小河转身想跑,却被它死死的咬住了脚腕,猫小河怎么挣扎,那头呜呜兽就是不松口,一直把她往地上甩,可能它也是饿坏了。

猫小河手中还拿着骨刀,她挣扎着往呜呜兽头上胡乱的扎去。

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

那呜呜兽最后倒了,可它的嘴却还死死的咬着猫小河的脚腕,双眼也森森的盯着她,猫小河怎么掰都掰不动,她大声呼喊,也没有兽人回应。

太冷了。

她的脚腕一直在流血,她深知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那只呜呜兽虽然很瘦,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有百来斤重,她无法这样拖着它回去,她也知道,她的腿保不住了,骨头已经断了。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惨烈的决定,她拿骨刀硬生生的将自己的脚腕给砍了下来。

拖着断腿和满身血迹,她拼了命的想往部落里爬,那会儿她感觉不到疼痛,也不害怕,甚至没有想以后该怎么办。

她满脑子都是高兴。

她想去叫猫小树来搬呜呜兽,她找着吃的了。

她的崽子和阿弟有香香的兽肉吃了。

他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她满脑子都只有这一个想法。

但积雪太深了,她离部落太远了,她爬的也不够快,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就把呜呜兽引来了。

她最终没能回家,也没能见到她的崽子和阿弟最后一面。

等虎牙找到她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血迹,还有被寒风吹到树枝上随风孤零摇曳的黑发,还有已经被啃咬的不成样子的兽衣和兽裙。

得知她的死讯时,猫小树跪在那片血迹中,头抵在雪地上,不停的哭,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抱着那被血迹染红的猫小河唯一留下来的兽衣兽裙坐了一夜。

但他深知他还有外甥要照顾,于是第二天他去找了虎牙,又去找了老族长,在部落里溜了一圈,抱了八斤树皮回来,他煮了一点,让果果吃饱了,自己也吃了一点,然后他拿起剩下的树皮,又抱着果果去找了猫大婶子,他将果果放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便往洞外走。

猫大婶子问他去哪里?他说:“小树去给果果找吃的。”

果果拉住他的手,叫他快点回来。

他点点头。

他去找了呜呜兽,他明明时常饿肚子,没有什么力气,也很害怕呜呜兽,每年雪季呜呜兽跑部落里来,他哪怕关了木门,知道呜呜兽进不来,可听见呜呜兽的声音,他就害怕得瑟瑟发抖。

可是谁也不知道他都怕成这样了,怎么还有勇气去找呜呜兽,又为什么要去找呜呜兽,也没有兽人知道他是怎么打的呜呜兽,只知道他一走,就消失了三天。

虎牙找也找不见他。

他再回来的时候,拖着十四只呜呜兽,那些呜呜兽被他绑成了一串串,已经都死了,猫小树浑身伤痕累累。

虎牙问他怎么回事,他摇头不肯说。

那些呜呜兽,是他自己打的,他可以全部带回去。

可猫小树知道,之前猫小河跟着虎牙他们出去,每次捕得的呜呜兽或者黑毛兽、刺牙兽,都是虎牙他们出的力,但每次猫小河都能分到一点。

部落里的兽人照顾他的阿姐了,也照顾他了,在这种时候,一口吃的都弥为珍贵,大家能给猫小河分,能给他树皮,这是恩情。

猫小树脑子迟钝,但他不是不懂事。

他最后拿了两只回去,剩下的给虎牙分了。

后来他一有空就往外头跑,每次出去,总能带些呜呜兽回来。

果果有吃的了,猫小树也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猫小树看见果果慢慢长了一点肉,他很高兴,他觉得他厉害了,能把外甥照顾得很好。

但上天似乎并不眷顾果果,他能吃饱了,却没有足够的兽皮来抵御严寒,猫小树挖了雪,挖了泥,把兽皮处理干净了,想给果果做兽被,可是地太硬了,他做的很慢,兽皮刚刚烤干,果果就得了热热病,躺在石床上气息微弱,猫小树叫他他也不应,猫小树慌得不得了,可是他笨拙的脑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的太冷太冷了,果果熬不过去。

兔阿爷早走了,外头又都是积雪,他没有草药吃,猫小树跑外头到处刨雪,可刨得爪子都裂开了,他也找不到一点有用的。

果果走的很快,猫小树似乎是接受不了,抱着他僵硬的尸体彻夜哀嚎。

他一走,猫小树就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这也许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猫小树怎么都不敢接受,他的阿姐能照顾他长大,他却无法将果果照顾好。

他愧对他阿姐。

也愧对他的姐夫。

更愧对果果。

对他最是和善,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一有吃的就给他送的蛇奇阿哥走了,他看着出生的背过抱过的小其和果果也走了,最疼他的阿姐和姐夫也走了。

老族长他们也走了,阿水他们也走了,就连借了他贝壳锅不愿意还的,总是凶巴巴但是偶尔会偷偷给他塞地根和给他送兽肉的豹花婶子也走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再也看不到了,他们被埋在了部落外,被厚重的积雪所覆盖。

不会再有兽人叫他阿弟,也不会再有兽人喊他小舅舅和小树叔叔。

猫小树恍恍惚惚,在果果死的第九天,他才轻轻抱着果果出去,挖了个坑将他放进去,果果躺在坑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猫小树又在他旁边放了两张兽皮,还有好几斤兽肉。

他希望他的外甥,到了兽神那里能有兽皮盖,能有兽肉吃,不要再冷着,饿着。

他是兽人,没有读过什么书,脑子甚至还不太好,可他表现出的却是不逊于人类的深沉而又浓厚的情深义重。

之后他在部落里逛了一圈,看见很多石洞都空了,毛毛部落几百个兽人,如今只剩九十多个,他又跑大洞去,以前大洞里有很多崽子,可是这会儿里头空荡荡的,堆在灶边的柴火还在,铺在地上的毛毛草和干草也还在,猛的一看好像还很新,看着都好好的,好像崽子们只是出去采集了,很快就会回来了,可靠近一看,干草和毛毛草已经很湿很湿了,太久没有换了,下头的干草甚至都要腐烂了,空气中也是什么气味都没有。

大洞的崽子们,早已经离去。

猫小树在部落里逛了好久好久,最后回到了石洞,一个人坐在洞口,头上两只猫耳朵竖立着,可是他再也听不到有兽人说话了。

部落里很安静,只有呼呼的风声。

果果走后没多久,猫大婶子也走了,她熬的最久,她的两个崽子和孙子以及伴侣们都走了,她才离开。

离开之前,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她让虎牙叫来猫小树,然后一直指着角落,虚弱得说不出话来,猫小树过去,才发现石洞的角落里堆着几块留了许久的树皮。

猫大婶子看见他发现了,这才又抓着他,什么都没有说,静静的看着猫小树,然后离开了。

猫小树那天又哭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毛毛部落又死了许多兽人,已经没剩多少个了。

其他部落的兽人也死了很多,外面的大树都被剥得光秃秃的。

之后,他照旧的一个兽人出去找呜呜兽,捕到的猎物,他全给了虎牙。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太阳不会因为某个人的逝去而停止升落,时间也不会暂停。

毛毛部落只剩了三十多个兽人。

大雪飘了将近两年,终于在某天早上,凛冽的寒风停了,太阳出来了。

猫小树知道,热季终于来了。

积雪太厚了,化不了那么快,但是他看见树上嫩芽发了,也看见长耳兽从洞里出来了。

食物很快就会充足起来。

大家有救了!

那时候毛毛部落只剩下三十三个兽人,将近四百多个兽人,最后却只零零散散剩下这么三十三个,一个崽子都没有。

而蛇族部落、羽族部落、猫族部落、脚脚部落、石山部落,远方的狗族部落,海族部落,更是一个兽人都没能存活下来。

二十多个部落,最后只有寥寥几个部落还有兽人活着。

整个兽世大陆,存活下来兽人不足三百个,有些种族甚至全部灭绝,和利齿虎兽人一样,永远的消失在这片大陆上。

热季来了,猫小树安了心,他不再跑出去找呜呜兽了。

他开始不停的挖洞,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挖洞,但就像一些狗一样,在老了之后,预感自己将要不行的时候,它们都会自己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然后静静的离去。

也许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猫小树一直挖洞,直到挖得很深很深,他才把石床上的毛毛草抱到洞里,铺在地上,然后坐了上去。

那洞他挖得太深了,外头天灰蒙蒙的,能照进洞里的光线非常有限,因此洞里很昏暗,他就在这么一片昏暗中,静静的坐着,巴巴的看着洞口。

以前他迷路了,他就坐在树下,只要等一等,然后老族长和虎山他们就会来找他,把他抱回去。

阿姐出去找吃的,他坐在洞外,阿姐回来了也会抱他进去。

小时候猫大天去捕猎,他跑去部落外头等,他也是这么坐着,然后猫大天回来了,会高兴的抱起他,然后带他回去。

他想,他现在也这么坐着,也许阿姐和雄父看见他了,也会来抱他走。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兽人了。

他要在这里等他阿姐他们来带他走。

秦自衡还没离开兽世的时候,老族长跟他聊天时,曾说,雨季生,雪季走,这是很多兽人的一生,但猫小树却选择在食物最充沛的热季离开。

他一直望着洞口,期待着猫小河他们来。

秦自衡梦到这里,只觉心如刀割,怎么都忍不住了,一把跪在猫小树跟前。

“……小树!”他喉咙都是哑的。

他的小树,不能这么死,不能孤零零的坐在这里,不能跟他爷爷一样,死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不能接受,他最重要的两个人以这样的方式离去,哪怕只是在梦里,他都无法接受。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猫小树坐了一天又一天,看着他忍受着饥饿,双唇慢慢的起皮,双眼慢慢的越来越难睁开。

秦自衡一直在叫他,猫小树却没有回应。

直到第六天,在一个红霞满天的傍晚,秦自衡再度开口唤了一声:“……小树!”

猫小树似有所感,他突然抬起沉重的眼皮,往周边望了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于是他再度将脑袋枕到膝盖上,望着洞口的方向,然后缓慢的停止了呼吸。

虎牙没有出事,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猫小树了,所以在第九天,他找了过来,他在洞外喊,一直没听见猫小树应他,于是他往洞里走,却发现猫小树的石洞里竟然挖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

他沿着隧道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看到猫小树蜷缩着身子蹲坐在石壁那里,瘦瘦的身子,脚上盖着毛毛草,表情有些倔强又有些委屈的一直看着他。

“小树。”虎牙喊了他一声,说:“刚才我在外头喊你,我们小树怎么不应一下啊?”

猫小树没有说话,一动不动。

虎牙以为是谁惹到他了,他不高兴了所以不愿意说话,可他走近后在猫小树跟前蹲下来,猫小树还是一动不动的,眼珠子都没有转。

虎牙颤着手去拍了拍他,猫小树依然没有动,虎牙这才意识到,猫小树和族人们一样,已经去了温暖的地方,不愿意再呆在如今空荡荡的部落里了,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也许是他觉得他等了那么久,也没有等到看到到猫小河和猫大天来接他,所以他委屈了。

猫小河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但最后猫小树还是没能好好的活下去。

也许在他等死的时候,猫小河在天上应该急得团团转吧!

虎牙摸了摸猫小树的头,在他跟前坐了许久,最后才起身离开了山洞,并将木门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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