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小树很高兴,将竹屋都逛了个遍,最后他在走廊坐下来,从两根护栏中间探出脑袋,叫:“秦自衡。”他朝树下喊:“这屋子真好看。”
秦自衡仰头看他:“喜欢吗?”
猫小树双眼都是亮的,脸上荡着笑,方才他兴冲冲的在竹屋里跑来跑去,这里蹲着摸摸,哪里站着跳一跳,像猴子上了树回了家一样,怎么都不愿停下来,到处撒欢,额头的卷毛湿成一缕一缕,配着那灿烂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
“喜欢。”他说:“很喜欢,还大大的,雪季来了,我们一起住这里,高高的很漂亮,也不会有呜呜兽爬上来,小树可以放心睡大觉了。”
话落,他双眸紧紧看着秦自衡,也下意识的抓紧了护栏,掌心甚至冒了些许冷汗。
他在不安,他在试探,他在害怕秦自衡会把他一个人留在石洞里。
秦自衡都知道,也注意到了猫小树的小动作,猫小树单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扣着围栏,眼神忐忑又躲闪不定,却又时不时落到他身上,带着无法言喻的期盼,于是秦自衡点头说:“嗯,到时候我们一起睡大觉,之前不是跟你约定好了吗,永远跟你一起住。”
猫小树顿时开心了,嗷了一嗓子,抿着嘴巴笑起来,眼里亮晶晶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他又再次把脑袋从护栏中间伸出来看着秦自衡笑,就像看到主人归来的小狗,摇晃着耳朵一脸的傻气。
秦自衡第一次仰头看他,也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他。
猫小树长得很是乖巧,性格也招人喜欢,虽然有些许黏人,可他心中好像有着一把尺子,把控着进度不会让人感到反感,他也很爱笑,嘴巴也甜,人又勤快又听话,就像现在,区区一件小事就足以他乐好半响。
秦自衡突然觉得他活泼得就像天上的太阳,明亮又灿烂,却又不会像太阳一样,让他够也够不着,这个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们会一起度过这个雪季,不,也许不单单只是这个雪季,只要猫小树没有结契,那么往后的雪季,他们都会一起度过。
可是……猫小树会一直这样依赖他吗?
秦自衡目光游离了一瞬,猫小树见他好像走神了,又叫了他一声:“秦自衡,秦自衡。”
秦自衡抬头看他,四目相对那一瞬间,秦自衡突然回了神。
不管如何,至少这一刻,他觉得连日的疲劳都有了回报,一切好像都值了。
至于未来,他不该去多想。
“你在看什么?”猫小河从竹屋里出来,发现猫小树傻愣愣的蹲在竹拦边定定不动,甚至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猫小树眨了眨眼,喃喃说:“秦自衡刚才笑了。”
猫小河:“……”
“他真好看。”猫小树眼睛发光,耳根发烫。
猫小河:“……他不是经常笑吗?”
“不一样,他刚刚这样笑。”猫小树学了一下,很克制的一个笑容,但不知为什么让猫小树十分喜欢,觉得秦自衡方才那笑和往常都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却让他的心都噗通噗通的跳。
猫小河看傻子一样看他。
阿弟脑子确实是有些不好使,笑不都一个样。
不过秦自衡确实是好看,也确实是厉害,随便挖个洞就能抓到长耳兽,脑子也聪明,还会做屋子,这屋子一看就很结实,她方才用力跳了下,屋子都没有晃,还有那骨针和麻绳,她都不知道原来兽皮还能这么缝制。
家里还有几块小兽皮,是之前猫小山分到的,不大,很小一块,之前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用,不过她一直没舍得丢,猫小河寻思着能不能问秦自衡要些麻绳晚上回去也缝制一张兽被出来,雪季给果果盖。
这自是没问题的,秦自衡还主动问她兽皮够不够,不够让她拿几张回去。
这会儿就差把竹门竹窗安装上去了,只要安装好,那竹屋便算是大功靠成。
虽然秦自衡在竹屋夹层里三层外三层的铺了好些茅草,外头又用竹片盖了起来,竹片能抵御不少寒风,不过无论如何,竹屋还是比不上水泥房的,但比石洞要好不少,现在时间和条件都很有限,也只能先这么来了,后面有空了,再想办法改进改进。
竹屋建好后,秦自衡也没能闲下来,反而更加紧迫,因为这会儿离雪季还有不过五天。
之前晒好的毛毛草被他搬出来用竹条固定好,做成十厘米厚三米长三米宽的席子搬到了竹屋里,铺在了靠墙出,然后再在毛毛草上垫一层兽毛被,草垫是防潮用的,垫的那层兽毛毯很厚,有一个拇指的高度。
另一张更厚些的有食指那么厚的兽毛被是拿来盖的,这会儿还不用铺,秦自衡叠好放在上头。
如今是来不及做床,只能先睡‘地上’,他让猫小树做了两床被子,要是放现代南方冬季盖这么多都得热得冒烟,可北方就显然不太够了,兽世的雪季更不用说,估计还是会有些冷,但再想办法。
贮存肉菜的食洞他用梯子爬上去看了一回,刺牙兽肉除去之前吃的一顿下水之后这些天他再没煮过,还剩两百斤左右,咕咕兽后面收获不太好,但也有三百来斤,都杀干净了。
大头是长耳兽,食洞里长耳兽肉最多,兔子繁衍很快,因此林子里的长耳兽非常多,又很傻,大概是没有被兽人这么捕杀过,它们没吃过亏,所以陷阱几乎天天都有收获。
猫小河帮他干了二十多天的活,也存了好些食物,而自己这边有三背篓的干菜,和这么多肉,以及半背篓的涩涩果,够他和猫小树雪季吃的了。
秦自衡想着林子里的陷阱再留两天,之后就不再捕猎了,大后天就和猫小树去把陷阱里的木桩子拔出来,他倒不是怕野兽掉进去,而是雪季一过兽人们就要出去捕猎了,要是陷阱不处理好兽人掉进去出了事儿就麻烦了。
不过兽人身体素质好,猫小树挖的陷阱也不是很深,只要把陷阱里面的尖木桩拔了就行,陷阱不用填平,雪季过了,要是有兽人去林子里捕猎,不慎掉进去也没事儿,爬出来就行。
柴火猫小树垒成了一座小山丘,趁着没旁的事儿了,秦自衡想给柴火搭个竹绷子,不然雪季落雪把柴火整湿了也没得烧。
他跑山里砍竹子,猫小树去捡柴火还没回来,直到傍晚猫小树回来了,没在石洞见到秦自衡,才一溜烟跑竹林里找秦自衡,帮着秦自衡搬竹子,两人搬了三趟,第三趟刚准备从林子里出来,就听见部落里头有些吵闹,那声不像是捕猎队大获而归的喜悦声。
秦自衡朝部落方向看了眼,猜想可能是又出事了,雪季就要到了,兽人们感到不安,外面的野兽也同样如此,它们会比往日更暴躁,捕猎队可能是有兽人又受伤了。
猫小树在部落里生活久了,这种事没少见,一点都不好奇,继续和秦自衡搬竹子。
到是猫小河往部落里跑了一趟,回来脸色有些沉重的同秦自衡和猫小树说是采集队出了事。
猫小树都懵了,采集队出事?他还以为是捕猎队出事呢!
秦自衡问她:“是碰上野兽了吗?”
“嗯,刺牙兽突然跑安全带里来了。”猫小河说:“族长他们发现南边林子里跑进了一只长毛兽,长毛兽和黑毛兽不一样,黑毛兽雪季的时候不会睡觉,长毛兽雪季来后它会一直睡,为了避免饿肚子,雪季来临之前它们会疯狂的进食。”
秦自衡听懂了。
猫小河说的黑毛兽和长毛兽应该是棕熊和黑熊,有些熊冬季的时候会进入冬眠,现代的话,棕熊和黑熊都是会冬眠的,在冬眠前它们会大量进食,让体内脂肪厚一点。
兽世这里的黑熊可能和现代的黑熊不太一样,它们无需冬眠。
“那只闯进刺牙兽大概是被长毛兽盯上了,慌乱之下跑进了安全区来,虎山家的雌性还有阿红和蛇奇阿妹她们几个出了事。”猫小河一脸愁苦。
兽人要贮备食物过冬,野兽大多也如此,呲牙猪大概也是急了才跑安全带来。
猫小树噌的就站了起来想往部落走:“那阿红姐她们……”
猫小河一把拉住他,她知道阿红平日待猫小树还不错,猫小树着急是该的,她说:“你不要担心,她没事,就是受了伤,现在阿红家他们肯定是乱糟糟的,你去了也是添乱,听话,你先和秦自衡去搬竹子吧!等后面一些再去看看她。”
猫小树看向秦自衡。
秦自衡轻轻碰了下他头上的猫耳朵,说:“你阿姐说的没错,我们先去干活。”
猫小树点了下头,说:“好,小树听话。”
猫小河:“……”
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心塞,觉得猫小树太过依赖秦自衡了。
这样不知是好是坏。
竹子全搬回来时候天色已经很晚,猫小树在石洞外面用骨刀将竹子劈成两半,秦自衡拿了半边长耳兽肉出来想砍了等会儿炒了吃,猫小河已经带着果果回去,石洞外头就猫小树和秦自衡两个人。
等肉砍好那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很久,天都已经黑漆漆,不过灶里柴火烧得旺,石洞外头被照得亮堂堂。
秦自衡在灶边忙活,身后投下一道影子,他的身影和猫小树的影子在地上不停晃动,时而相交融为一体,时而又分开,猫小树一心二用,看见地上他的影子挨秦自衡挨得很近,还被秦自衡踩住了,心中莫名雀跃,偷偷捂着嘴笑。
秦自衡问他笑什么他也不说,秦自衡看他一眼,觉得他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像傻子了。
锅热秦自衡放了点猪油润锅,润过一遍油再倒长耳兽肉就不容易粘锅了,和煎鸡蛋一个道理。
两人各自忙活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呜呜呜……
很小声,像是孩子在哭,可是又不太像,又像人在呕吐。
大晚上的听见这种声,秦自衡都吓了一跳,猫小树竹子一丢,骨刀一甩,一个箭步就躲到了秦自衡身后,将脸紧紧的埋在他后背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害怕的问:“秦自衡,什么东西在哭,好恐怖。”
秦自衡被问到了,想了一下说:“可能是鬼吧!”
猫小树揪住秦自衡的衣服,问他:“什么是鬼?”
秦自衡回答他:“一种很恐怖的东西,有乱乱的头发,长长的指甲。”
猫小树身子僵了一下,问:“会吃兽人吗?”
“会。”
猫小树脸发白,直接跳上了秦自衡的后背,双腿紧紧圈住他的腰,像树懒一样趴在他身上。
秦自衡笑了笑,拍了拍他,让他别害怕,然后扭头往部落那边看,就着不太明亮的月色,秦自衡看见一小团黑影从路边下方的草丛里爬了出来。
秦自衡也没看清爬出来的那个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太远了,又很暗,他只觉得那团小东西模糊的轮廓和爬的动作有点像青蛙,可是青蛙又没有那么大。
还会哭。
他一怔,这不是部落里的小崽子还能是什么。
小其跌跌撞撞摸黑跑过来,刚才也没看清路,摔到了路下,爬起来时没忍住哭出声,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哭得太伤心了,呼吸开始出现了困难,他张开嘴爬在地上突然呕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喊:“小、小树……叔……”
猫小树认出他的声,说:“是小其,不是鬼。”他赶忙跑过去抱起小其,看见他小脸脏兮兮的,还哭得很伤心,焦急的问他:“小其,你怎么了?”
小其眼睛肿得很厉害,像两颗大核桃,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抽抽噎噎的说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害怕,奶音发颤,更听不清了,断断续续的。
秦自衡是第一次见到小其,之前他只听猫小树说过一嘴,那会儿猫小树说小其很可爱,他想偷回家。
这会儿秦自衡低下腰仔细看,小其没有穿兽衣,露着小小的身子,肚脐眼凸凸的,很明显,他肚子也显得很鼓,不是胖的,因为他整个很瘦,小孩子肠胃都很弱,秦自衡猜测他可能是木根吃多了不消化的缘故。
小其屁股上只套了一件巴掌大的小兽裙,脸上很脏,眼睛也肿了,他看起来很小很小的一团,嘴巴小,鼻子小,脸也小,甚至可能都没有黄瓜高,头发很柔顺,他乖乖依偎在猫小树怀里,看着确实很可爱。
秦自衡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猫小树抱他哄了会儿,秦自衡又仔细听了半响才知道是蛇奇出事了。
部落里采集队不是单单一队,而是好几队,像狩猎队一样,都是分了好几队。
今天出事的是阿红和蛇奇所在的两个小队,阿云她们出事后立刻被其他兽人给背回来了,就蛇奇一直没回来。
他没有雄性兽人,底下又还有一个孩子,采集的时候就属他最为拼命,今天他和采集队的一起出去,到了安全带他去了刺毛草里。
所谓刺毛草上头有些刺,像现代的野山莓,平日兽人们不爱往刺毛草里去,被扎了不好受,不过蛇奇看见刺毛草里面好像有木根,就往里头去了,被扎虽然会难受,可他更怕孩子饿肚子。
他一个兽人,没有其他兽人跟着,采集队出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采集队的将刺牙兽赶跑了,看见同伴受了伤急得不得了,又跑刺牙兽再跑回来,脑子都乱完了,哪里还想到蛇奇,更顾不上采集了,赶忙背上受伤的同伴就赶回来。
小其一个人在石洞里等雌父,太阳落山了雌父还没有回来,以前雌父不会这么久都不会回来。
雌父肯定是出事了。
小其想去找雌父,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也不知道找谁帮忙,蛇奇每天都要跟采集队去外面找吃的,每次出门他都会叮嘱小其乖乖在石洞里,不要乱跑。
部落对面就是河,容易出事,小其最是听话,从不乱跑,所以部落里的兽人他都不太熟,甚至都不认识几个,只有经常来找他玩的猫小树他熟一些,加上年纪又小,他不知道出了事就去找族长。
他去了阿爷家,不过小姨出事了,阿爷家乱成一锅粥,压根就没心思听他说话就将赶他了回来。
他们怕兽人多乱糟糟的会踩着小其,也怕他看见蛇方浑身是血的模样会吓到。
小其呜呜直哭,在他阿爷的石洞口站了很久,石洞里面很多兽人,他想挤进去找阿奶阿爷,却怎么都挤不进去,还有兽人以为他吓坏了才哭得直打嗝,还好心的将他拎出石洞外,拍他小屁股,叫他自己回家去。
后来想到了猫小树,他就找了过来,结果太黑了,路没看好,给摔路下去了。
猫小树抱着小其和秦自衡一起去了蛇奇的山洞。
秦自衡想着可能是蛇奇有事耽误了没能准时回来,小其来找他们的时候没准和蛇奇错开了,可到石洞一看,蛇奇真的不在,洞里空荡荡的。
猫小树慌了神,脸都苍白了:“阿奇哥是不是……”
眼看小其嘴巴一扁又要哭起来,秦自衡眼疾手快捂住猫小树的嘴,朝小其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