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自衡伸出手,对猫小树说:“抱着不方便,给我吧,你背了三只了。”
猫小树退后两步,抱紧兔子扭过身硬是不给秦自衡拿,他视线始终落在秦自衡肩头上,秦自衡穿着衬衫,猫小树什么都看不见,可还是心疼,想到昨儿看到的青紫,他突然难过起来,眼眶发红,他吸了一下鼻子,说什么都不给:“小树抱,小树不觉得重,小树有力气了。”
秦自衡知道他心疼自己,昨儿洗澡猫小树看见他肩上的淤青后急得团团转,之后哪怕他说没事很快就好起来,猫小树还是闷闷不乐,好像伤在他身上的一样。
这会儿要是不给他拿,怕是回去午饭都没心情吃了。
秦自衡没再说什么,靠近两步俯下/身视线和猫小树平齐,脸色温润,动作很轻的摸了下猫小树的头,说道:“那好吧,小树厉害,那就给小树抱,不过我们先把陷阱盖起来再回去好吗?”
语气像是哄,又近乎宠溺。
秦自衡五官出众,模样极佳,笑的时候更是如夜间皓月,干净又透亮。
猫小树脸红红的,秦自衡要撤回手,他急匆匆一把拉住,将秦自衡的手摁在自己脑袋上,悄悄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急切的说:“再摸一下,再摸一下。”
猫小河看见秦自衡摸了猫小树几下,又捏捏他的鼻子说这下够了吗?
猫小树顿时很开心,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相处亲昵自然,却又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感觉。
秦自衡对待猫小树,很有耐心,好像从不嫌他烦,猫小河几乎就没见他对她阿弟冷过脸。
这个亚兽人可真是好,她想。
把陷阱遮盖好,三人匆忙赶回部落,长耳兽身上有血,在林子里待的越久越是危险。
处理长耳兽的事有猫小树和猫小河在忙,秦自衡回来歇了会儿,又去竹林里砍竹子。
之后几天陆陆续续的都有不小的收获,就连之前在黄花草附近挖的陷阱大概是狼味散去了,昨儿秦自衡去看,发现其中一个陷阱里竟然躺了一只长耳兽。
长耳兽背回来后几乎都是猫小河在处理,秦自衡会带着猫小树继续返回林子里采集旁的食物,蕨菜、魔芋、木耳这些林子里有不少,仔细找找能有不小的收获,大概是因为没有兽人吃的缘故,因此并没有被兽人们摘走,就是安全区里秦自衡也发现了不少能食用的野菜。
兽人采集时大多都是寻找些木薯和土薯这种果腹感强的食物,至于野菜兽人们不爱吃,连肉他们都只会水煮,野菜自是也如此,但单单水煮野菜并不好吃,苦涩味很浓,兽人们宁可啃树皮,也不太爱吃野菜。
马齿笕、荠菜、蒲公英、苦菜、鸭脚板这些安全区里都有,有些甚至一片一片的长,却没个兽人挖回去。
秦自衡也没有挖,野菜他和猫小树吃不了多少,但不吃绝对不行,有些营养是无法只单纯的从肉中获取,因此必须讲究荤素搭配。
这些野菜现在看着嫩绿,可是雪季一来这些野菜就会被冻死,到时候想吃都没有法子,摘回去放食洞也不太行,大多野菜不适合放‘强冻’,放食洞外头‘保鲜’也保不了几天,因此秦自衡打算趁着这会儿还热,天气还好做些干菜留着。
蕨菜、灰灰菜、面条菜、荠菜、马齿笕这几样怎么做成菜干秦自衡知道,很简单,焯过水直接晒,晒干了就做好了,没什么难的,至于别的野菜怎么制作才能保存他并不是很清楚,因此着重采摘的野菜就是这几样。
猫小树听话,虽然没吃过,但秦自衡说好吃,他采得就起劲,之后接连十来天,秦自衡都是早上带着猫小树姐弟去看陷阱,中午回来趁着还有时间就去安全区采集,晚上七点准时回来,偶尔回来的时候会和采集队的兽人们碰上。
兽人们看见他们两天天的往家里背野菜,都觉得有些可怜。
大多兽人寻常都是实在是啥吃的都没有,才会吃些树皮和野菜,这两个亚兽人身边没个雄性,日子到底是不好过,恐怖是得天天吃野菜呢!
可怜了。
说到这,兽人们又七嘴八舌,说来说去都是秦自衡之前婉拒和雄性兽人结契的事。
大多兽人想不通他干什么拒了,要知道没有雄性兽人跟着贮存食物,雪季是很难熬过去的,也不知道秦自衡怎么想,雪季都要来了,有雄性兽人想同他结契他竟还不愿意了,难道真的要在猫小树那石洞呆一辈子不成?
部落里议论纷纷,都是想不通,有些兽人甚至还商量着要不要去劝劝他,都是出于好意的,秦自衡不怎么去部落里逛,天天带着猫小树忙活,压根不知道这事。
他初来乍到,什么都没有,要准备的事还有很多。
照理来说,快临近雪季,气温应该是有所下降才对,可兽世不同,还有二十九天就要到雪季了,可正午天气依旧灼热,能有近四十度左右,有时候甚至更热。
秦自衡以前小时候收谷子的季节也很热,大中午的他能顶着日头在田里割谷子,甚至不觉得有什么,不过这些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司坐久了的缘故,他感觉有些熬不住,常常被热得胸闷气短,再看看猫小树,这小呆瓜真的很厉害,被晒得整个人都红了,他还能笑得出来,有时候背着满满一背篓野菜,他还有力气一蹦一跳的,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
猫小树真的很活泼,也很爱笑,他几乎天天都会笑,秦自衡这天野菜挖到半,靠着树歇了会儿,没忍住问他:“小树怎么那么开心?”
猫小树说:“小树跟秦自衡一起干活了。”
秦自衡失笑道:“跟我干活就开心啊?”
猫小树用力点头:“对的呀!”
秦自衡摸他脑袋,没再说话。
野菜干装了满满两大背篓时候,秦自衡才停止去采集,他将野菜绑成一把一把的放在刚编制好的篮子里,挂在石壁上,这样不占地方,石洞能显得宽敞些。
兽世的长耳兽真的很多,而林子又大,秦自衡又带着猫小树挖了好几处陷阱,几乎每天都能背好几只回来。
陆陆续续的,食洞里的食物慢慢多了起来,秦自衡爬进去看了眼,有长耳兽,有咕咕兽,还有没舍得吃的二百斤刺牙兽肉,各自堆成座小‘山’,看着一地的食物,他感觉踏实好多。
食物准备好了,那接下来便是御寒和防御方面的问题。
长耳兽皮已经攒了五十一张,晒干的兔子皮皮毛很柔软,但皮很硬,要缝制起来并不容易,秦自衡力气没有猫小树大,加上有别的事要忙,他只能教猫小树怎么做做骨针,怎么搓细麻绳将兔子皮两两叠在一起缝合起来,毛的那一面在外头,这样雪季盖的时候才会暖。
猫小树听得很仔细,秦自衡说完他就拍着胸脯说他会了,让秦自衡放心。
秦自衡夸他两句,他就羞羞的笑,觉得这会儿别说缝制兽皮,就是上天入地他都能了。
猫小树跑族长家,想和虎牙借块大骨头,去的时候虎牙不在家,就阿雅在石洞门口前忙活,猫小树没上前,站不远处等。
阿雅扫了他一眼,知道他八成是来借东西,脸立时拉得老长,目光沉沉的看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猫小树有些急促不安的低下头,缩着脖子又默默退了几步,不过他还是没有走,只是背过身去不敢看阿雅。
吃剩的兽骨除了腿骨能拿来做骨刀外,其他地方大多没有什么用处,做骨针用不了多少骨头,就一小块磨一磨就够了,不过做针的骨头,最好是哞哞兽或者黑毛兽之类的骨头比较好,因为这些野物骨头才硬。
上次去虎牙家,秦自衡看见他石洞旁边推了一些骨头,虎牙说是有空了要拿外头去丢,因此秦自衡也没有多想,不过是捡一块不要的骨头。
猫小树本来可以直接捡一块就走,可他不敢直接拿,想等虎牙回来问一声,阿雅他不敢问。
虎牙大老远就看见他了,忙跑两步过来问他有什么事,猫小树说了,虎牙笑了声,抬手揉了下猫小树的脑袋:“你直接拿了就是。”
猫小树抬头飞快的看了阿雅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虎牙见此大概也知道了,亲自捡了一块又大又硬的给他:“这块够不够?”
猫小树两手捧住,笑的十分开心说:“够了够了,谢谢虎哥。”
虎牙笑说:“跟你虎哥还客气,以后有啥事就找虎哥。”
猫小树‘嗯’一声,兴冲冲的跑回了家。
回来后他就给骨头打了个小洞,然后就坐河边拿骨头放在石头上磨啊磨,骨针磨光滑了缝制的时候才会更容易。
猫小河在一旁处理兔子,时不时同他聊几句,这十来天她给秦自衡干活,已经存了快五百斤的肉了,雪季的时候省着些吃,定是能熬过去,之前去采集收获不好,抛开当天要吃的,压根存不了什么,猫小河总是担心,怕熬不过这个雪季,但这会儿却是半点都不再忧心。
“秦自衡今天干什么去了?”她问猫小树:“从林子里回来他就出去了,去干什么啊?”
猫小树哼哧哼哧磨着骨头,他速度快,在糙石头上才磨了不过一个小时,骨头隐隐的已经有些光滑了。
“秦自衡去砍竹子了。”猫小树说。
猫小河说:“又要做背篓啊!雪季就要到了,你们的门都还没做,要是有空,应该先把门做了。”
兽世的门其实并不是门板,而是大树直接砍了砍成一根根,然后用毒藤绑在一起,这种木门又厚又重,虽是开的时候不太方便,但这种门才能抵御野兽的撞击和撕咬。
“不做门了。”猫小树抬头往石洞方向那边看了眼,说:“秦自衡说要起个竹屋。”
猫小河活都忘了干:“什么是竹屋?”
猫小树指着石洞旁边不远处的大树,说:“就是竹子做的屋,秦自衡说要在树上起一个大大的,然后雪季来了我们就睡树上的竹屋里,这样野兽跑进来了也咬不着小树的屁股。”
这话他说的时候声都很小,没那么自信,因为原话秦自衡不是说的我们,他说的是‘我打算’。
石洞里面凉,热季住了舒坦,可雪季再住里面多少是有些遭罪。
兽世的狼也就是所谓的呜呜兽秦自衡已经见过了,长的既凶残又暴虐,体积也很大,他问过猫小树,几乎每一年部落里都会被呜呜兽闯进来。
饿极了的野兽是很难拦得住的,有门在,只要躲在石洞里就能平安无事,可有些木门的草藤要是绑的不结实,一旦散开,那呜呜兽就能立马闯到石洞里去。
秦自衡总觉得这样并不是很安全,提心吊胆的怕是睡都无法睡,思虑再三,他还是打算在石洞旁边的大树上做个小竹屋,反正那树够大,树干两个人手拉手都抱不完,有枝的地方离地面也够高,主杆也足够光滑,呜呜兽不会爬树,黑毛兽会爬树,不过光秃秃的电线杆一样的树干,它却是爬不了的,住在上头那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秦自衡接连砍了三天竹子,猫小树磨好骨针就开始缝制兽皮,要缝制两张,一张垫一张盖,垫的盖的都是双层,不用锈什么花样,就是把兽皮都首尾缝制起来就好了,不用花费什么时间。
不过猫小树没经验,第一天缝的时候,兽缝没缝得多少,手就被扎了十来下,痛得他泪汪汪。
猫小河很心疼,对他说:“你放着去洗大肠吧!阿姐帮你缝。”
猫小树不愿意,这是秦自衡交给他的活,他想自己干,他抱紧兽皮抬头去看秦自衡。
秦自衡对猫小河说:“让他做吧,熟悉了就好了,小树,要慢慢的,不要着急,看好了再扎针。”
猫小树高兴说:“嗯,小树会认真。”
他认真起来就不得了了,之前是只扎到手,后头不知道怎么还扎到屁股去,他捂着屁股在石洞里叫,秦自衡以为他怎么了,赶忙进来看他。
不过兽被还是被他缝出来了,厚厚的两张,两米宽两米长。
猫小树抖开仔仔细细的铺在石床上,哇了一声。
长耳兽有灰色的,棕色的,白色的,橘色的,缝制出来的兽被看着便有些杂,这里白一块,哪里灰一块,跟地图似的,不过猛的一看还挺好看,五颜六色,还毛茸茸,一看就很暖和的样子。
猫小树忍不住,躺了上去。猫小河在旁边也看得稀奇。
猫小树在兽被上滚了好几圈,从这边滚到那边,又从那边滚回来,开心得直叫,说:“阿姐,兽被软软的,好舒服啊,雪季盖一定暖和暖和的。”
猫小河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摸着兽被,稀罕得不行,这兽被可真厚,这个雪季她阿弟和秦自衡应该是冷不着了。
都不用问,猫小河一看兽被秦自衡让他阿弟缝这么大,她就知道秦自衡是打算跟着她阿弟一起盖的。
有时候她过来干活来的早,秦自衡还没起,她在石洞外,看见她阿弟钻在秦自衡怀里睡大觉,小小的一只,秦自衡似乎还怕早上凉她阿弟会冷,还用那黑乎乎的兽皮盖她阿弟身上。
秦自衡对她阿弟可好,有兽被肯定会给她阿弟跟着一起盖。
兽世还没有麻绳、骨针这种东西,兽人们雪季盖的就是兽皮,小小的一块,盖得了上半身盖不了下半身,寻常都是一张盖上半身,一张盖下半身,一翻个身屁股就漏出来了,兽皮也皱到了一起,委实不方便,哪里像被子,大,长,盖好了怎么翻身都不怕露。
这也是为什么长耳兽兽皮不值盐石,黑毛兽这种大型兽皮才值盐石的缘故。
这会儿还不用盖,猫小树将兽被叠好放在已经晒干被他收石洞里的毛毛草上,骨针也仔细收好才急吼吼的跑去找秦自衡,帮他砍竹子。
有他帮忙,秦自衡倒是省了不少活,趁着竹子还没搬回来的空挡,秦自衡又跑大洞那边,找兔小灰和阿绿,让他们带几个孩子去帮他割些茅草回来。
雪季越来越近,家中兽人少很多事都忙不过来。
秦自衡许了两只长耳兽,兔小灰几个大孩子高高兴兴的,招呼一群小弟就给秦自衡割草去了。
秦自衡看他们几乎全部出洞,连刚会爬的小崽子也被兔小灰几个举在头顶扛去了,秦自衡也不知道他们把那么小的小崽子带去能帮什么忙,不过他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