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自己跟自己内讧起来了啊?◎
芍药脚不着地地坐在镜清怀中。
镜清心头固然大为震撼。
可震撼过后, 终究还是要继续面对眼下的局面。
他眼下端庄姿态犹如一个不为红尘所诱的修洁之士,反倒显得怀里少女很是妖艳娇缠。
镜清音色沉冷,“这是在做什么?”
用膳不好好用膳, 为何要坐在他的膝上, 靠在他的怀里。
这样焉能还叫用膳?
这些年轻人……实在是很不像话。
芍药小声道:“我不想吃饭的时候……都要他喂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芍药都羞耻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若私底下,这固然是一些拿不上台面的……小小情趣。
可真要直白说出来,她都这么大个人还使性子不肯好好吃饭,这的确是很幼稚、很任性的事情。
镜清见她自己都要说不下去的可怜模样, 若不是为了唤醒谢扶檀的人格, 她多半也不愿意让他看到这样隐秘的一面……
镜清心下微叹,只能道了句“罢了”。
为了方便喂她,他的手臂自动圈过了她的腰肢, 将她揽入怀抱中更深的位置, 端起了碗与玉勺。
芍药想,最尴尬的事情都已经说出了口, 为了更入戏一些,也只得忽略他是镜清, 只当自己靠在谢扶檀的怀里。
镜清看着她靠在他的胸膛上, 一双雾眸滢滢动人,又会乖乖含住他喂来的羹汤。
他无疑代入了与谢扶檀昔日一样的视角下,看她唇瓣娇嫩粉舌潮湿……心头的滋味愈发莫名。
芍药再怎么内心强大,便也只能坚持到让他喂自己喝完那一小碗羹汤。
哪怕谢扶檀还会喂她吃些别的……她也做不到继续让对方喂下去了。
她从他的大腿上离开之后, 镜清才稍稍松懈了绷紧的身体。
他也唯恐她方才会发现他身体的反常状态。
如此又两日下来。
也许是太过焦急, 芍药这日竟就直接病倒了。
芍药身体不好。
从前还在现代生活的时候便时常会生病发热。
她这段时日不是担忧谢扶檀死了, 便是担忧谢扶檀无法复生, 一口气闷在心里闷得这样久, 直到今日才彻底熬不住了。
镜清过来查看时,甚至都会被她攥住衣摆。
他垂眸,看着她乌发下的小脸雪白,浓密的鸦睫亦是合拢起来,睡梦里都很不安宁。
她的身上很烫,不必让司星渡检查,便知晓这是压抑太久的病情突然爆发出来的高热。
镜清迟疑了瞬,欲抬手为她施法,为她的不适稍加缓解。
岂料那双白嫩的手一下子便抱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施法打断。
少女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双眼眸,看见榻前的镜清之后,眼眶便一下子湿润了。
她似乎已经隐忍了许久,这次终于忍无可忍地扑在他怀中,连泪珠子也兜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我不应该伤害你……”
芍药此刻意识被烧得迷迷糊糊,却仍旧很是后悔自己不应该对谢扶檀那么坏。
她对他一点也不好。
镜清被她攥住了衣襟,他从未与这样的少女打过交道……对此似也有些无措,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
可芍药一直贴在他怀里委屈啜泣,似乎他不开口原谅她,她便要将眼泪哭干。
他只得启唇道:“既是犯了错误,弥补便是,何须如此伤心?”
少女怏怏地抬起泪睫,语气抽抽搭搭地问:“怎么弥补?”
镜清略作思索,“做对方喜欢的事情。”
自古以为,弥补旁人皆是此法,爱财者补财,爱书者赠书。
只要赠送到位,焉有不原谅的道理。
他说完后,芍药却只一味地盯着他看。
不知是烧热得过分,还是她羞红了眼尾……
下一刻,她竟仰起面颊,将柔软的唇瓣贴在了镜清的薄唇之上。
那一瞬间,镜清甚至感觉到唇瓣上有一个湿润柔软的东西轻轻舔了舔他,像是安抚,像是讨好。
“夫君。”
“檀奴……”
她雪白的藕臂也犹如两只软绵绵的蛇缠绕在了镜清的脖颈处,贴着他的耳边轻轻道:“我……我喜欢你……”
镜清瞳孔猛然一缩。
……
芍药最终在镜清的怀中睡了过去。
镜清将她放在枕上,被她这么一番纠缠,他的指腹,他的身体……哪里都仿佛沾染上了她绵绵柔腻的触感。
司星渡期间来看过,却并未立刻让她服用仙药。
“她眼下是柔弱的凡人之躯,直接用仙术亦或是仙药强行治愈,对她并无好处。”
司星渡留下了一只小盒,缓缓说道:“此药丸可以加速她将病情都发泄出来,待彻底发泄出来再另行服用汤药便好。”
司星渡起初查看过芍药的身体后也很诧异。
没想到她的身体会病弱成这样,那心疾几乎便可以要了她的命。
镜清仙山的灵气充沛,可以让她暂且将养几分,他给她的药量亦是从轻而起,避免让她的凡人身躯一次性受到太大刺激。
司星渡留下药物后,便又离开。
镜清面对榻上脆弱到连仙药都喝不得的柔弱少女,心下亦是有些无奈。
轻不得,重不得,比那柔嫩易碎的豆腐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只待芍药好不容易将这场病将养好之后,她醒来虽然比之以往都要更为轻松、更为神清气爽。
可她却愈发心急如焚起来。
加上她头几日的忸怩迟疑,这样拖拉下来竟耽搁了将近十日。
芍药懊恼得不行,只觉自己做的还不够多。
镜清在她榻前缓缓说道:“你无需太过焦急,若真的不行,等过段时日再尝试其他方法……”
他这样说,芍药反而更急,她眼底浮着泪光,“真的还会有其他办法吗?”
镜清看到她的泪几乎都要溢出眼眶。
他抿了抿唇,只得安抚她,“会有的。”
可芍药却管不了那么多。
她只知道,哪怕她做的很过分,也要让谢扶檀回来。
她心尖犹如火灼,索性将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趁着镜清不注意时那双柔白的手指便再度攀上他的肩。
在他错愕的眸光下,继而吻住了他的唇瓣。
与她病中迷糊时不同,这次她却要更为过分、更为逾越尺度。
少女只学着谢扶檀的模样,生涩地撬开了他的唇瓣、他的齿关。
在被那粉嫩的小舌触碰到的瞬间,镜清身体都为之一震。
他整个人都似不可置信般。
镜清握住芍药的腰想推开,可掌心下是少女柔软的身躯,他宽大的手掌包裹住,更像是在占便宜、在抚摸她柔软身躯……
镜清微阖了阖眼眸……最终只能纵容了病弱中的少女。
他微启开的口,只能任由她舔吻他的唇瓣、他的粗舌。
也任由她口中清甜的口涎在不经意间坠入他滑咽的咽喉中。
镜清无疑发觉了芍药此次醒来后的转变。
也许在过度焦虑与着急的催化下,她竟也顾不上羞耻不羞耻。
她变得更加黏人了起来。
“不如夜里镜主也留下来一起睡。”
镜清微微沉默。
“这也是你们从前做过的事?”
芍药根本不敢看他那张被她强吻过的薄唇……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他以前……都会陪我睡的,哪怕心里在生我的气也都会。”
镜清原本便是要将身躯归还给谢扶檀,既要唤醒对方,他又如何能拒绝她。
夜里入睡时,起初因为紧张,镜清身畔的身影都很规矩。
只待后半夜,少女熟睡之后,镜清却发觉她的睡姿并不是很好,她冰凉的手与脚几乎都会触碰到他的身体、他的腿。
镜清虽能维持自己不逾矩,保持规矩平躺,但也几乎彻夜未眠。
只等芍药醒来时,迷迷糊糊发觉自己在熟悉无比的怀中,可过会儿她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镜清……
发觉自己竟然压在了他的怀里,她唇齿间都禁不住惊颤地“呀”了一声,想起身时却因为被压到头发,又疼地倒在了对方怀里。
镜清原本便不曾入睡,此刻只得缓缓睁开眼眸。
芍药压在他身体上。
绵软的兔儿也被重重压住。
隔着一层衣物,全都碾压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被压住的头发之故,即便她尝试起身也无法彻底分开,无疑只会增加他们之间更多的摩擦与触碰。
这让镜清的身体毫无疑问地又……
镜清口中干渴,胸腔灼烧无比。
他过往从未想过捉那林中的兔儿将它强行按在胸口。
故而也不会理解兔儿羞怯下的弹动与绵软……
若是用手臂拦着不许兔儿离开,那它也只会与他接触的更为紧密、更为频繁。
镜清方才睁开眼眸,一闪而过的想法甚至都不是帮助芍药解除困境。
而是在想,这次若又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握住,她会不会因为推不开他,而再像昨日那般泪盈满睫。
又或是她的衣裳如此薄软,被不小心撕碎了,她必然会羞赧地捂住胸前的雪白腻嫩,不许他看见。
她与他这副身躯如此习惯性的亲密,可见这些事情谢扶檀多半已经做过。
在这种情况下,谢扶檀以往又是如何待她?
***
***
***
镜清第一次察觉自己会有如此恶劣念头。
多半是谢扶檀残留的意念在作祟,那些意念果真是……
腌臜下作。
他阖了阖眼眸,当即沉心静念,清去脑中浊物,替她将压住的乌发扯出。
镜清的嗓音不知何时喑哑了些许,低沉询问,“可有弄痛你?”
芍药摇头,连忙将自己碾压在他胸膛上沉甸甸的兔儿也挪开。
在一阵手忙脚乱中才结束了他们微妙的同眠之夜。
……
即便已经迈出了这极为大胆的一步,芍药的内心无疑还是急的。
比起她自己时不时便会羞窘不已的状态,她更怕会因为她保守的缘故,而导致谢扶檀无法复生。
届时她又要如何原谅自己。
一次又一次踏出了更为过分的步骤后,私底下芍药便愈发放开了些。
甚至,她时常都会拉着镜清索吻。
有时他们走在路上无人,少女都会羞赧地勾着他的掌心,将他带到假山后,想要让他亲她。
起初镜清还很生涩。
乃至后来,他也愈发熟稔起来。
索性配合到底。
芍药纵使害羞,但还是会将大多数谢扶檀会做的事情,与对方都做了一遍。
哪怕在花林之间,她亦是会在花枝下忽而眸光湿润地看向对方。
这时镜清便也会意地捏起她的下颌将唇覆上。
也许次数多了,镜清竟也放下了障碍。
有一次情浓时,芍药被他吻到了襟口下才察觉不对。
她想要阻止时都已经迟了。
对方的舌已经触碰到了她的……
乳。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错愕,他的唇舌便那么含住,甚至都未能立刻将那鲜嫩之物吐出。
少女亦是心跳很快、呼吸很急,只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他的薄唇仍旧含咬住不放,瞬间让她颤着眸光,避开了那样的画面。
她都快像煮熟的虾一般,要红透了。
“镜主……”
细若蚊蚋的声音似乎在提示镜清。
镜清终于震撼无比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唇瓣与粗舌缓缓收回时,无疑又一次舔擦过她,惹得她指尖攥紧了两侧的裙摆。
……
镜清这一路上都很是沉默。
任谁都无法将他这副脸孔与他方才做过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终于在他二人要分开时,他才忽而对芍药道:“抱歉。”
芍药以为他是指方才的事情,她瞬间面红耳赤道:“没……没关系,是我不好,我最近太急了些。”
镜清却并没有解释其他,只是冷不丁问:“若谢扶檀回不来了,你又当如何?”
芍药听到这句话,却瞬间白了面颊。
镜清垂眸,自是知道了她的答案。
*
司星渡私下去见镜清,他说道:“我仔细查看过后,便发觉镜匙并非无法收回,而是需要芍药姐姐来收回它。”
镜清无法操控镜匙的原因也不在他与谢扶檀身上,而是在芍药身上。
就算谢扶檀回来,这镜匙也只会听从她的命令。
镜清得知这点之后难免意外。
本命之物往往是主人分化的部分,也算是谢扶檀本人的一部分。
他会将自己的一部分都给了芍药,换做是谁都预料不到。
司星渡查清楚后便立刻说了出来,便是不希望他二人压力太大。
只是芍药眼下身体太弱,即便要让她来将镜匙修复,也需要她身体养好才行。
“所以扶檀师兄的人格就算无法恢复,也无甚影响。”
司星渡:“若实在无效果,镜主便可以与芍药姐姐停下来了。”
镜清缓缓说道:“原来如此。”
他却并没有回答司星渡要不要停下来的问题。
*
也许是因为上次的那场意外。
芍药都在犹豫还要不要去找镜清。
岂料在她还没想好时,镜清便自己找了过来。
芍药当即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语气迟疑,“您……您怎么来了。”
镜清打量着她的面颊,“你今日未曾来寻我。”
“我怕你会像那日一样病倒。”
他的手掌抚触到她的额,两人似乎靠得很近。
芍药又有些紧张了。
镜清垂眸瞧见她的神态,却突然问她,“这种情形之下,谢扶檀……可也会吻你?”
芍药想,多半是会的……
她原本还在犹豫,可眼下又被“正事要紧”给占据了头脑,竟又不知不觉与对方吻了起来。
少女因为害羞几乎次次都会闭上眼睫。
可这次镜清却并未阖眸。
他想到了她先前得知谢扶檀回不来后的模样……他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才缓缓回应她的吻。
待芍药气喘吁吁靠在他胸前时,镜清才问她,“我与谢扶檀之吻,可有区别?”
芍药:“……”
她懵了一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问了,她难免就会开始回忆他们方才的吻。
“好……好像没有……”
镜清似乎在她耳畔轻叹了一声,“阿媱若是愿意,可以将我当做是他。”
芍药更懵了。
她轻轻地“啊”了一声。
“可是,您刚开始不是这么说的。”
他明明生怕她会将他当做是谢扶檀。
屡次三番地冰冷警告与提醒。
芍药心里不是不明白,他是在极力避嫌,生怕她认错了人。
镜清想到这点,眼底不免丨流露出几分冷肃的自省之意。
谢扶檀的骨与血明明皆来源于他,为他所诞生。
过往他皆将自己和谢扶檀当做两个人来看待,实则并非智举。
今时今日,他又如何能顽固地继续否认谢扶檀与他是一个人的事实。
……
司星渡来为芍药复查身体。
芍药询问起苗婆婆与小福时,他与温声道:“全部都安排妥当了。”
“芍药姐姐放心,你留下的镜片已经恢复到了镜面之上,苗婆婆与小福也在城内有了住处落脚下来。”
芍药这才稍稍安心,只等晚些时候再去看她们。
可司星渡却并不安心。
“芍药姐姐的心疾始终没有缓解。”
他对芍药说道:“此心疾并非是不可以治愈,只是也需要芍药姐姐放宽心,不必时时刻刻都忧愁在心。”
芍药却只是道:“道理我都懂。”
“可我其实很害怕,会救不回他……”
镜匙有一半在她体内,这大概率就是她还会复活的重要契机之一。
她当日想要救自己的朋友,牺牲自己也就罢了,却害死了谢扶檀。
害死他之后,还要拿着他赠予的第二条命活下去。
芍药的内心焉能强大到这种地步,强大到无视旁人为自己的牺牲……
司星渡见状微微迟疑。
他过了会儿才重新开口:“不会的。”
司星渡提前将自己推测的结果告诉芍药,“因为镜清,可能就是扶檀师兄。”
芍药听到他的话,都被他说迷糊了。
司星渡只得娓娓道来。
“先前,我们一直以为从师兄身体里苏醒过来的是镜清的人格。”
“但我翻阅过无数相关书籍后,眼下才很确定,即便是一个人的人格更换,他的魂体也是会有变化的。”
若真是镜清复活,哪怕他与谢扶檀是同一人,灵体的色泽与气息也都会发生微妙变化。
“但从三百年前开始,镜主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芍药听完他的解释瞬间愣住。
“你的意思是……”
司星渡:“简单来说,镜主实则是有着‘镜清’记忆的谢扶檀。”
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也许的确需要谢扶檀恢复记忆才能真相大白。
司星渡眼下提前说出来,无疑不希望芍药会继续加重她自己的心病。
“所以镜主需要的,并非是恢复人格,而是恢复他自己原本的记忆。”
芍药心头微微颤动。
谢扶檀一直都在。
司星渡眼下提前对她说,是为了安她的心,日后有了确切证明之物,他才会对镜清和其他人说出来。
为了鼓舞她早日养好身体,司星渡又说道:“而且,据我所知,镜匙并无聚镜能力。”
“虽然不知道是何种原因,但真正拥有聚镜能力的人还是芍药姐姐本人。”
“想来也要等你治愈心疾养好身体后,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她先前聚镜差点死在路上,司星渡出于医者角度便不允她身体养好之前聚镜。
若修复的工具彻底损坏了,这世上又要上哪里找第二个如芍药这样的聚镜“工具”?
故而她必须先行养好身体。
芍药低头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手,心头困惑愈深。
但不管怎么说,日后若能为恢复仙镜这件事上提供帮助,她自然也不会有所推辞。
芍药郑重答应下来,“好,哪怕只是为了做好修复仙镜的‘工具’,我也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
……
在得知镜清就是谢扶檀这件事情后,芍药整个人的体验都不同了。
她反复消化这个消息后,唯一心安的地方便是谢扶檀终于是全须全尾的模样。
先前她日日夜夜担忧“无法复生”的情形也再不会发生了。
镜清发现今日与芍药共处一室时,她一直都心不在焉。
他终是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书册,询问道:“你在想什么?”
少女这才微微回过神很来。
可镜清没有等来她的回答,却等来她软软贴到他怀中的举止。
他霎时一怔。
芍药轻声道:“如果谢扶檀醒不过来了,我……我无依无靠,岂不是很可怜……”
芍药在想,镜清要是一直都不恢复记忆变回谢扶檀,那她岂不是还得让眼下的他接受她才好?
她想,既然都是他,她总归还是想留在他身边的。
她有些脸热,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阴暗。
镜清与她只相处一段时日便知晓她是个不会主动之人。
不曾想,今日竟会主动向他流露出柔弱与无助的一面。
可见……她心里的天平多半已经对他产生了倾斜。
镜清喉头微咽。
他缓缓蹙起眉心,手掌温柔拍抚她的后背,“你为他花费这么多心思他都没能醒来,只能说明他很无能。”
他语气愈发温柔下来,“忘记他也无妨……”
“还有我在。”
他与谢扶檀同出一源,自然不会比对方差。
镜清的心这段时日始终都动荡不安,直至这一刻终于说出了口,才将心思彻底落地。
他会喜欢她、想得到她,不过是人之常情。
镜清握住少女柔白的手,“不要为他伤心。”
他眸底略过一抹沉色,对她一番循循诱导。
“谢扶檀除了年轻,几乎一无是处……”
谢扶檀所有的俊美皮囊,他也有。
而且谢扶檀继承了他的骨血与神脉,却依旧不能保护好她,可见对方也不过是一个庸薄废物。
镜清在少女耳畔沉声道:“他不配与你在一起。”
“时光易逝,阿媱还是要多惜取眼前人才是。”
芍药听到他这样贬责他自己,心下微微尴尬……只好当做没有听见。
镜清似乎都不再纠结。
人前他固然还是一如既往。
但私底下,他竟也没有少在芍药耳边指责谢扶檀的不是。
芍药选择他的举止,无疑也让他不必再遮掩自己的心思。
他更无需担忧暴露心思后,会吓跑她这件事。
只是镜清的心思不再遮掩后,反而也愈发暴露了他先前一直都藏得很好的一些想法。
芍药每每与他相处时才发觉,抛开他所拥有的“镜清记忆”以外。
在一些细节上,他确实很像谢扶檀,而不像是镜清。
只是他对他自己的恶意却也是丝毫不加以遮掩,让芍药每每都很是为难。
“此子十八载都未曾修炼至仙境界……不似我。”
“此庸人对阿媱一点也不温柔,不似我这般……”
“此泥物满心浊念,不修清心,如何与我相比?”
“腌臜的东西怎配留在阿媱的心头,我却不同……”
诸如此类的话,芍药连附和他都不敢有。
司星渡让芍药耐心陪伴,可时间久了,芍药也有些受不住镜清时不时便要说谢扶檀的坏话。
她希望他可以和“谢扶檀”和平共处,这样日后恢复了记忆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芍药想亲手为镜清做点什么。
可她从前从未处理过这种这种情况,她既要照顾镜清的情绪,也要照顾“谢扶檀”的情绪。
故而要同时哄两个人,少女做出来的礼物也都是双份的。
最终芍药送了镜清两件贴身的亵裤。
她也想给他送别的,可他那日漫不经心提出想要这个。
芍药也只好羞赧地丈量好他的尺寸,放够了尺寸才不至于让亵裤挤压了他的……
她准备了两份之后,便也委婉暗示镜清,“你瞧,便是送给谢扶檀的这份,也都是与你的尺寸一样,可见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两件亵裤上都绣了字,一个是“镜”,一个是“檀”。
芍药从来也只肯告诉镜清,她两个人都喜欢。
也避免他记忆苏醒之后,又会误会她喜欢上了别人。
镜清抿了抿唇瓣,“阿媱还是太过心善。”
他恍若释怀道:“罢了,阿媱既然选择了我,我又如何会容不下他。”
芍药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他这些时日忽然自己和自己内讧了起来,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得亏他就两个人格,再多来几个,芍药都要后背流下冷汗来,完全无力应对。
温澜终于也从外面回到了镜清仙山。
衍清宗没落之后,她在后来的三百年里却成了衍清宗的宗主,并未舍弃剩下孤立无援的修士,而是整合之后,带着他们投奔了镜清仙山。
此番她外出办事,竟也去了许久才回来。
温澜早在回来之前便已经收到了玉若蘅的信件得知芍药归来之事,她一回来便想要见到芍药。
故而少女心下也很雀跃,想要快些见到许久不曾见面的温澜师姐。
镜清自然不会不允她去见旁人,便也难得与她分开来。
玉若蘅便特意趁着芍药不在,私下来见镜清。
“镜主以后打算和芍药在一起了吗?”
镜清却道:“此事非我所愿,但情之所至,如何能拒?”
玉若蘅怒视他,“镜主不是说自己和我师兄不一样吗?”
彼时镜清周身清冷孤绝,一副断绝红尘之态,那般有说服力的口吻才叫人相信。
镜清:“是不一样。”
玉若蘅见他没有半分心虚,不由微微狐疑,疑心他要说出什么难言之隐。
也许他是有原因才这样做的,只等那因由解开,他便会恢复到从前?
岂料对方徐徐说道:“最终还是我留在了阿媱身边,对方如何能够与我相比。”
玉若蘅:“……”
呵,男人。
司星渡这厢正准备找玉若蘅,将镜清与谢扶檀是一个人的事情告诉她。
岂料玉若蘅眼下看见性别为男的生物却当即暴怒道:“现在别和我说话,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司星渡:“……”
……
芍药去找温澜许久都还没有回来。
镜清私下便取出了芍药赠给他的双份礼物。
他取出那件绣了“檀”的亵裤。
镜清想到芍药隐隐不喜他善妒之相……他自然也该对对方彻底放下不应有的成见。
镜清单手背在身后,身姿如仙鹤清立,将芍药赠给谢扶檀的那条亵裤掷入臭水之中。
他只垂下眼睑,居高临下道:“此归宿……倒也与你极其相配。”
【作者有话说】
镜清不这样的,爱上了也是包容溺爱型走温柔daddy路线……只有某人才会背地里疯狂妒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