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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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的洞府来。”◎

巫暝要动手时被温澜按住了。

“别忘了, 你们之间还有血契。”

温澜站在理性的角度劝阻道:“你若浑身经脉寸断,只怕……吃亏的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司星渡亦是迟疑,“巫暝哥哥, 扶檀师兄也许只是问芍药姐姐几句话……”

巫暝没有开口。

他刚才心中杀念刚起就已经遭到了反噬, 一口腥甜堵在了嗓子眼里。

谢扶檀显然也没好到哪里,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遭到了血契反噬。

他不许任何人靠近,只坚持将他的问题逐字问完。

“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你可还记得?”

那是傅宅梦境里的事情,时隔如此之久,芍药不曾想, 他还没有忘记……

他越是要握住她不放, 他的身体被反噬得便愈发严重。

周身的皮肤开始产生无数裂痕,其下皮肉像是岩浆裂隙。

单单是那些血肉裂开的痕迹几乎都要将他切割成了千万片,却又因为镜匙中源源不断的神息而反复修复, 看起来便很是可怖。

虞婉这件事情, 谢扶檀从来都没有机会问过,今日在放她离开前却显然是一定要问出答案……

芍药听到这个问题, 掌心都已然渗出了冷汗。

她攥紧拳,余光瞥见他的身体……不得不开口回答, “是假的, 从始至终都只有算计。”

“包括那一次……也只是在利用你。”

她死在别人的怀里并不是失误,而是她精心设计好的。

她会诱哄他松口答应他们的婚事,也并没有一丝真情,只是为了利用。

若傅和不死, 她也会在喜堂上转而与傅和逃婚, 从始至终, 她都没有喜欢过他, 她当时的目标是傅和。

“所以从一开始, 答应嫁给你,也都是假的。”

哪怕至今芍药都会记得“傅离”说过的话,他说……骗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谢扶檀听完之后反而并没有生怒。

他的面色反而愈发平静,平静得几近反常。

他得到了答案。

“如此就好——”

他竟会觉得这样很好。

他的语气就像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选择。

比起留有一丝希望,倒不如一点希望也无。

谢扶檀不惜忍受裂体之痛,竟只是为了亲手掐灭所有可存的虚妄。

他语气莫测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之间……最后一次机会也没有了。”

芍药听到这话只觉脊骨微凉,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谢扶檀松开了手。

他宁愿被血契反噬至此,竟也只是为了问她这么一句话……

芍药心尖微颤了颤,却只能头也不回地跟随巫暝离开。

玉若蘅见到他们终于离开,当即冲上前去。

她刚才若加入进来对付对面,只会加重师兄身上的血契反噬。

“师兄,你是不是疯了!”

玉若蘅道:“你就算还会恨她想要找她报仇,等上三日又何妨?”

明明三日之后,血契就会自动解除。

谢扶檀彻底平静下来,像是终于彻底放下了这一切。

他黑眸静谧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也平静得如同回到了以往在仙山清修之时。

“无妨,我死不了。”

*

巫暝对刚才那一幕颇感到惊险。

他唾骂了一路立马撤回了对谢扶檀是正道君子的评价。

谢扶檀若抓住芍药报了捅心之仇,当场拿长剑也给她捅了,巫暝也只会将他当做一个正常报仇的正常人类来看待。

可他方才令自己遭受血契反噬,竟就只是为了问芍药一句话?

此人行事手段竟颇为狠绝,对他自己尚且如此,更遑论是对待真正敢招惹他的人……

巫暝甚至生出了一层后悔,后悔让芍药当初靠近过这般危险的角色。

他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像谢扶檀这种放在任何一道中,都是略邪性的存在。

但对方偏偏是正道,甚至除此以外他还很圣父地又以德报怨救过芍药。

巫暝:“……”

他是想不透了。

真是活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能见识一遍。

“芍药,我且问你,你果真与他拜过天地?”

芍药想到她还是虞婉时的事情,捏紧了手指缓缓说道:“是假的,是在傅宅梦境……拜堂还没有结束梦就醒了。”

巫暝询问:“没别的了?”

芍药摇头,“没有了。”

她这样说,巫暝自然也不能扒开她的脑子去看。

只待他们回到妖巢后,巫暝才以火凰叶承接起了凰泽的一缕残魂。

芍药看见那缕残魂,她似乎想要触碰凰泽,却被巫暝本能地避开。

巫暝说道:“不许乱碰。”

他似乎仍不放心,对她叮嘱,“日后纵使此物遗落下,你也不可随意触碰。”

芍药心头微微困惑,难不成凰泽会很危险?可再是危险她眼下也只是一缕残魂而已。

但巫暝说的话芍药总归还是会听进去几分。

她转而说道:“老槐树说,凰泽的残魂几乎很难复活,如此你也还要尝试吗?”

巫暝揉她脑袋,“是,我就是喜欢自讨苦吃,挑战这些有难度的事情,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过你这几日就别出去了,先避避风头再说。”

芍药答应下来,巫暝接着便要专心去想办法复活凰泽。

只是巫暝这一去,去了好几日都不曾回来过一趟。

芍药也都习惯了。

毕竟巫暝他经常这样,在她没记忆的时候,她从凰泽碎片中看到的记忆,便是他与凰泽一起在为什么人奔波走动,从未消停的模样。

眼下凰泽不在了,他却依然很是忙碌,想着要去复活凰泽。

芍药在妖巢里时常回去看望老槐树,她知道老槐树以前喜欢和凰泽巫暝一起吃饭饮酒。

如今巫暝不在了,她便也会时不时送一些老槐树爱吃的菜给它。

老槐树在挠背,看见这几日都是芍药一个人,不由问道:“我最近怎么没见到巫暝,他也死了吗?”

“不过也是……他和凰泽都是不得善终的命运,死也是人之常情。”

芍药:“……”

“您说什么?”

老槐树见她神色懵懂,老迈的语气不由迟疑下来,“怎么,他还没死吗?”

芍药却很是耳尖地捕捉到了他方才的话,“槐树爷爷,为什么他和凰泽会是不得善终的命运?”

老槐树有预知世事之能,他会说旁人不得善终,自然也不会毫无缘由。

果不其然,老槐树理所当然道:“唉,逆天而为可不就是会这样。”

“而且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你以为凰泽是怎么死的?她非要逆天而为,所以堂堂一代妖王,在衍清宗的后山被围剿至死,甚至死前还被巫暝掏了内丹……”

这死得不可谓不凄惨,完全符合了不得善终的结局。

老槐树叹息道:“当初他们逆天而为的时候啊,老头子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但他们还觉得横竖都是不得善终,那就多做几件逆天的事情。”

芍药想到当时巫暝想要复活凰泽,老槐树也曾说过这是“逆天而为”的提示。

那巫暝现在是在……

芍药语气喃喃地说出了确切的结论:“所以他想复活凰泽,也是在逆天而为。”

她顿时坐不住了。

难怪他从不让她接触凰泽的残魂,一次也没有。

因为他也知道他在做一件逆天而为、注定会让他不得善终的事情。

……

芍药曾经问过巫暝,凰泽是怎么死的。

巫暝说,他掏了凰泽的心,凰泽就死了。

这和老槐树口中的话都完全对得上号。

可他既然掏了凰泽的心,现在又要去复活凰泽,到底是为什么?

芍药想,她得阻止巫暝去完成这件事情。

至少在他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之前,她不能让他走上像凰泽一样“不得善终”的结局。

又等了数日。

芍药始终都没有等到巫暝回来。

她想,巫暝这下却怪不到她头上了。

他只让她在妖巢里“待几日”,她已经待了几日又几日,是他自己不负责任丢下她不管的。

芍药私底下去找到了温澜。

温澜见她竟然会找到衍清宗时,心头还很是诧异。

温澜想到一桩事,不由说道:“芍药,在我查清楚事情的过程之前,我还没有将姜媱师妹的事情说出来,你……会不会介意?”

温澜哪里是想问芍药会不会介意,她想问的显然是姜媱。

可姜媱已经死了。

但姜媱生前都无人在意,死后会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姐一直关心她、为她的事情而惭愧自责,她应当也不会介意。

温澜与芍药说完此事后,又不由询问:“芍药,你今日来寻我可是还有其他事情?”

芍药攥了攥指尖,却没有直接提起巫暝,她轻声提出请求道:“我可以去封印凰泽的地方看看吗?”

温澜略为诧异,“这……”

芍药不由小声道:“我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就只去看一眼好吗?”

温澜犹豫半晌后,想到那凰泽只有无用躯壳被封印在那里,并无任何作用,到底还是心软,“好吧,你跟我来。”

温澜将芍药带去了衍清宗后山。

芍药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几乎要掏空的石洞,在此地,她看见洞内一个巨大的石像。

石像被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之上,是一只被封印石化的凰泽鸟妖。

它的残躯已经无用,但毕竟是曾经的妖界之王,为了引以为鉴,故而被衍清宗一直封印在此。

芍药第一次亲眼看见凰泽。

她怔怔地,忽然想到凰泽碎片里听见过的少女声音,对方的声音很是活泼快乐,也很有元气,纵使沮丧时也是充满了面对一切的力量,不像眼下……

那个听声音都应该无比鲜活亮眼的生命,变成了灰扑扑的石块。

芍药下意识想上前,被温澜阻拦。

“芍药,只能到这里了。”

芍药见状自然不好再让温澜为难,只轻声答了个“好”,眸光略有几分不舍地从那石像身上挪开。

但她的心底无疑也是微微的一沉。

因为巫暝不在这里。

巫暝说他要去想办法复活凰泽,他会去哪里?

芍药想,如果真的会像老槐树说的那样,那她一定要及时找到巫暝、阻止巫暝接下来所做的一切。

温澜送芍药离开时,芍药还忍不住问道:“倘若其他修仙门派捉到了妖物,温澜师姐会知晓吗?”

温澜见她心事重重,迟疑说道:“如果有妖物被抓,最终都会统一送去镜清仙山的审判仙域,在那里的话,谢扶檀就一定是最清楚的人了。”

谢扶檀……

突然听到温澜提及对方,芍药心下一个咯噔。

她只当自己没有听见对方的名字,与温澜打过招呼后,才又离开了衍清宗。

芍药回到妖巢后又等了几日。

她捏了许多小纸人出去找巫暝,可小纸人湿漉漉地回来,或是满身泥泞地回来,它们都没有找到巫暝的气息。

芍药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翻箱倒柜取出了那只被她收起来的一只玉符。

那是谢扶檀当初亲手挂在她身上不许她摘下来的玉符,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便将玉符压得很深很深,也从未想过要拿出来过。

这是可以直接联系到谢扶檀的东西。

芍药想,巫暝对她还是很重要的,她不能看着巫暝做傻事不管。

迟疑之下,芍药将一点灵力注入了玉符之中,可她的心头还在纠结。

想到谢扶檀当日那般决绝的姿态,她又忍不住想要退缩,想将注入灵力的手指挪开,可在她彻底退缩之前,落于她柔软掌心见的玉符却亮了起来。

很快,玉符那头便传来了轻微呼吸。

谢扶檀如今应当回到了镜清仙山,彻底恢复他从前应有的雪衣鹤剑之身份,应当再不会与她这种妖邪物打交道……

意识到玉符这头是何人的灵讯,对方也许是意外,又也许是不虞,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了口:

“是你。”

芍药听见他的声音,眼睫微颤了颤。

她再三迟疑,想要快些找到巫暝的心思碾压过了一切,还是忍不住想从对方口中试探出什么线索来。

“谢仙长……你见过巫暝吗?”

谢扶檀:“见过。”

“见过”这两个字砸得芍药猝不及防,让她心头一跳。

“他在哪里?”

玉符那头再度沉默了瞬。

隔着一端玉符,对方语气颇为捉摸不透:“到我的洞府来。”

芍药霎时攥紧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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