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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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离”◎

司星渡对谢扶檀的担忧很深。

在谢扶檀吐完血之后, 纵使他给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释,旁人却还是未必可以信服。

他向来都不会如此,会有如今这副病态的模样几乎也是前所未有。

而这一切几乎都拜那只花妖所赐。

司星渡年纪还小自是不明白, 师兄遇到过那么多妖魔鬼怪, 也曾孤身入万魔窟。

那么多邪恶的妖魔都不曾令他动容半分,为什么这只才三百年的小花妖却会让他变得如此不同。

他唯恐谢扶檀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不得不当着旁人的面再次试图询问:“师兄,你……”

这一次,谢扶檀不待他问完完整问题, 便回答道:“我非泥人, 遇到背叛会有所反应,难道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若不然,你以为我会如圣人般, 当真一点内伤也无?”

谢扶檀道:“我只是需要时间调整罢了, 眼下已然调整完好。”

他的言下之意,从此刻开始, 也再不会叫他们看见他外强中干的脆弱模样。

司星渡微微恍惚。

师兄说的好像……好像也是对的?

“接下来我不会再如此,你还是个孩子, 不要参与大人的事。”

毕竟谢扶檀也怕自己接下来会做出的事, 污了司星渡的眼。

在司星渡面前,他向来扮演一位严苛的长者,司星渡能得到他这些答复,显然已经榨干了他的耐心。

司星渡不好再问, 便也只得就此打住。

另一边。

巫暝与芍药却并不清楚谢扶檀身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芍药看来, 眼下虚空秘境中尚且还有旁人在, 她着实不愿意一撒谎便让银花铃响起。

她的铃铛与谎言必然已经让谢扶檀感到很是憎恶……

她已经欺骗了他, 显然做不到继续面不改色地让这只邪恶铃铛时不时就会在他耳边响起。

软磨硬泡之下, 巫暝这才收了银花铃中的法术,只等她接受盘问的时候才会用上。

小花妖长大了,纵使要撒谎也是为了掩藏自己一些难以启齿的隐私,巫暝自然不能真得再如同她小时候那样对待她。

银花铃在注入法术之前便再也不会发出“叮铃”,俨然成了一个装饰品点缀在了芍药的裙子上。

继续向前走去,这一路上的太平几乎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秘境里没有流火从天而降,也没有刀山陷阱拦路,所有人都将一开始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谢扶檀虽没有旁的大碍,但司星渡隐约察觉他身体的温度正在升高。

乃至好不容易寻到附近一处仙灵寒潭,司星渡坚持要让谢扶檀进去浸泡至少一刻。

“那仙灵寒潭是外间难寻的极品之地,泡一泡不仅可以降低师兄身上的高热,还可以滋养伤患。”

司星渡语气坚持:“师兄在这方面还须得听从我的话。”

他微微攥紧拳,显然无法继续坐视谢扶檀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径了。

谢扶檀垂眸扫了他一眼,便答应道:“我去。”

温澜说道:“正好,我需要整理一下方才采集来的东西,你们也不必着急。”

……

谢扶檀单独前往那口仙雾缭绕的寒潭跟前。

褪去了外衫之后,他便走入寒潭之中禅坐其中,哪怕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他亦是不改面色,将司星渡要求他的一刻时辰受满。

便是在这个时候。

在枝影间的芍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着寒潭中那抹身影,更是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少女手里甚至还握着两株仙草,眼下却连将仙草塞进兜里都不敢,唯恐会发出半分动静来。

只能说,若不继续前进只停留在这玉山谷中,他们即便打散了自行活动,会碰到彼此的概率竟然也会很大……

芍药身为一株小花妖,这一路上也没少收集各种不同的植物仙草。

于是到了寒潭这一带,她见寒潭附近的仙草竟比别处的仙草更有异香,她难免想起自己还欠温澜一盒香粉。

这香气馥郁的仙草只有这寒潭周围有,可见也是这寒潭格外特殊。

只是等芍药回过神时,谢扶檀人已经在其中,让她进退两难。

谢扶檀的衣衫浸湿了。

芍药这时候后知后觉,她虽然看过他身体最为要紧的位置……

但实则,洞窟里黑暗,他的身体其他地方她当时也都不曾看清楚过。

如眼下他衣衫下肌肉紧致的胸膛与腹肌,皆是芍药从未见过的。

她僵立在原地的同时,竟不知他内里薄衣是何种材质,浸水后只濡湿得贴在肌肤表面,恍若化作透明。

于是他白皙健壮的胸膛、甚至是一抹嫣红……

都猝不及防纳入芍药的眼底。

她面颊微热几分,待要挪开目光时,却又冷不丁看见他心脏位置颇为狰丨狞的一道痕迹。

那里是被芍药匕首刺伤后,凝结出的一块极为丑陋不堪的痂痕。

芍药呼吸微微敛住几分,眼眸中的情绪瞬间被困惑不解所取代。

她记得,他明明有很好很好、可以治愈百伤的药物。

他甚至会将他那盒清霜仙月露都用在她那里……

司星渡说,那盒药是他夺得仙门联合试炼的第一名才有的奖品,可以抚慰任何伤口都不留下疤痕。

可眼下的情景也清楚说明,他是任由心脏位置的伤口恶化,也从未用上过。

这背后的缘由……芍药只觉心下愈发不安,更不敢往深处去想。

她无疑知晓谢扶檀的敏锐,若是她这时候无地自容到想抬脚离开,他多半会立马发现。

好在谢扶檀并不需要浸泡寒潭许久,只待一刻时辰满足,他睁开了一双黑眸,便要离开寒潭。

芍药挪开了视线许久,只待听见水声后才微微抬眸查看情况。

接着便瞧见,他在起身离开水面的瞬间,她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他腹下……

一些透出肉色的东西。

她的心砰砰跳,原本心头另一个想找准不尴尬的时机再提示他“她人就在这里”的念头也愈发不敢生出。

可纵使再度及时挪开了眸光,芍药脑海中仿佛也全都是他的……

显然她也是没想到,他安静蛰伏的时候,竟然也是那么的……

越想越不像样,事已至此,为了避免更为尴尬的场景发生,芍药也只能垂下扇睫,极力保持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至于脑袋里挥之不去的画面,便只能更加羞耻地压制下去。

直到谢扶檀彻底走远,芍药才松了口气走了出来。

在她也准备离开时,芍药脚下却微微一硌,踩到了一块玉牌。

这玉牌质地通透,其间蕴转着一些灵气波纹,看起来便绝非凡物。

这似乎是他们镜清仙山的某种信物。

芍药回去后,巫暝去了另一个地方也还未回来。

原地却还有一只小纸人站着放哨,帮助他二人看着那行人不曾离开。

芍药须得听巫暝的话,等他们走了才能跟上,他们还未离开,于是她也只能继续停留在原地。

只是经过方才那么一遭,她接下来无疑是更加无法直视谢扶檀的身躯了。

在细细留意他们动静的过程中,芍药却突然听见玉若蘅颇为意外的声音响起,“师兄,那个东西…怎么会丢……”

芍药心头微悬。

他们丢东西了?

她突然变想到她方才捡到的那枚玉牌,她的兜里一下子就变得滚烫了起来。

在她起身犹豫要不要现在就上前归还时,却又听见司星渡语气迟疑,“可是……师兄方才去寒潭沐浴前东西还在,沐浴之后东西就不见了。”

他们将别的东西都翻了一遍,谢扶檀却缓缓说道:“我知道东西在哪里。”

芍药听到这话,眼皮蓦地一跳。

接着果不其然,便瞧见那抹熟悉身影竟果真会逐渐走进她的眼帘之下……

谢扶檀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似乎对此都毫无意外。

甚至,他一直都是知晓的……

谢扶檀仅是情绪不辨地对芍药说道:“拿出来。”

芍药听见这三个字,脸颊瞬间涨热。

她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交出来跟与全天下昭告,她方才跑过去偷看他洗澡这等羞耻程度……又有什么区别。

芍药正迟疑该如何回答时,却突然间顺着他抬手的举动,看见了他露出袖面的一截手臂。

他的手臂向来都很是健壮有力,芍药是知晓的。

只是他方才人在寒潭之中,离得远她也没有看得很清楚,眼下离得近了她才发觉……

他的手臂内侧除了一道刀痕,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口径微微地一悬。

芍药依稀记得……

昔日那场傅宅梦境,唯有意志强大者才会不被梦纹侵扰。

而大多数人被恶魂操控,身不由己在梦境中做出违背心意之事 ,之后手臂就会残留梦纹。

待他们醒来祛除梦纹后,手臂实则还会残留下一颗极不起眼的梦纹痣,在一年后才逐渐消散。

可谢扶檀手臂上本该有梦纹痣的位置,却只有一道刀痕。

甚至,芍药当初也一度困惑过,他当时手臂上缠裹绷带,流出的梦纹红色痕迹比旁人都要更深……

结合眼下还不足一年,可他的手臂却没有梦纹痣,只有一道刀痕。

除非——

那时候是他自己在手臂内侧划上了一刀,伪造出梦境里那个阴暗压抑、手段残忍的“傅离”,是恶魂入侵他的意识所造成的。

芍药垂眸间,心跳都变快了许多。

她想,这一切都只是她虚假的臆测而已。

梦境里会如病态阴暗的阴森噩鬼“傅离”,如何会是眼前这个身处正道阳光下的谢扶檀?

梦境里的“傅离”是因为身体残疾才会心理扭曲,而现实中的谢扶檀则是万众瞩目、为同辈人所仰视的琼枝明月。

他们几乎是低贱污浊的泥与云端高贵的鹤之巨大差距。

更何况,谢扶檀若心性扭曲,又焉能如同一个心胸无私的正道君子,被她捅了一刀还会圣人君子做派般放过她……

小袄说过,她最后留了一手让所有人都中了梦毒,根本看不清梦中人的脸,那时候他也不可能知晓她是虞婉。

可如果不是的话……

她想到这一层,手臂上几乎瞬间变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从始至终都不是她为了靠近他、欺骗他。

而是她从一开始,就坠入了一张无形而黏腻的蛛网……

芍药看着对方白皙粗大的手掌,修洁干净,分明是一只再正派不过的手。

短短一瞬,她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

显然是她自己太害怕这种事情发生,以至于想太多了。

小袄不会说谎。

谢扶檀……一直以来也的确是个极为正派守矩的正人君子。

他绝不会在认出她后,还故意放纵她自以为是地接近他、算计他。

因为少女始终没有取出那块玉牌的举止。

谢扶檀再度启开薄唇道:“旁的东西也就罢了,这是镜清仙山宗门内部的物件……”

他垂眸,几乎也是第一次,愿意一字一句唤出本该属于她身为花妖的名讳,“还烦请……芍药姑娘将东西交出来。”

他眼下待她的态度显然很是冷酷无情,容不得她不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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