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花妖身份◎
深夜。
温澜难得没有早早入眠。
她手中提握着一盏灯, 缓缓走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无疑是那位外门师兄“时归舟”白日里扼杀了妖鬼的地方。
温澜略一思索后,只并起双指抵在唇畔,悄然念了一个常见的往生咒诀。
接着果不其然……在黑暗中一缕细若游丝的黑线被吸引而来, 缓缓盘踞在她并拢的指尖上。
那妖鬼修炼数百年, 被一举击杀之后,竟然还有一息尚存。
只是这一息几乎也随时都会散去,令他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求……求求……”
“不想……死……”
在他无序的话语下,温澜缓缓提及白日发生的事情,“你会被杀死, 也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为何想要伤我姜媱师妹?”
妖鬼在她的提醒下,顿时想起了自己白日里被那个男人挑着唇角捏蚂蚁一般捏死的画面……
缠绕在温澜指尖的黑线瞬间一颤,被杀死的仇恨也逐渐苏醒。
“我可以告诉你……”
“他绝非……绝非……”
“善类……”
妖鬼最后一缕残息也彻底消散。
温澜心底霎时一沉。
……
秘境之门在法阵作用下已经全部打开。
今日一行人便要正式踏入秘境, 玉若蘅与司星渡出发前, 却接到了秋月萤的传讯灵符。
“扶檀师兄在山下很好,也没有受伤, 想来很快就可以为月萤你修复灵根了,你要快些好起来。”
灵符那端传来了轻微的咳喘, 随即才响起一道柔丽悦耳的声音, “我不光担心扶檀师兄,我也担心若蘅姐姐和司星渡……”
司星渡闻言,亦是礼貌回复道:“还请月萤师姐好生养好身体,待我们此番回到仙山后, 便来探望师姐。”
秋月萤笑盈盈道:“你们不必总惦记我, 我一定会早日养好身体, 还要等师兄回来成亲呢。”
玉若蘅听得此言, 下意识与司星渡对视了一眼, 二人唇畔要回应的语气几乎也同时都微微停顿了一瞬。
但他们谁也没有反驳这句话,更不敢在病体虚弱、灵根破碎的秋月萤面前提及谢扶檀下山以后发生的事情。
最后还是玉若蘅咬了咬牙,笑着对秋月萤道:“是啊,你要快点好起来,等师兄回到仙山后就与你成亲。”
在灵符熄灭后,司星渡才颇为不安地说道:“此间发生了无数曲折,我们不告诉月萤师姐是不是不好?”
玉若蘅道:“月萤的身体很是虚弱,在修复灵根之前,若心志不坚,很可能会折损阳寿。”
因为没有仙根,秋月萤被迫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镜清仙山拜入其他门派已经很是可怜,后来连灵根都碎裂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焉能忍心告诉她,谢扶檀为了救她,甚至在洞魔的地盘中遭受到了那等折辱。
她若知晓了,即便不与谢扶檀成亲,多半也是要伤心自责的。
“更为可恶的是那个姜媱,她竟然敢欺骗陷害师兄!”
玉若蘅想到这桩事情难免仍旧感到愤怒。
想到芍药当日身下照出的花影,她不由说道:“如果她是妖就好了,如果她是妖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司星渡微微不解,“师姐此言何意?”
玉若蘅冷哼道:“你想啊,师兄明明知晓她的恶行,也知道她故意和洞魔一起陷害于他的真相,他若对她有半分真心只怕早就去质问她了。”
“可师兄不仅不准我们说出来,他自己受此屈辱亦能隐忍不发,还能是为了什么?”
只能说明,谢扶檀极有可能是为了稳住对方不打草惊蛇,一切的清算只等将她带回仙域再行审判。
司星渡破天荒地对此也略为沉默。
待他二人离开了室内,前往前厅与温澜集合后,站在窗外始终保持安静的芍药才慢慢触碰到了手腕上的灵镯。
直到眼下,她亲耳听见他们说,谢扶檀原本就是要回仙山与秋月萤成亲的……
如此一来,她终于可以确认下来,她手腕上的灵镯的确就是假的,只有秋月萤的那只才是真的。
至于芍药手腕上的东西是什么……那也许是和噬心锁一样,可以控制妖物的工具而已。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她并不会和谢扶檀回去。
巫暝说过,谢扶檀第二次濒死激发出镜匙的机会是在进入虚空秘境之前。
故而一旦错过今日,他们多半便不会再有机会对付往后只会越来越强大的镜匙宿主。
……
温澜在前厅中,方才却是特意支开了芍药。
她让芍药去唤玉若蘅与司星渡尽早出发,待芍药离开后,她才缓缓叮嘱那位外门师兄“时归舟”。
“今日我们要去虚空秘境,师兄便不必跟着一道去了。”
巫暝下意识抬眸看向温澜,继而神色自若道:“也好,总得有人在外面才方便办事。”
温澜说:“那么便劳烦师兄今日一整日都待在道观当中,以备不时之需。”
巫暝闻言只笑着答应下来。
待芍药慢一步回来后,玉若蘅与司星渡人已经在前厅中。
温澜只当她恰好错过,并未多想,一行人便出发前往秘境入口。
他们来到秘境入口时,谢扶檀已经在此地守候多时。
待虚空秘境的入口完整呈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时,饶是他们往日见过不少风光曼妙的美景,也不由被眼前宛若神境般的景致所惊艳。
只见秘境灵雾拨开,其间彩翼灵鸟腾飞,空中几尾金粉、银白灵鱼在霞光仙雾中穿游涌动,片片鱼鳞宛若玉质发出微光……当中之景绝非凡间俗物所有。
众人大开眼界之后,司星渡回过神来,缓缓说道:“师兄师姐们若都做好了准备,我便要开启凰泽碎片中的凰泽之力。”
他说着,便张开双手,让凰泽之力缓缓覆盖到他的双手之间,继而通过他手中的咒术缓缓覆盖到每一个人身上。
此秘境唯有被凰泽之力覆盖的人方可进入其间。
只是当他们按照原本计划要进入虚空秘境之时,消失在秘境入口的人却只有谢扶檀一人。
剩下的人竟仍旧停留在了原地。
玉若蘅诧异地来回打量,“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只有师兄一人进去了,我们还在这里……”
司星渡眸中更为困惑,待他收了凰泽之力,原地也依然只有他们几人,并不见谢扶檀。
玉若蘅见状连忙通过玉符想要联系谢扶檀,却也联系不上。
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温澜却看着那道秘境入口思索了良久。
昨夜妖鬼破碎的话在她脑海不断盘旋,她若有所思道:“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说着,便突然执起随身佩剑,接着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将剑尖刺向芍药。
芍药眼睫微微一颤。
在她躲开之前,虚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手掌。
那截手掌轻而易举便握住了温澜的剑尖,继而从虚无的空气中再度缓缓显形出一个人影。
“啧,你竟如此敏锐,我差点还以为能骗过了你……”
巫暝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现场,甚至一直都隐身藏匿在这当中。
温澜盯着他缓缓说道:“你这隐匿之法看起来并非是我们衍清宗的法术招式。”
巫暝笑了笑,“难不成你怀疑我并非是衍清宗的修士?”
温澜冷笑,“待我这一剑刺穿你的喉咙看你死不死……便知道了!”
不待她用力刺下去,巫暝便突然从原地消失。
他再度出现时,却一派悠然自得地站在了芍药的身后。
他看着对面瞬间陷入了警戒状态的三人,弯了弯唇角,“本来也没打算陪你们演太久,识破了正好让我省事。”
在他不再遮掩身上的妖气之后,众人这才瞧见,他的掌心中正有一道妖气操纵,竟汇聚成一条黑色妖引源源不断地连接着他们方才看见的秘境入口。
秘境入口早已被巫暝偷梁换柱,放置了一只镜面空间,那镜面空间只是折射出了虚空秘境的入口假象。
在巫暝的操纵下,方才便只有谢扶檀可以进入那道“入口”,里面的镜像绞杀阵只会让他自顾不暇,直至……他会重伤濒死。
如此一来,这行人中最为棘手的角色瞬间被单独困入另一个空间当中。
他唇角的梨涡愈深了几分,对身边的少女说道:“小芍药,你的考核结束了,虽然成绩不合格……”
巫暝一手操控着镜像空间的入口,另一只手掌心中缓缓浮现出一枚魔核。
“不过奖励还是给你了。”
自古妖魔不分家。
妖若是恶迹斑斑,那么魔的存在就是原罪。
妖若需要审判,魔便无需询问因果,就地处死。
而这些仅仅是对正道而言的规则。
对于妖而言,力量才是唯一的追求。
芍药想要得到这颗五百年的魔核甚至还需要通过巫暝设给她的考核才行。
如此一来,被这变故冲击得险些反应不过来的几人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
直到这一刻,其余人才发觉,在他们警戒握起手中武器之时,那位姜媱师妹由始至终都毫无意外,且与那冒充了“时归舟”的男人始终站在了同一边……
“姜媱,你……”
温澜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吐出了她最不希望的答案:“你也是妖。”
玉若蘅与司星渡更为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妖?”
所以,那日她身下的花影并非是被妖鬼陷害?!
巫暝说道:“谢扶檀我来对付,至于其他人……”
“便交给你了。”
他手中连接着镜像空间的操控妖力显然不可中断。
“就凭她?你也太小瞧人了!”
玉若蘅怒得裂眦嚼齿,只甩出长鞭便要将他手中困住谢扶檀的妖引打散。
岂料下一刻,她的双脚突然被困得动弹不得。
玉若蘅下意识低头看去,这时候才发现脚底竟生出了藤蔓一般,被紧紧裹缠住。
且那藤蔓还有要像上生长的趋势,竟源源不断将他们三个都控制在了原地。
芍药接住了巫暝给她的魔核,接着轻轻合拢五指,看似坚硬的魔核瞬间化作一团柔雾般,轻盈没入她的指尖。
玉若蘅见她选择当场入魔,脸色更是一变,“你疯了!”
天空中骤然绽开一朵巨大的灵幻花,将所有人都覆盖在其下。
半透明的花瓣上滴滴答答,过于浓稠的魔气化作了水滴如雨滴落,落在地面上的黑色法阵中,又从地面冒出一截截妖气铁链一道道将他们的身体缠裹得更为紧密。
如此周而复始,一道又一道的枷锁几乎将他们困得密不透风。
温澜发觉自己连双手都被刻意捆绑住,更不能像先前在傅宅对付小袄一般,召唤出火尾灵狐来咬断这些妖链。
想到他们曾经各自隐秘保命的法术芍药或多或少都会知道……
一旁玉若蘅嘴里骂的很脏。
温澜无奈叹了口气,再度看向芍药,缓缓询问:“事已至此,你可否告诉我,真正的姜媱师妹眼下何在?”
芍药原本不欲与他们对话,只是温澜竟是唯一一个会关心姜媱的人。
她似乎有所心软,还是回答了对方,“真正的姜媱……已经死了。”
她的话音落下,连玉若蘅都停住了骂人。
“死了?”
不管是出于想要替谢扶檀拖延时间的心理,还是第一反应不相信芍药会杀死姜媱……
温澜唇畔的问题几乎下意识间便脱口而出:“她是怎么死的?”
芍药并未回答,而是将一片灰扑扑的布料用妖法牵引到了司星渡的面前。
司星渡有黄粱术,自然可以让他们看到姜媱的死因。
芍药一直都觉得姜媱很可怜。
可怜到她眼下也愿意多此一举,满足他们想要知道对方死因的要求。
司星渡怔了怔,在温澜目光隐晦地示意下,缓缓将这片衣物的记忆当场打开。
……
姜媱在低声下气地请求一名仙长。
“仙长……我可不可以不参加这次的历练……”
这是衍清宗内门弟子的历练,她刚从外门转入内门,而且至今都根本没有人肯教她任何法术,她什么也不会。
她对面的仙长缓缓叹息,“可是……内门弟子若不参加考核历练,这是违规的。”
他说道:“这样吧,实在不行历练那天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我会多照看你一下的。”
少女一直都是灰扑扑的打扮,始终低垂着脑袋,仙长甚至也没看到过她长什么样。
但他知晓她整张脸都被毁了容,听说当时连五官都黏连在了一起,是被人硬生生用锋利的刀片割开来的,不用细看也知晓是惨不忍睹……
仙长心下微微同情,再度答应她,当天会陪她去,也会多照看她一些。
如此姜媱才不再继续恳求,也愿意配合仙门考核。
等到出发那日,仙长却被绊住了脚,他无法抽空离开。
姜媱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他,她没有办法自己回去便只能紧紧贴着其他内门弟子身边,却被嫌弃道:“你多少天没洗澡了,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身上的味儿你自己闻不到吗?”
姜媱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她身上没有味道……可别人说有,她也无法反驳。
她不敢离他们太远。
可当她被魔物钻入咽喉无法发出声音时,仙长教导过他们,遇到这种情况要使用七星除煞诀。
可是,这是内门修士第二年才会接触到的法术……
姜媱根本不会。
姜媱死的时候,身边并不是空无一人,而是有很多人。
只是他们站在一起,而姜媱倒在了不足三尺距离的草丛里,浑身都挂满了魔物。
他们在议论,为什么这附近好像有水声。
那时候姜媱几乎酝酿起了全部的希望想朝他们抬起手。
只要他们听得再仔细些,魔物咀嚼她身体的口水声就会更加明显。
这时候秋月萤笑说:“大家不要这么紧张,虽然我们是来执行历练任务,但也可以顺便欣赏一下风景嘛。”
“待他日这里的魔气消除干净以后,我们还可以专门过来欣赏这些花花草草和青溪山景。”
众人原本绷紧的情绪被安抚后,不由纷纷笑说:“好,就这么约定好了。”
他们雀跃的讨论声再度盖过了压抑的氛围。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姜媱残留的一抹神识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怪物撕烂她的肚皮,抽出她的肠子和内脏,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小芍药……”
一个喟叹的男子声音在姜媱神识彻底消散前,突然响起。
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一抹哀伤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如常,转头对他身边一个极为美丽的少女语气散漫,“不如……就选她吧。”
在姜媱死后,她似乎又被当成一个“礼物”,被那个男人送给了他身边的少女。
她被榨干了最后丁点的工具作用,才结束了这个无人在意的一生。
……
大概在场的三人向来都被当做天之骄子对待,几乎也从未见过一些底层修士会有如此凄惨的一面。
又或者,他们看到了也未必能够真正共情姜媱。
但在姜媱死因令他们分神的瞬间……寄存在司星渡身上的所有凰泽碎片便顺利落入了芍药的手中。
巫暝方才之所以愿意让他们拖延时间,显然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
巫暝垂下眼眸,将那六颗凰泽碎片一颗一颗融入体内。
司星渡连忙想要阻止:“姜媱师姐……”
他叫完后,似乎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开口。
玉若蘅回过神,顿时怒骂:“司星渡你闭嘴,和一个妖女说话,不怕脏了自己的嘴!”
“你个死妖女!我师兄对你那么好,当时怕你受到噬心锁的伤害,还赠灵镯护你,你竟然就这样对他?!你给灵镯给我摘下来!”
巫暝听到这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低头一看,发觉芍药手腕上果真有个灵镯。
巫暝掌心浮现出了一把妖气萦绕的妖刀,语气不屑,“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戴在我家小芍药的身上。”
于是下一刻,少女在巫暝的示意下……抬手将手腕撞向刀锋。
那只始终无法取下来的灵镯瞬间应声而碎。
温澜方才看完了姜媱的死因,整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恍惚当中。
“你既然已经利用完……可否将我姜媱师妹的神识归还给我?”
可她对面那个顶替了姜媱身份的花妖却只是启开唇瓣拒绝道:“她不愿意。”
姜媱不愿意。
她宁愿被妖魔利用,也不愿意回到衍清宗任何一个人的手中。
不待温澜继续开口,芍药身畔的巫暝脸色却骤然一变。
他掌心下控制的镜面空间似乎发生了异动。
他当即将手掌搭在芍药的肩上。
在二人消失在原地的瞬间,虚假的镜面入口瞬间为人所破开。
笼罩在其他人头顶上的巨大灵幻花被一阵强悍剑光粉碎。
几人被捆麻的身体瞬间倒在地上,玉若蘅勉力撑起上身大声说道:“那个时归舟与姜媱皆是妖魔所化!他们夺走了凰泽碎片,师兄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秋月萤不能没有凰泽碎片,必须得夺回来。
那道清冷身影没有半分停留瞬间化作一道凌厉剑光,冲了出去——
……
巫暝没有跑多远,便被那道剑光命中。
他被迫现出了身形,不可思议地抹去颈侧的鲜血,“你果真是个普通人?”
镜匙的前两任宿主,一个是开创镜清仙山的镜清祖师,一个是险些颠覆苍生的魔主,他们几乎都是正道与魔道的至高存在。
他的确不应该因为这第三任宿主是个年轻修士而有所小瞧……
谢扶檀将巫暝怀中的少女紧紧扼入掌心之下,单手执剑,“你说呢?”
在谢扶檀意欲掐诀时,巫暝的脚底下同时隐隐就要浮现出一道金色法阵。
巫暝脸色一变,当即化作一阵黑雾遁走。
谢扶檀却没有再去追。
他在巫暝逃走后,脸上才浮现出了苍白之色,显然方才在那镜面空间中……受了内伤。
谢扶檀始终不曾放开捉到芍药的手掌,他缓缓说道:“同我回去,若有其他误会,我自会替你解释清楚……”
他的余光瞥见她身上破开的伪装,“至于你身上的魔气,我亦会想办法为你祛除,令你重回正道。”
可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心口处却陡然传来一阵剧烈之痛。
直到这一刻,芍药才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会让谢扶檀第二次重伤濒死的人,不是虚空秘境。
也不是巫暝设下的镜面空间……
而是她。
谢扶檀对她从来都毫无防备,他的胸膛也曾无数次落入她的指尖下,被她扯着衣襟,亦或是被她抗拒时会想要推开。
那颗心脏的跳动处被她一次又一次……肆意地触碰到。
直到这一次,他也依然毫无防备。
所以被她手中的尖锐匕首彻底洞穿了胸腔。
老槐树精的预言从未出错过,他不会死。
而且……
芍药若是刺中了必死的位置,在他身体里的本命灵花也会先感应到,替他先一步碎成两半。
在谢扶檀垂眸看过去时,却看到,那只柔软细白的手指攥紧了匕首,她的指尖轻颤着……
却再度用力,让匕首没入他的胸膛更深一寸。
直至惊人磅礴的神息与仙气从他的体内砰然爆发而出——
那个传闻中可以打开镜清仙镜的镜匙瞬间从他体内迅速浮现。
身为狡猾阴险的妖,巫暝坐在不远处的树上快速将那枚镜匙纳入掌心。
镜匙名为镜匙,除了可以打开镜清仙镜在,实则是一把本命神剑,落入巫暝掌心下,当中的神力灼得他掌心血肉模糊,他却再也没有松开。
在穿心重创之下,谢扶檀彻底无力地跪倒在地。
芍药更是当着他的面,最终从他心口处取出了被镜匙滋养得十分饱满的本命灵花。
谢扶檀染满鲜血的手掌却骤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看见那本命灵花,跪在她的面前,一字一句道:“虞、婉……”
芍药眼睫微颤。
再度听见这个名字,几乎恍若隔世。
可他总归会知晓,当日那个在婚礼上背刺他、抛弃他的人,也是她。
她回答道:“是我……”
知晓她背刺了他两次。
知晓她是他最为憎恶的妖……
他们再见面,也只会是血海深仇的死敌了。
……
等温澜等人赶来的时候,他们几乎不可置信。
在谢扶檀的雪色白衣上,染透了腥稠血液,他周围的地面亦是被鲜血染成了一片深红。
他们从未见过……
谢扶檀有一日竟会有如此惨烈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