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
于井底的黄粱一梦看似漫长, 实则几乎只在短短一瞬,如人打盹。
地面花草枯萎,树根腐朽, 所有可以供给凰泽碎片的生命力都正在源源不断流向阵眼。
庞大的黑色法阵逐渐自整座傅宅地面浮现, 俨然要将傅宅彻底噬入黑暗之中。
温澜双眸紧闭,指尖掐诀,极力将所有灵力抵入眉心,一道狐尾火印瞬间自眉心灵台浮现。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显出一道狐狸法相, 捆绑于众人身上的雾索转眼就被灵狐红火烬灭。
灵狐身形暴涨, 龇牙咧齿扑向小袄,一口啃碎的却是一团四散黑雾。
“没用的……”
小袄发出娇俏的笑,银铃般的笑声中又隐隐藏着几分癫狂。
“你们现在还有余力挣扎, 可是很快就要被吸干了啊……”
重获自由后, 玉若蘅双手撑剑跪坐在地上,连起身都极其困难。
司星渡手中的竹简化作一道青色结界, 可以减缓凰泽碎片抽取灵力的速度,却仍旧无法彻底切断。
玉若蘅脸上隐隐浮现绝望,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等死不成?”
她现在就算想和小袄同归于尽,甚至都找不到对方的本体。
……
井下。
芍药与谢扶檀重新睁开双眼时,人已经回到了现实当中。
谢扶檀仍旧保持着打坐调息的清正之姿,在睁开双眼的瞬间,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自掌心划破一道口子, 令千万缕金色丝光自他掌心溢出。
芍药想到小袄眼下的处境, 难免要助小袄一分。
她在谢扶檀背对之处, 下意识想要上前, 却有一把仙气磅礴的仙剑自谢扶檀体内骤然而出。
在她触碰到他之前,杀气腾腾地悬于她的眉心。
锋芒毕露的剑气流光焕彩,震断她鬓角一绺碎发。
芍药呼吸骤然窒住,不得不僵在原地,再想要像上次那样故技重施打断他开启禁咒……已然不能。
千丝万缕的灵线化作法咒自井底冲出,快速交织为仙链,在黑雾中游动穿行如暴风雨下的电闪雷鸣。
雾气中骤然从四面八方发出拴链之声。
小袄无处不在,却难逃仙链法笼。
雾气深处,尖锐刺耳的惨叫声听得人浑身汗毛瘆起。
“放开我放开我!还差一点点……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
翻滚的黑雾轰然破溃,还天地一片清明纯净。
与此同时,在雾破后感应到凰泽碎片所在的方位,司星渡当即将手中竹简化作一只长翼青鸟,青鸟飞至空中将凰泽碎片一口吞下。
青鸟嘤叫,落回地面后瞬间变回司星渡手中的竹简。
“要净化它,大概还要有一会儿。”
只等凰泽碎片彻底被净化后,被它吞噬下的灵力才会各自归还给这片土地生灵。
……
傅酌与苏梨云的凡人之躯受到的震荡最大,眼下暂且昏死过去。
一切兵荒马乱结束后,众人汇聚于前厅,得知了芍药与谢扶檀在井底下的另一个完全版本。
温澜诧异之余,若有所思询问:“那么,雁玉姝想要什么?”
玉若蘅道:“那还用问,她肯定想要她的孩子。”
芍药思索了一番,却缓缓摇头。
“她的孩子在离开时就已经与她缘分了断,入轮回道重新往生。”
“她一直放心不下的,是小袄。”
玉若蘅反倒不解,“小袄就在这里,她直接来见就是了。”
芍药缓缓说道:“小袄修炼的是邪术,会吞噬一切靠近的亡魂,在除掉她身上的邪气之前,雁玉姝无法靠近她。”
所以小袄才一直以为雁玉姝不肯离开傅宅也不肯见她。
众人不由将目光落在了法咒之笼内。
咒笼中的黑雾似乎已经走火入魔,彻底失去了理智在笼中乱窜,纵使撞得头破血流都不肯停。
可她已然失去了凰泽碎片,这样的柔弱人类远比净化凰泽碎片要更为简单。
司星渡缓缓跪坐在黑雾面前,再度取出雪白缎带覆于双眼。
他的双手浮现出两团温润青光,净化之术缓缓没入黑雾之中。
同时回溯之环开启,将小袄与此事的因果全然呈现——
小袄在很小的时候便在傅宅做着低等杂役、烧火丫鬟的活计。
府里背柴背碳什么苦累活都是她做。
那些年轻力壮的男人最会偷懒,只需要用拳头粗的棍子狠狠抽打小袄几下,小袄就什么活都肯帮他们做了。
可即便小袄勤奋努力,她换来的却是一场重病后,被丢出了傅宅后门等死。
那一日。
雁玉姝从外面回来,看见后门脏兮兮的小袄恍若人类看到了可怜的流浪猫猫一般,下意识将她捡了回去。
雁玉姝替她擦干净身上的污泥,询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袄伤寒未愈,发现自己躺在夫人柔软的大床上,吓得连滚带爬摔在地上,“我……我不是谁家的孩子,我是傅府的奴。”
她亮出细到皮包骨的干柴手臂,努力推销自己,“我干活很卖力的,求求夫人不要赶我走。”
雁玉姝观察着她渴求生存的模样,缓缓答了个“好”。
小袄继续留在府中做杂役。
有一日雁玉姝撞见她被壮汉用棍子打,又一次将她救下来。
寒冬腊月,小袄脚下仍旧穿着破烂草鞋,冻疮都已经溃烂淌出脓水,想要治疗伤口,可伤口处又是泥泞,让大夫都无从下手。
雁玉姝打了一盆热水,替小袄洗脚,一点一点用指尖铲掉伤口里的污泥,仿佛全然没有看见伤口里恶心的脓肿。
小袄惶恐不安,害怕到浑身发抖。
她想动又不敢动,接着却小声提出请求,“小袄可以来伺候夫人吗?”
小袄不是怕苦怕累,也不是想要攀附主子,她只是……想离这样温柔的夫人更近一点。
雁玉姝不明白她为什么发抖,但还是答应她了。
之后那段时光几乎是小袄最为快乐的时光。
雁玉姝带着小袄逛街,小袄在摊贩前看了许久,恋恋不舍。
贩夫说,这是从修仙界流传出来的书,可以让凡人修炼成仙。
小袄从小的愿望便是可以成为修仙者那样威风的仙人,可以惩奸除恶,到处行侠仗义。
雁玉姝说:“人修仙,需要有灵根。”
小袄脸上满是向往,“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雁玉姝看着天色说:“该回家了。”
只是回去后没几日,小袄突然收到了雁玉姝赠给她的书,正是她在摊贩前一直想要的书。
小袄抱着书,虽然认识不了几个字,可她惊喜坏了。
小袄说道:“夫人,等我哪天真地可以修炼了,我就帮夫人治好脸上的黑斑。”
雁玉姝眸色温和并不觉得她在异想天开,而是缓缓答了个“好”。
小袄发现傅酌一直冷落夫人,频繁和苏梨云私会,夫人都并不在意,仿佛只要这样守在傅酌身边都好。
甚至傅酌偶尔留下来和夫人一起吃饭,夫人靠近他后脸上气色都会红润一点。
由此小袄得出答案,夫人喜欢傅酌,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她给傅酌汤里下了药,被夫人撞见后,夫人没有责怪她,也没有赞成她。
但夫人在这件事情之后却要送小袄离开。
小袄吓坏了,拼命磕头,“夫人,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雁玉姝柔声道:“我打听过,听说人需要读书才会更加明白事理,也才更有本领 。”
“小袄以后若是离开这里,有了本领,不好吗?”
小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不想离开夫人身边,我只想永远陪着夫人不好吗?”
雁玉姝抚过她的头顶,“也许有一日我也离开了这里,需要靠小袄的本领养活呢。”
小袄怔怔地被夫人抚摸着头,全然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夫人有一天,也会需要依靠她吗?
她的心头渐渐燃起了几分跃动,与其祈求傅酌愿意让夫人依靠,不如她自己学会本领之后,让自己成为夫人的依靠。
她会比任何人都会努力保护夫人。
去私塾前,雁玉姝给小袄起名叫雁知书,小袄却只想做夫人的小袄,做夫人最贴身的衣裳保护夫人。
雁玉姝并不反驳她天真的想法,“那大家叫你雁知书,你做我一个人的小袄可好?”
小袄顿时接纳了这个主意,她似乎高兴地有些不知道如何表达,半晌都还兴奋地面颊红扑扑。
她有名字了,也可以继续做夫人的小袄,夫人这个主意真的很好很好……
……
小袄乖乖去了私塾,每日都认真学习夫子教给她的本领。
可没想到等她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夫人死了,这怎么可能?
小袄不相信,疯了一般跑去傅氏的墓地,她全部挖开来,将所有的尸骨都翻了一遍,没有一个是夫人。
她触碰到其中一具傅老太爷的尸骨,发觉尸骨中有一个东西在闪闪发光。
是什么?
小袄的手指触碰上去,那凰泽碎片便骤然钻入了她的掌心。
小袄最终没有找到夫人,因为太过疯癫还被傅府的人赶了出去。
还是往日里被夫人照拂过的丫鬟偷偷告诉小袄,夫人流产之后身上长出了更多像鳞片一样的黑斑很是吓人,主人们怕她生了什么脏病传染,便将她丢到了后面荒无人烟的院落里。
夫人被发现的时候,头发与身上都爬满了虱子,屋里满是腐烂的臭味。
小袄悲痛欲绝。
她没有成为夫人的依靠,也没有来得及保护夫人。
……
小袄翻出了那本修仙书,可不管她怎么对着上面修炼都无法成功。
她寻了许多人,终于意外之下被一个正统修士撞见,修士看过她那本书神情凝重,“这是修习邪术的书,必须销毁。”
小袄一听这话立马不客气地将书夺回来,什么邪书,这是夫人送她的书!
她当即头也不回跑了,将那修士远远甩开。
小袄躲在荒废的破庙里,她一直一直努力在按照书上的方式修炼,直到身上生疮 ,直到七窍处都开始渗透出血迹,直到最后一刻她痛不欲生,仿佛有竹签刺入指甲缝一般疼痛,然后生长出了漆黑尖长的黑甲。
她擦去脸上的血又哭又笑,“成功了,终于成功了……我终于可以为夫人报仇了。”
……
*
后半夜,傅酌和苏梨云终于缓缓醒来。
“小袄在府里大闹一通被驱逐,只是后来她在外面流浪久了饥寒交迫,又跪在门口苦苦哀求,我们这才重新收留了她。”
傅酌脸色苍白说道:“不曾想,竟然是这份善良给傅府引来了灭顶之灾。”
玉若蘅脸色颇为微妙,眼下再看他的眼神,与看贱人的目光几乎无异。
其他修士自是各有微妙。
温澜却不得不主持大局道:“眼下真相大白,雁玉姝并没有作恶,眼下也愿意永远离开傅宅,你们可还有其他异议?”
至于小袄,她虽然折腾得过分,但她至今未曾害死过一条人命。
芍药却比旁人更清楚,这并非是偶然,而是雁玉姝始终守在傅宅不肯离开的原因。
雁玉姝鲛体太过虚弱,无法靠近小袄,也会想办法阻止小袄真正伤害到旁人。
眼下小袄周身黑气全无,也再无任何掀起风浪能力。
小袄知晓自己丧失了所有“修为”,她失去了所有希望,痴痴呆呆地没有看向任何人。
傅酌却仍旧感到惶恐不安,“若是她日后出尔反尔,又当如何?”
司星渡温声道:“傅公子不必担忧,我这里有一道神鬼契,只要你与雁玉姝在上面画押之后,生效后她便永远不可以再骚扰傅宅。”
“只是此事若要因果两清,雁玉姝曾经给过你一颗鲛珠,恐怕你也需要归还给她。”
傅酌脸色更为难看,“她何时竟在我身体里藏了这般恶心之物……”
他似乎想要作呕,只恳求他们快些将妖邪之物取走。
司星渡用分离术法替他取出体内鲛珠。
鲛死后会失去鲛珠,从而变成魔。
到了雁玉姝这里,她还有机会拿回自己的鲛珠,便也不算真正意义的死亡。
而鲛珠回归到雁玉姝身体的那一刻,她体内纯正的鲛珠气息渐渐驱散了魔气,身体这才缓缓显形。
失去肉身后,她纵使拿回了鲛珠,也需要再修炼上很久很久。
傅酌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想到她竟然个鲛妖,他语气愈发不安,“你……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雁玉姝怀中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坛,缓缓说道:“我,还有一个心愿。”
一旁苏梨云却隐忍怒意,“你的心愿莫不是又想要回到表哥身边?你作恶多端险些害死这么多人,哪怕日后只想做一个洗脚婢终身陪在他的身边,也绝无可能了。”
一直痴呆的小袄突然变了脸色,站起来破口大骂,“你们也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
她话未说话,下一刻却骤然噤声。
她的手背上仿佛落了一抹云彩,被雁玉姝轻轻握住。
小袄顿时愣住,她磕磕绊绊地重新开口,语气心虚,“夫……夫人,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不好的话,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们欺负夫人……”
雁玉姝忽略了她的无措,语气轻轻将方才的话补充完:“想要带小袄一起离开这里。”
温澜看了眼谢扶檀与其他人,见众人皆无异议,便回答道:“可以。”
小袄顿时红了眼眶扑入雁玉姝的怀中,“夫人……夫人真的要带我一起离开吗?可我只是一个凡人,我可以去夫人生活的地方吗?”
她知道夫人是鲛妖后,只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留在夫人身边。
雁玉姝拍抚她的后背,“可以的,小袄不是普通人,小袄学会了凡人绝无可能学会的法术,未来也可以行侠仗义,惩凶除恶。”
“这不是小袄的心愿吗?”
小袄哭着笑了起来,用力点头。
她将指尖搭在雁玉姝的手上,紧紧握住的同时,也渐渐消散在了雁玉姝的指尖。
雁玉姝垂下眼睫,并无意外。
小袄早已经死了——
这时候众人才明白过来,雁玉姝怀里一直抱着的骨灰坛,是小袄……
小袄在修炼成功跑出破庙的那一刻,却并不曾回头看过。
那生满蛛网的桌子前却仍旧倒着一副僵硬已久的尸身,俨然早已死去多时。
邪术就是邪术,若不沾染死人阴气亦或是魔物邪气便永远不会修炼得成。
在小袄死去的那一刻,她体内的凰泽碎片时隔百年才终于开始“进食”,大口大口吞咽着邪恶之气与小袄全部的怨念。
雁玉姝目光感激道:“我会带着小袄多行善事,完成她想行侠仗义的愿望。”
等做够了善事后彻底祛除身上的怨气,然后送小袄来世投个好人家。
司星渡略作思索后,却双手赠上一道符纸给她。
“这个可以帮助夫人日后找到小袄的转世,也许有机会用得上。”
雁玉姝接过符纸,若有所思道:“来世也该我守护小袄了。”
她对这些修士磕了头,这才起身离开。
大雾茫茫,一把素伞撑在了雁玉姝和她怀里的骨灰坛上,伞影渐行渐远,直至没入红花柳深的景致深处,再不相见。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看过任何一个她本该仇恨之人。
那是她入世后从未染上的情绪。
前缘已尽,因果两清。
“多谢诸位救我傅氏,傅酌与梨云在此谢过诸位大恩大德。”
傅酌似乎为自己彻底摆脱了雁玉姝的纠缠而产生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苏梨云亦是眉眼温柔道:“我与表哥历经种种磨难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还请诸位仙长留下来喝一杯喜酒,做个见证。”
温澜温声道:“恭喜二位,只是我等此番有要务在身,既然邪祟尽除,傅宅日后也重归平静,今夜休息后我们明日便要动身离开。”
傅酌见挽留不得,便只得再三相谢。
芍药难免在他那双行动自如的腿上多看了两眼。
明日这傅宅恐怕还有好戏要看……
夜色深沉,傅酌与苏梨云先行回房休息。
谢扶檀对司星渡吩咐道:“将它取出来吧。”
司星渡这才将凰泽碎片从竹简中取出,凰泽碎片似乎想要逃窜,却被困于谢扶檀掌心术法的镇压之下。
凰泽碎片净化的流程还余下一道,司星渡只耐着性子将一道温润青光一点一点没入碎片本体。
于是下一刻,无数的灵气自碎片中溢流而出,瞬间令庭院中的花草复生,枯树回春。
连带温澜等人也感到身体灵力重新充沛起来。
与此同时,碎片中残留的凰泽妖王之力猝不及防浮现。
竟然是凰泽碎片当初被赠出时的画面——
在数百年前的傅宅,比眼下都要更为辉煌富贵。
可傅老太爷却早早病弱缠身,将死未死。
这日却是两个年轻人找上门来。
“拜托拜托大叔,求求你给我们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拿东西交换。”
病弱的傅老太爷命不久矣,他却死死守着怀中的东西,一双混浊的眼睛打量对方。
“你们……你们能给我什么东西?”
一个陌生男音懒散表示,“你不是想百病全消吗?这个妖丹碎片吃下去可以做到。”
“妖丹?!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那大叔……我们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哦,我是你们这儿的妖界妖王,这个看起来很挫的小学鸡现在是我的大护法啦。”
“喂喂喂,凰泽,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和这些古代人讲?你看你给他吓昏过去了!你这个笨蛋!”
“啊,那怎么办?他不会直接吓死了吧?呜呜呜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将她弄丢了我们也不用这么麻烦!”
碎片里的两人分明是凰泽妖王与她身边的大护法巫暝。
一千年前,他们看起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乃至三百年前,凰泽妖王都依然是整个修真界最大的麻烦存在。
直到她伏诛于衍清宗的后山禁地,终于被仙门联手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妖界就此没落。
巫暝和她相比虽也是大妖,却不足为惧。
看这碎片中的记忆,凰泽给出这碎片的本意也许是想让傅老太爷恢复身体健康,而凰泽碎片的确也做到了这一点。
偏偏傅老太爷对健康并不满足,他更想得到长生不老。
所以在他寻来术士解出碎片的秘密后,他便彻底入了邪道,用邪术与献祭人命的方式,来供养这颗碎片,以此求得长生。
芍药印象里的凰泽妖王暴戾残忍,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没想到对方三百年前竟然会是个……好像还在念书的小女孩?
可巫暝她却熟悉的很。
他亲自教她作恶,告诉她这个世道好妖是活不长的。
当初他亲手背刺了凰泽后,他活了下来,凰泽死了,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司星渡缓缓回忆道:“从数百年前开始,凰泽妖王一直想要打开镜清仙山封印的镜清仙镜,似乎想通过仙镜抵达什么地方……这会不会和他们想从傅老太爷手中得到的东西有关?”
温澜若有所思道:“他们似乎不止第一次拿碎片和别人交换,想来等拿到了下一个碎片后,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他们正议论与碎片有关之事。
芍药却悄然离开了室内。
因为她感应到了她的邪魔朋友终于久违地联系了她。
芍药在后院看见了一只黑猫,她缓缓走上前蹲下身去,“巫暝,你不是说有事会派守纪联系我吗?为什么亲自来了?”
黑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我察觉到凰泽的碎片异动……”
“不过,那个能预知未来的老槐树说,谢扶檀重伤濒死的日期就在最近,你得到他的信任了吗?”
芍药:“……”
按照原计划,谢扶檀应该是要爱她爱得要死的。
但是计划有变,她的本命灵花眼下还在谢扶檀的灵台之中,一旦被巫暝得知,他恐怕又要罚她……
芍药想起自己同时还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银花铃在谢扶檀那里。
既然都是寄存在灵台的物件 ,若能有别的方法取出银花铃 ,多半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取出本命灵花。
“自然是得到了。”
她语气试探道:“还有那个铃铛……”
求助的话刚问出口,芍药却发觉眼前的黑猫已然变成了普通黑猫。
巫暝在方才的瞬间突然离开了黑猫。
这说明……
芍药后背瞬间紧绷,她的身后来人了。
玉若蘅质疑之声当即传来:“姜媱,什么铃铛?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芍药想起自己落在谢扶檀那里的撒谎铃……瞬间警铃大作。
她闭了闭眼,当即指着黑猫的尾巴根道:“它这对铃铛生得颇为饱满,很有妙处。”
少女冷汗直冒,不曾想巫暝许久不见,竟险些坑害了她……
玉若蘅顺着她秀白的手指尖看过去,那黑猫尾巴上的一对铃铛未经过绝育,果真是又大又饱满……
挂在尾巴下好看是好看……但玉若蘅瞬间涨红了脸,“你这个无耻的女人!”
她说完竟连多看身后师兄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便跑回了房间。
芍药见她这般反应愈发心慌,在瞧见谢扶檀后,只能硬着头皮询问:“说起来,师兄往日可曾把玩过铃铛之物?”
如此急智之下,既可以带过自己与妖邪勾结的嫌疑,又可以试探他是否取出了那只银花铃。
谢扶檀霎时顿住准备离开的步伐,缓缓垂下秀气长浓的眼睫。
他语气清晰无比地咬出了她的名字,“姜媱。”
“出剑——”
芍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谢扶檀,这个出身镜清仙山百年内不世出的剑道天才,这是在……
挑……挑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