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懵逼了一阵子, 茫然地问:“你得先告诉我,你这个‘绝地天通’,是什么意思?”
不要把天可汗真的当天整啊!超出世俗以外的定义, 李世民一直都挺迷糊。
嬴政失笑:“阿耶你等一下, 我虽在想,但一直没有动笔。”
这事很重要,他还在琢磨,并没有想着这么快提上日程。
原本是打算,等以后嬴政自己继位了,以大唐皇帝之名祭祀下诏的, 那就不会伤害到李世民了。
他阿耶是个普通人来着, 嬴政可没忘。
但李世民不依不饶:“那你现在说, 现在写, 我现在就要知道。”
他盯着嬴政不放, 生怕自己一个疏漏, 小孩一病不起,给他搞出什么大新闻。
那多可怕!他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到七岁的, 要是出事了他找谁哭去?
孙思邈熟门熟路地来了, 打断了这个微妙的氛围。
李世民往旁边坐坐,给医者腾地方, 眼巴巴地看着。
孙思邈的职业生涯屡屡收到挑战, 乃至挑衅, 每次给太子把脉, 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学艺不精, 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怎么就拿不准呢。
以致于一接到东宫的人来请, 孙思邈都有点无奈了。
但孙思邈还是尽快先治完手上的病人, 马上往东宫来。
“陛下,太子殿下……”
“神医坐,不必客气,你忙就好。”身为病人家属,李世民还是很礼貌的,就是目光太灼热了点,让人如芒刺背。
孙思邈早已习惯任何病人及家属的各种目光,倒也处变不惊,只凭医术说话。
他凝望着嬴政的五官神情,摸上嬴政的脉,温和地问:“殿下这两日咳得厉害吗?”
“白日很好,也就晚上临睡前会咳几声,不严重。”嬴政觑了眼李世民,其实真心觉得不必大惊小怪。
他在这跟李世民聊了半天,都没有咳一声。
“请殿下张口。”
嬴政真不乐意看医者,就有这个原因在,感觉像一只猫被褪掉了所有毛毛,光溜溜地现于人前,自尊心很受挫。
所以要不是很难受,嬴政不愿意就医。
但他还是配合地张开了嘴巴。
孙思邈看了看,略微点头,继续诊脉。
嬴政闭上嘴巴,宛如在等候审判,本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但莫名其妙生出点忐忑来。
“某三日前给殿下诊治过,与今日差不多。”孙思邈沉声道,“殿下的脉象很稳,毫无问题。”
“毫无问题?”李世民摸摸孩子的脸,嘀咕道,“这气色怎么看也不像没有问题吧?”
“真的,毫无问题。”孙思邈很肯定,“陛下即便召一百个医者来,也说不出什么问题。”
“……”
“还是以食物温补为主吧。”孙思邈坚决不乱开药,李世民无法,只能送他离开。
嬴政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虽觉白费工夫,但李世民非要请医,他也没办法。
李世民出神良久,愈加忧心:“你要做的这件事,会不会加重你的病情?”
会肯定会,但嬴政还是要做。
他就这么抬着头,定定地看进李世民眼底,声音并不大,但却坚决:“也许会。”
“也许?”李世民心里一紧。
“但只是这一阵子而已。”嬴政很淡定,且想起前世也有类似的事,不以为意,“我不会折在这里的,相信我。”
李世民也想相信他,但他没有办法不心慌。
“你要做什么?怎么做?”
“阿耶还记得泰山封禅吗?”
“你想?”李世民飞快地转动思维,“但现在恐怕不行,刚刚大战一场,朝臣多半会反对的。”
乱世刚结束,贞观的风气以俭省为主,连打仗都得精打细算,就别提其他的了。
“不需要劳师动众,我一人足矣。”多余的人去了也没什么用。
封禅泰山的路嬴政走过,时移世易,如今的大唐,不需要巡游,也不需要通过封禅来确立正统。
大唐已经是确凿无疑的正统了。
李世民猛然攥住了嬴政的手,同样坚决:“我陪你一起。”
嬴政反而犹豫了,他对自己的情况有把握,但却不能确定李世民参与进来会怎么样。
之前李世民把门上的画像和桃符换了,引发了一波长安的跟风,过年的时候好多人家的门上也开始贴秦琼和尉迟敬德的画像,这个趋势要是发展下去,从长安扩散到大唐,是不是直接就会造出两位“门神”来?
嬴政和李斯讨论过这个话题,李斯认为“会”。
“少则十载,多则二十载,兴许两位将军还活在人世,就已经位列神班了。”
“这么容易?”
“也不是很容易。得先有一位受万民敬仰的皇帝,再有悍勇三军、威名远播的将军,结束这乱世,让千千万万人心生感念,自愿去承认、去相信,二位将军的勇猛会保护他们,不受邪鬼所侵。”
“就像白起和王翦?”
“是。”
白起一死,原地化为鬼王;而王翦的城隍庙,从来不缺香火。同理,都江堰附近的自然要拜拜李冰;能工巧匠入门得拜拜鲁班……
人族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代代传承的。
许许多多地祇,其实都是人族的祖宗,活着的时候名动天下,死后化为地祇,继续守护这一方土地。
李世民再接再厉:“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孙悟空那么厉害,不还是输了?虽然我不懂什么法术,但我为大唐之主,我当然有我不可替代的作用。你说是吧?”
“唔……”嬴政无法反驳。
“除了我以外,我觉得参与进来的人,当然还有神仙,越多越好。”李世民想把责任平摊下去,这样孩子的压力就小了。
“正所谓,‘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1]”
李世民喜欢把己方阵营的人搞得多多的,做大事的时候,哪怕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且知道这主意没问题,他还是会习惯性和身边人商量。
不管是长孙无忧,还是长孙无忌,或者经常当他谋士和树洞的房谋杜断,以及嬴政自己,都经常被李世民抓过去碎碎念。
“积力所举……”嬴政的思路打开,从打算一个人悄咪咪把这事干完,然后安心养病,忽然跳到了找一堆人帮忙,大家分担责任,众志成城。
“那我找找看?”
李世民这才放了一半的心,反复叮嘱:“一定要多找点人,不可轻举妄动。这个什么绝地天通,你告诉我,我来写,我来盖章。你再一个人肆意妄为,我会生气的。”
“……哦。”
李世民对嬴政生过气吗?好像完全没有。
但他今天哭得太厉害,嬴政也觉可怕,还是决定先找人试试。
找谁呢?
晚间嬴政被李世民盯着入睡,不过没忍住咳了两三声,枇杷汤就递到了嘴边。
不喝还不行。
“阿耶……”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你都不肯露尾巴给我玩了,我只能盯着你看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七岁很大吗?”
“我比孙悟空还高了!”
“那他也太矮了。”
“哪吒也只比我高一点。”
“他是藕。”
嬴政撇撇嘴,把被子拉到胸口处盖好,转过身去不看李世民。
他不看李世民,李世民仍然看他,并且靠在床头,笑吟吟道:“我给你念诗赋听好不好?”
“我不是丽质。”嬴政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把自己当小孩哄。
“唉……”李世民装模作样地长叹了口气,还没开始念叨孩子长大了就跟自己不亲了,嬴政就及时改口,“那你念吧。”
李世民就忍不住笑意,随机在脑子里抽一篇华美动听的赋,悠悠念起来。
“于时玄鸟司历,苍龙御行,羔献冰开,桐华萍生……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2]
李世民还蛮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美得纯粹的文赋的,念起来仿佛能看到春暖花开,韵律与格调俱美。
犹如春夏之交的暖风飘飘荡荡地传过来,拂面近耳,由近及远,渐渐变得朦胧。
好生催眠。
嬴政听着听着,就顺从地合上了眼帘。
他睡姿很规矩,不会睡得横七竖八的,也不怎么需要哄,自己安安静静躺着,慢慢就会睡着。
逐渐长大,也比小时候舒展,不再蜷缩成一团。
但,那是嬴政醒着的时候。
他并没办法控制,睡着之后不自觉地往李世民的位置翻身,咻咻地冒出角和尾巴,一点也不矜持地把尾巴送到李世民手里,让父亲趁机摸一会儿。
好乖。
李世民观察了嬴政许久,把柔软的大尾巴塞进被子里,顺了顺毛。刚要走时,又听见孩子闷闷地咳了两声。
他的心一揪,宁愿病的是自己。
如果可以承担这孩子的苦痛,并以身代之就好了。
李世民在东宫留到很晚才回去,长孙无忧已经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政儿如何了?”她惦记着。
“我总觉得他气色不好,没有小时候脸蛋红扑扑的康健充盈了。”李世民说着说着就有些发愁,“他要做的事,总归让人不放心……”
长孙无忧心道,你又何尝不是?
这父子俩,总做些叫人操心的事。他们自己觉得没什么,身边的人为他们心都要操干了。
嬴政摇了两天人,但其实也没多少。
他第一个找的是女娲娘娘,带上一篮子樱桃和牡丹花,乖乖放在女娲祠。
女娲娘娘听完他的计划,一点也不意外,颔首道:“我知道了,还好你吸取教训,记得提前来找我。放手去做吧,这次有我。”
嬴政就向她道谢,下山去了。
然后找谁呢?他把自己的灵契列表都扒拉一下,犹豫着敲了敲禹。
好歹也是人皇,禹应该不会反对?
“……”禹那边沉默了太久,久到嬴政以为他不同意,正准备挂掉,禹却开口了,“时辰定了吗?”
“四月初一,夜,子时。”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嘛。”
“需要什么特别的日子?”
“也对……确定是这个日子了吧?”
“嗯。”
“泰山是吧?”
“嗯。”
“那你放心,只要天没塌,我肯定到。”
“哦。”
四月初一,很普通的日子,牡丹和芍药开得正盛,青雀和丽质趴在花园里争辩那紫色大朵的花到底是牡丹,还是芍药。争着争着,拉嬴政过去做裁判。
李渊大摆宴席,比过年还喜庆,那脸上的皱纹都乐得开满了菊花,喜形于色,合不拢嘴。
“听说草原部族都能歌善舞,今日可有幸一观呀?”李渊心花怒放,意有所指。
颉利及突厥一帮贵族不得不涨红脸,憋屈地应是,为李渊载歌载舞。
“哈哈……好,甚好!”李渊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三年河东,三年河西,这才过了多久,曾经屡屡叩关威胁长安差点吓得李渊要迁都的突厥,现在就这么伏低做小,为他表演歌舞。
原来皇帝还能当成这样?他这辈子值了!
李渊看看身边的李世民,再看看李世民身边的太子嬴政,满脸都是愉悦的笑容。
“来!朕与诸位共飨盛宴!”李渊举杯,一饮而尽。
嬴政意思意思举起杯子,其实一口没喝。这么欢庆的场合,如果不是记挂着等会要去干的事,李世民多少还是会凑凑热闹饮上两杯的。
但因为有事要做,李世民也几乎没喝。
嬴政有点心不在焉,看突厥可汗翩翩起舞,南蛮酋长咏诗歌唱,再听听高昌紧急送来的贺表,洋洋洒洒,恭维万千。
这贺表再提了为李世民上“天可汗”尊号,整个草原愿俯首称臣、奉李世民为主的事。
李世民再三谦让,勉为其难接受了。
父子俩的目光在咫尺处交汇,宴席结束后,直接一起往东宫去了。
“走吗?”四下无人时,李世民竟有点紧张。
“时辰快到了,我带你去。”这还是嬴政第一次带李世民驾云,跟之前拖拉着窦建德在地上扫不同,他拿出了十分的小心,拉李世民的手,缓缓升空。
李世民低头看看悬空的地面,好生稀奇,这可比骑马还要神奇多了,毫无凭借,居然能滞空,还能继续往上。
夜风缭绕在他们四周,托着他们的身体,轻轻松松地送他们上云。
李世民更好奇了,顺手摸摸这软绵绵的云朵,完全想不通:“好像西域传过来的白叠(棉花)。这么轻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承载我们两个人的呢?”
嬴政忙着隐藏踪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眨巴了下眼睛,懵懵道:“有风啊。”
“打高句丽的时候,要是能用这个法子运将士就好了。可惜不能。”
“阿耶刚拿下突厥,就想着高句丽了?”
“迟早的事。”
嬴政微微而笑,却也认可了这个道理。
他这一世比上一世强得多,是不是跟国土扩大也有关系呢?
秦国一开始的国土着实不大,嬴政统一六国之后达到了巅峰期,一度可以操控疆域内所有的气象。
风雨雷电,江河湖海,都在他掌控之内。
只是这样的巅峰,维持得并不长久,他做得越多,反噬得越厉害,到最后身体彻底崩溃,失去全部意识。
这几年嬴政就一直在琢磨,该如何避免这样的后果。想了很久,与身边人也讨论了很久,最终选择了“绝地天通”。
既然他强控天象会遭到反噬,那不如让人间断绝与天庭的关系。
人间的事,从此还于人间。
这其实是从女娲的时代起,一代代人皇都在干的事,而且据嬴政观察,神仙妖怪的踪迹在人间越来越少本就是大趋势。
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鬼怪,也不相信这世间有鬼怪。
这不是很好吗?
嬴政的云朵快速掠过熟悉的山川郡县,李世民头一次用这个角度看他的大唐,目不转睛地看了半晌,一一辨认,啧啧称奇。
人间的点点烛火,犹如天上的微微星光,点缀在无边夜幕里。
间或有长长的河流,倒映着漫天星辰,漾起粼粼波光。
河伯发现了他们,原地踟蹰片刻,就缀在了后面,跟着到了泰山。
“这是河伯吧?”李世民记性很好,一面之缘居然还记得。
河伯点点头:“陛下是要做什么吗?我不会妨碍二位的,只在边上看看就好。”
李世民小声与嬴政咬耳朵:“他那个‘陛下’,叫的是你还是我?”
嬴政无语,瞅瞅他:“这很重要吗?”
李世民笑眯眯:“只是突然觉得很有趣。”
他还是更习惯把嬴政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虽然有另外的身份加成,但习惯使然,实在是改不过来了,陡然发现像河伯这样活得久的神仙,对嬴政是另一个态度,真的觉得很有趣味。
类似于“我家猫条都咬不开的娇弱咪咪,在外面居然是黑白通吃让人闻风丧胆的丧彪”这样的反差萌。
当然了,嬴政很多时候都会让李世民觉得他很萌,很可爱,哪怕是冷着脸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就是很乖的小动作。
就像现在,明明自己不高,还要向李世民伸出手,拉他上到山巅。
李世民忍着笑,牵住孩子的手,问道:“你的‘五大夫’呢?”
“在山腰。”
“还在吗?”
“大抵还在吧?”嬴政也不是很确定。
小蘑菇们到处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但是它们有籍帐,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被大妖吃掉。
大唐没那么多大妖。
他们拉着手,跳到更高更平的一块巨石上,就看见大禹拿着一条松枝,甩来甩去,抱怨道:“不是说子时吗?我在这等了一天了。”
嬴政疑惑道:“这不是子时吗?”
女娇乐不可支:“他以为是今天凌晨那个子时,兴冲冲地在这傻等,我说是晚上,他非不信。”
“那不是昨日的子时吗?”
大禹抹了把脸:“算了,当我喜欢吹风吧。”
“你来早了,怎么不叫我?”嬴政问。
“来都来了,错了也没关系,正好看看风景。泰山的日出日落,也值得一赏。”大禹一骨碌从石头上爬起来,向李世民点点头,挤眉弄眼,“我是禹,你多少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这是自然,禹王之名,谁人不晓?”李世民灿然一笑,立刻和大禹搭上了话,“我从小可是听着大禹治水的故事长大的。”
“那我可太荣幸了。”
“咳……”王母娘娘从鹤辇上款款移步下来,“大半夜的,扰我清梦。就在这吹风吗?”
后土娘娘静默地自土地里升起,衣不染尘,淡然道:“寒暄的话就不必说了,敕诏拿来我看看,签完字我就走了。”
李世民在心底“哇”了一大声,向她们行礼,低头看嬴政掏出他们俩联手写的那份诏令。
后土娘娘最在意流程,马上接过去,上下端详,轻声念道:“人皇诏:
风雨雷电,本是天地自然之道。
山川龙脉、江河地气、四时节气,自能调和阴阳,化生云雨。
天庭擅掌风雨,是夺天地之权,役人间之命。
朕秉九州人皇正统,收回施云布雨之权,复归天地自然,不奉天令!
自今以始,绝地天通,天人两隔。
三界诸神,非有召请,不得妄降凡土、显露神通;凡人间治乱民生、婚丧耕稼,一毫不许干涉。
魑魅魍魉、妖邪精怪,尽逐幽荒,不得随意化形惑世、扰害生民。
人间自有法度,生民自决兴衰,不复为神鬼摆布,不复受神道羁縻。
天人分界,永以为例。”
落款是传国玉玺和李世民嬴政的名字。
后土念完,沉声端肃:“是否太严格了?你的朋友与属下,不也有很多神仙吗?”
“律法规定了不许赌钱,但赌钱的人还是不少。倘若没有这条禁法,赌钱的人是不是会翻几番呢?”嬴政仰头问。
“会。”后土果断道。
“阿耶说,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取法乎中,仅得乎下。[3] 我也这么认为,将规则定得严一点,这样所得到的结果,就正好是适中的。娘娘以为是否有道理?”
后土还在思量,王母娘娘已经抽走那封人皇诏,大大方方地以指作笔,法力凝成冰色曲线,落下自己的名字。
“反正我本来也不去人间,我是无所谓的。”
“你好歹等我先想想,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后土无可奈何。
“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绝地天通吗?女娲老早就这么想过,颛顼也曾经——呦,说到就到。颛顼,来看看你家龙脉,现在要干你当初想干的事了。”
王母娘娘稍稍提高声音,对着不远处新出现的陌生人打了个招呼。
李世民却震惊地小声问:“龙脉又是什么意思?”
嬴政还没来得及回答,更多的流光在泰山山顶汇聚,一团团,一簇簇,宛如一只又一只提着灯笼的萤火虫小精灵,争前恐后,生怕自己错过了约定的时辰。
一眼看过去,嬴政竟大半都不认识。
哪来这么多人?都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