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阳光比前几天更加炽热,一大早,太阳刚刚冒头, 热气便呼啸而来。
好在今天多是室内戏份,不用再像前几天一样在外面炙烤。
随荷穿着校服, 在办公室里, 面前站着的是徐州远和夏锦,他们需要对一下站位。
这间屋子太小,也太压抑,若是不提前调整好站位,拍摄时容易出岔子。
这几场戏需要时刻保持状态, 莫梨作为天才少女的高光点便是由此开始铺展开来。
随荷脸上没出汗,但手心已经湿漉漉的, 她需要找到莫梨此刻的心理状态,本来昨天晚上想的好好的,莫梨在此刻应该是稳固的像城墙一样, 密不透风, 绝不给警察发现端倪的机会。
但一进到这个狭小的房间, 燥热与嘈杂同时席卷而来。
她本来做好的预设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另一种想法。
或许莫梨并不希望将他们完完全全挡在外面,而是更希望将他们引进来,引进那个小巷子。
猫如果什么都发现不了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不是老鼠,是高高在上俯视的神, 露出一点小破绽, 吸引猫更用力的抓捕才是这场游戏精彩之处。
徐州远发现随荷的状态突然变了,从一开始的紧绷变得游刃有余,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一天戏拍下来, 不光是徐州远和夏锦满头大汗,随荷也是随时吊着一颗心,生怕自己状态不对。
但好在最后呈现出来的状态是她所满意的。
看着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随荷有些出神,莫梨在这一刻好像真的活了过来,甚至在镜头里她有一刻是瞥见镜头的,那一眼,她自己都无意识,突然被这么一看,愣在原地。
“小荷演很好,情绪非常饱满,找对了人物状态,非常不错!”
导演越看越满意,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本来周琦向他推荐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莫梨这个角色很复杂,一开始找不到年纪合适的小演员,一般像这个年纪,很少有孩子能把莫梨演出来,他都打算妥协找个年纪大点的孩子。
哪怕到时候播出来被骂人物不符也认了。
可是周琦向他推荐了随荷,本来他只是给周琦个面子,加上徐州远是她手底下的艺人。
没想到随荷竟然饰演过乔小妮,而且两年前的演技就不错,他这才松口。
现在看来真是给了他个大惊喜。
这部剧是讲查案的,一开始名字叫《追凶》,后来投资方嫌弃这个名字不好,但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什么别的好名字,就暂时用着,拍摄到尾声的时候,正式更名为《林城案》。
一个多月的拍摄下来,随荷也迎来了她的最后一场戏。
任月兰担心的看着教学楼上方,反复询问剧组工作人员,“这个真的安全吗?从五楼下来,会不会太危险?”
“您放心,安全一定是第一位的,我们有专门的指导,也提前试过,不会有问题,要是您不放心,我们可以再试一次给你看。”
“不用了。”刚才试的那一次她看过,没必要再来一次。
绳子她也检查过,就是这太高了,五层楼,十几米,一会随荷要从那跳下来,她这心扑通扑通的,怎么都缓解不了。
“妈妈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爸爸不是也检查过吗?”
察觉到妈妈的担心,随荷笑着抱着她的胳膊,脑袋埋在她怀里,“拍摄结束之后我想吃冰激凌,可以吗,求求你了妈妈。”
“行行行,你要吃什么都行,等会一定要注意安全。”
女儿温热的体温在怀里,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任月兰突然想起她小时候,几个月大的孩子就喜欢把脑袋缩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现在大一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我这就让爸爸去买,保准你一拍完就能吃到。”
“好!”
被工作人员叫去楼上,随荷冲妈妈摆摆手,“妈妈你在下面等我。”
五层楼的高度,平常上楼感觉还行,但从五楼往下望,十几米的高度立马显得骇人起来。
穿戴好护具,随荷站在楼上往下面看。
本来不恐高的,但现在却有些莫名腿软,勉强撑着台子才能站住,心脏也开始狂跳,呼吸渐渐急促。
在旁边守着的副导演担心的看她一眼。
到底还是个孩子。
“是不是害怕?要不换成替身来吧,你就别跳了。”
随荷抿抿唇,脸色苍白。
换成替身的话后期制作会很麻烦,而且这是莫梨的最后一场戏,如果不是她的脸坠楼,中间经过剪辑,情绪会比较割裂,冲击力也会减弱,当初导演也提过让替身来,毕竟她年纪小。
但后续考虑到其他问题,最终还是决定让她先试试,实在不行再用替身。
楼底下有一群工作人员,地上铺了厚厚的垫子,就算真摔下去也不会有事,有专门的武指试过。
“不用,我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摒弃心里的那一丝害怕。
“我准备好了。”
“行,我再让人给你检查一遍,跳的时候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咱们就下来,没事,啊。”
“我明白,谢谢副导演。”
九岁的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副导演叹口气,让人给她又仔细检查几遍。
确认安全措施绝对没有问题后,冲楼下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拍。
“开始!”
面前的几个警察在说什么,莫梨听不清,她只是坐在走廊高高的台阶上,身后是空荡荡,毫无遮掩的半空。
“莫梨,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调查过,你虽然有人格障碍,但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今年要做出那些事?”
女警察看着眼前的小少女,她现在飘渺的像天上的一朵云,怎么抓也抓不住。
这句话莫梨听清了,不再忽视他们,转头对着她微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的枷锁……没了吧。”
她坐得越来越向后。
女警察朝身边的男警看一眼,然后继续试图劝她下来,“莫梨,你才十一岁,你的人生还没开始,不要做傻事,我知道你特别聪明,是个天才,你难道不想看看自己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吗?”
莫梨突然笑一声,“你真的想看我长大以后的样子吗?不,你不会想的,那时候你只会觉得自己救下来一个恶魔,一个刽子手,一个杀人犯,我只要活着,就会控制不住的想把他们撕碎,血液流失的温热感才能让我感觉在这个世上活着。”
她难得说出这么一长串话,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女警脸色苍白。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过来。”
莫梨冷冷地盯着试图凑过来的男警察。
警察脚步一顿,停在原地,见她冷着脸,开口道:“其实我早就怀疑你了,你知道吗?”
“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梨:“早就怀疑我?那你知道你为什么早就怀疑我吗?”
警察皱眉,一开始还没懂她的意思,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你故意的?你图什么。”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把她当一个孩子看待,这样的人太恐怖,太可怕,步步为营,他的每一步竟然都在她的计划里。
莫梨抬起头,今天是个阴天,太阳被乌云遮住,整个天空都阴沉沉的,像她这十一年的人生。
从小她就意识到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小孩在玩沙子,玩玩具,她却只想见鲜血,温热的鲜血流淌下来才能抚平她内心的焦躁。
爸爸妈妈因此觉得她是个怪物。
可住在家后面的李奶奶不觉得,她是个退休教师,在她被爸爸妈妈嫌弃的时候主动接管她。
“只要我活着,就会照顾好她,你们到底也是做父母的,不要这么快就放弃。”
李奶奶是个好人,是个无私奉献的好人,连她亲生父母都受不了,她却每天把她接过去,教她读书,教她认字,教她控制自己。
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冲出房间的时候李奶奶扑过来拽住她,不想让她走,却被她甩开,一头磕在墙上,鲜血直流。
那是人生中第一次,见到鲜血她不觉得满足,而是满满的恐慌。
她害怕李奶奶有事。
从那以后,她心底里的恶像是被封印住,再也没出来过,爸爸妈妈以为她被教好,对她的态度也重新好起来,
说到底他们只有她一个孩子,只是教导一个恶魔变成人的成本太大,他们受不了。
现在孩子又重新变好,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她也展现出不同寻常的天赋,越来越被重视。
直到她十一岁生日那天,被父母带着去别的地方比完赛,晚上回来她捧着蛋糕想去找李奶奶庆祝,等待她的却是倒在血泊里的她。
额头被重器砸的破了个洞,汩汩鲜血从那个洞里一直往外流。
满头银发被染红。
那双每次看到她都满含笑意的眼睛最后望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小梨,走……”
白色的生日蛋糕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扑过去,白色的连衣裙迅速沾染上血迹,鲜红一片,怎么也擦不干净。
“李奶奶死后我没有报警,也没有把她送去火化,我把她放在了冰柜里,她会永远陪着我,而伤害她的人都被我送进了地狱,这不是很好吗,你觉得呢?”
她嘴边竟然漾着甜蜜的笑意。
警察背脊发寒,“所以李奶奶是为了保护那个失踪的学生,被那群人砸伤头去世,而你为了给李奶奶报仇,把他们全都杀了?”
“可是李奶奶的心愿是想让你好好的活着,过好普通人的一生,你这样做难道不是违背了她的愿望吗?”
“你懂什么?我和奶奶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是她先走的,是她把我丢下,那我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人不是我杀的,是他们自己狗咬狗,我顶多在旁边看戏而已,我听奶奶的话,没有脏了手。”
“那其他无辜的人呢?那个学生,你明明知道她被带到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说?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要不是因为她,奶奶也不会死!我不会杀她,但也绝不会救她!”
莫梨已经濒临癫狂。
“你给我闭嘴!你没资格说话!”
女警看她太过激动,紧张的拽拽男警察的袖子,“你先别说话,万一她真的跳下去怎么办?”
男警察绷着脸,一言不发的站远。
莫梨又开始抬头看向外面。
女警轻声安抚,“小梨,你想不想见见爸爸妈妈?他们已经到楼下了,很想见你,我让他们上来好不好?”
莫梨充耳未闻,或许是骨子里的凉薄,她对这对夫妻没什么感情。
一阵风吹过,遮盖太阳的乌云被吹的散开了些许。
一缕天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射下来,莫梨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这一丝灼人的温暖。
她是天生的恶魔,因为有李奶奶这道枷锁才能安安稳稳地长大,她不懂感情,只知道自己做坏事,李奶奶会用伤心又心疼的眼睛看向她,她不愿意这样。
如果李奶奶还在,或许她会一直装下去,克制住杀人的冲动,当一个好学生。
现在李奶奶走了,死在别的恶魔手下。
她,也不想再留在这个世界,这个没有颜色的世界。
“小梨!”
“莫梨!”
几声尖锐的惊叫中,莫梨看向彻底失去乌云遮挡的太阳,张开双臂,像那朵被风吹开的云一样,飘了下去。
两个离她最近的警察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女警握住空荡荡的掌心,失神往下看。
最后一丝天光落在莫梨眼中,她被刺激的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
奶奶,我来找你了……
你能像小时候一样,把我带回家,给我讲故事吗?
幼年记忆里,那个只有两岁的莫梨因为出现暴力倾向,被父母赶出家门。
滂沱大雨淋湿她小小的身躯。
两岁的孩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赤着脚走在雨里,像是被扔掉的娃娃。
李奶奶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因为是邻居,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送她回去,而是将她带回家,帮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衣服很大,能把她从头到脚罩住。
“小梨是不是出来玩啊?现在外面在下大雨,会淋湿的,奶奶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讲大灰狼和小兔子的故事。”
小小的莫梨点头。
“从前有一个大草原,草原上有一只大灰狼,还有一个小兔子,他们……”
小小的屋子干净整洁,昏暗的灯光照亮这一间小屋。
祖孙二人的背影映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莫梨被影子吸引,伸出小手去摸,影子只是光的透射,虚无,空洞。
但耳边慈祥的声音却真实存在,可以触碰。
属于莫梨的灵魂在这一刻消失,如烟雾般散开。
导演紧紧盯着监视器,看着上面的画面,抿着唇,一言不发,现场一片寂静,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任月兰握紧双手,紧张的来回踱步,当看到高楼之上的女儿小小的身影往下坠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前冲,被工作人员拉住,小声劝,“随荷妈妈,现在不能过去,你放心,安全措施我们都是做到位的,不会有事。”
她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眼里只有失重下坠的女儿,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心脏只差一点就要从胸腔处跳出来。
莫梨的表演结束,随荷还在下坠,此刻距离地面只有两层楼高。
害怕后知后觉袭来,刚才演戏时全身心投入,她强迫自己忘记害怕,完全忽视周遭环境,可现在,身体在失重的往下坠,腰间系着绳子,她却丝毫感受不到。
这一秒,脑海中闪现的,是上辈子爸爸坠楼的画面。
十几层高,他就这么掉下来,血流了一地,那个时候她十岁,太过惨烈的画面让她在脑海里自动封存这些记忆,连带着,将爸爸的面容日益模糊。
往后的十几年,她渐渐开始想不起来爸爸长什么样子,即使是被车撞倒的那一刻,脑海里竟也只有模糊的背影,一跛一跛的。
“小荷花,爸爸干完这个活就有钱送你去更好的学校,有钱给你买新衣服了,开不开心?”
“开心!爸爸真棒!”
画面又转瞬间变成血色,记忆的镜头被涂上一层血雾。
重生以来,她都只有片段似的记忆,小时候,幼儿的脑子承受不了那么多的记忆冲击,只要稍微一想就头疼,长大一点,仍然只有片段记忆,而且那些记忆像是被硬塞进脑子里,她只有阅读权,没有使用权,始终无法融会贯通。
就连情感好像也被封存起来,上辈子的她敏感,脆弱,自卑,易怒。
重来一世,上辈子的这些性格特质并没有随她一起过来。
好像她的重生是一场切切实实的灵魂重生,爸爸妈妈把她重新养了一遍,她也重新活了一遍。
记忆的闸门在此刻被打开,疯狂涌进的记忆瞬间充斥脑海。
爸爸躺在血泊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眼前重放。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让人难以忍受,随荷开始控制不住地大叫,“啊——!”
尖锐又凄惨的叫声让在场的人都吓一跳,以为安全绳出现意外。
徐州远更是探出头去看,“快把人拉上来啊,绳子是不是出意外了!救人,快救人啊!”
随秋生被老婆派去给闺女买冰淇凌,天气太热,怕冰淇淋化掉,他一路上是跑着回来的,只是还没跑到跟前,就听见女儿的惨叫声。
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的心猛地一抖,冰激凌掉在地上也顾不上,迈开长腿,疯狂跑过去。
然后就看见从空中坠落的女儿。
“不要!”
砰!
安全绳回收,在随荷即将要碰到地面上的垫子时,安全绳稳稳的拖住她。
任月兰挣开拦住她的工作人员,冲过去。
随荷双眼紧闭,泪水却溢满脸颊,哭得狼狈不已。
“不要,爸爸,妈妈,不要!”
“小荷花,小荷花,妈妈在这,妈妈在,不怕不怕,妈妈在,小荷花不怕。”
随秋生也冲过来拨开人群。
“怎么回事?小荷花出事了?快叫救护车!你们愣着干什么!”
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随荷睁开眼睛,潜藏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瘪着嘴扑进爸爸妈妈的怀里,两只手紧紧攥住他们衣服,不肯撒手。
“爸爸,呜呜呜我害怕,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没事没事,爸爸在这,没事,小荷花不会有事的,不怕,不怕,爸爸在这。”
她哭的太惨,周围人还以为她真的出事了,全都围过来看,导演挤开人群,“怎么回事?安全绳不是拉住了吗?是勒到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大哭过一场,随荷渐渐冷静下来,但刚才哭的太狠,现在还不受控制的抽噎。
“我没事,导演,就是刚才吓到了,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这是说的哪里话,没事就好,要不要歇歇?还有最后一场倒地的戏份,拍完就没了。”
“不用歇,我可以。”随荷撑着爸爸的手站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纸巾,把脸上的泪擦干。
“我现在就去化妆,马上就好。”
她敬业的让导演都有点不好意思,“真的不用休息一会?不耽误时间,没事的。”
随荷摇摇头,她现在脑子很乱,尽快拍完就能早点回去,那一瞬间的情感冲击太过强烈,现在她的脑袋还隐隐作痛。
不趁着现在还有力气,等会她就没有精力再拍下去。
化妆师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化好妆,又在她身上泼了血浆。
随荷穿着湿漉漉的裙子躺到地上。
眼神涣散,身下绽开一朵血花,嘴角的鲜血溢出。
警察慌忙下楼,莫梨已经没了生息。
女警上前,将她的眼睛合上,深深叹了口气。
这一场戏不需要做什么表情和动作,只用她静静地躺在原地就好,最后一场戏拍完,随荷捂着疼痛不断的脑袋,爬起来,勉强笑笑,谢过剧组的对她的杀青恭喜。
对爸爸妈妈道:“我好累,想回去睡会。”
随秋生立刻对副导演说,“我们先带孩子回去休息。”
“好好好,快去吧,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赶紧去医院。”
回到酒店,随荷洗完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躺在床上,脸埋进妈妈的怀里,另一只手拉着爸爸,沉沉的睡过去。
跳动的脑部神经在舒适的环境下得到安抚,她在睡梦中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熟睡的面容变得平缓。
任月兰心疼的轻轻拍抚女儿的背,将她揽在怀里,用气音道,“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我知道剧组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好,可是小荷花往下跳的时候,我还是不可控制的心脏紧缩,好像要失去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一样,整个人都麻木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随荷之前也拍过这种类似的从高处往下跳的戏,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这么让她心慌。
“没事,都过去了,我们闺女现在好好的。”
随秋生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侧脸。
演戏的时候看不出来是个才不到十岁的孩子,现在睡熟了,脸颊上的肉鼓起来一点,显得孩子气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