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都有意, 一时间气氛和乐。
实话说,两家的家世悬殊挺大,对于对方这半辈子的遭遇和经历都挺稀奇。
林麦花说起村里那些事, 秦夫人听得津津有味。
而秦大人本身是官家子, 秦夫人也是官家女, 夫妻俩算是门当户对……秦大人私底下有妾室通房。
秦夫人愿意让女儿嫁一个新科进士,就是希望夫妻俩互相扶持,以后的女婿多善待女儿。
两家才第一回见面,秦夫人这些话没说出口, 林麦花看出来了。
小安特别想要促成这门婚事, 姿态谦逊,态度不卑不亢, 很快就讨得了未来岳父岳母的喜欢,临分别时,秦大人更是定下了上门提亲的日子。
林麦花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婚姻大事讲究个门当户对,小安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他自身的长相和功名, 但是像他一样年轻有为的后生多了去了,秦大人若是有心, 大把的后生任由他挑, 人家凭什么一定非小安不可?
从茶楼出来, 一家三口目送秦家的马车离去,小安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林麦花嘱咐:“以后好好对待人家姑娘。”
秦家态度不强势,称得上以礼相待,明显是讲道理的人家。赵东石赞同:“三书六礼, 人家也没要求,只说尽力即可。小安,你可想好了要买哪些东西做小定礼?”
小安沉吟:“就按当下的世情, 再添上一两样即可。”
林麦花就格外惋惜:“家里之前收了不少好东西,我都放好了的,就准备拿来给你办婚事,如今离得这么远,那些东西也取不到,只能现买。”
夫妻俩花费了三天时间,将礼物准备得足足的,到了提亲当天,一切都很顺利。秦大人当天还特意留在家里待客,收下礼物后,还问及小安接下来的打算。
小安是新科探花郎,能够入翰林院,不需要像其他新科建设一样去各部门考核。他打算先回一趟家,然后入仕。
秦大人与妻子对视一眼,道:“安平县是和安的祖籍,夫妻俩成亲,还是该在家里办,不如……就凑一起?这也是双喜临门,成了亲的人,总让人觉得稳重,对和安也有好处。”
言下之意,让小安回乡时带上秦瑶儿,夫妻二人在槐树村办喜事。
林麦花满面意外,如今才小定,有些讲究的人家在女儿定亲以后,三书六礼要两三年才走完,不舍得让女儿去婆家的,拖上四五年都正常,中间家中长辈再出点意外,婚期还得往后挪……她入京就听说过,京城中有位姑娘十五岁定亲,成亲那年,都二十有三了。
“秦大人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一定会将秦姑娘当做女儿一般疼爱。”
赵东石直言:“我们夫妻生在乡下,在村里活了半辈子,不习惯京城的日子,此次回乡后,如无意外,还是会住在家乡,不常入京。日后,还请秦兄多多照顾小安。”
说是让秦大人夫妻俩多照顾小安,实则是表明夫妻俩以后不会压在秦姑娘头上指手画脚。
而这,也是秦家夫妻愿意答应这门婚事的缘由之一。
不怕女婿的长辈粗俗无礼,就怕这粗俗无礼的长辈还要压着晚辈做各种不讲理之事。
小夫妻俩以后长期住在京城,小安还未踏入仕途,秦大人以后可凭心意雕琢于他,秦夫人也不用担心女儿受婆婆磋磨。如此,两家长辈之间几乎不可能有矛盾。
果然,赵东石此话一出,秦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住京城不习惯,住久了就习惯了,就像是我,在外地多年,回来确实处处都不惯,可全家人都在此,儿女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也不可能一个人住在外头,只能妥协……听说安平县乃是土芋之乡,以后有机会,我会常去探望你们。”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
林云平那边,经由秦大人牵线,去了户部做一个主薄,他跟谁的那位大人是个实干派,很受上头重用,如无意外,林云平好好跟着他,不怕没出路。
半个月后,林麦花二人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回乡,还是与安平县众举人一起。
不是说林麦花他们想要和相熟的人同行,而是那些举人愿意花费时间等他们一起回乡。
大家一起来的,回去时人家都愿意等,若是拒绝同行,别显得太不近人情,好像小安和云平考中了功名就翻脸不认人似的。读书人,最忌讳嫌贫爱富,便是心里真想攀附权势,面上也要扯一层遮羞布。
当然了,林麦花夫妻俩肯定是没有嫌弃众人的意思,同行的人越多,回程的路就越安全。
值得一提的是,同行路上多了一位秦瑶儿。
此次照样是从通州码头走水路,运气不错,照样寻到了一艘大船,和来时不同的是,来的路上大家各自都关在自己的房里,除非去甲板上偶遇才会闲聊几句,不然,最多就是去熟人的舱房坐一坐。
如今偶遇林麦花一行人的多了去,但凡出门,一路上都要碰到不少人,还会有人各种想方设法想要与他们多聊一聊。
读书人之间纯粹多了,那些举人会拿着文章上门来请教小安和林云平。
林云平都是能躲则躲,不是他小气不肯指点,而是他自认为学识浅薄,完全没有指点这些举人的资格。
“万一把人指到沟里去,那不是害人么?”
卢举人乐呵呵的,他此行也算有所收获,收获了一个进士女婿,回头就会入户部,从今往后,他也算是在仕途上有了人脉。实在不行,过上几年,让女婿帮忙周旋,选一个好去处。
举人入仕,运气好的,也能做到七品。
林麦花早就知道,随着儿子考中进士,会有不少人试图与他们家交好,找些美人来勾引父子俩很正常,但她没想到,竟然会有俊俏的后生故意和她偶遇。
前一两次,林麦花还以为是自己想岔了。
当第三次第四次遇上,那个读书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夸她钟灵毓秀貌美如花时,她才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
回到舱房,林麦花想不通:“图什么?”
赵东石得知前因后果,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你就没想过人家说的是真心话?麦花,你该不会动心了吧?”
林麦花侧头,看向镜子里的女子,别看最近赶路,其实没有经历多少风霜,瞅着也才二十几岁,一点都不显老,她伸手摸了摸脸。
“在你梦里,我这时候,是这副模样吗?”
闻言,赵东石下意识将她搂得更紧,当然不是,那时候的她被摧残得毫无精神,完全就是一颗被踩了又踩,狼狈不堪却始终不肯死的小草。
林麦花笑了:“我长这么好,那是你养出来的,离开了你,不知道要遭多少罪,我又不傻。再说,我们之间有小安,小安可是新科探花,有这样好的儿子,此生足矣。”
夫妻俩早就听说过,新科进士回乡,会有当地的官员前来迎接,但是夫妻俩没想到,官员们竟然会到码头来接。
从安平县到码头,只要不是特别赶,前后得耽误半个月,来回就是一个月的路程。
这么远,张大人带着一众大人亲自来了。
他们甚至都打听好了船只靠岸的时辰,船一靠岸,几人一下船,就看见了诸位大人。
大人们早已在路旁的酒楼席开几桌,邀请小安和林云平上坐,不止如此,除开林麦花他们这些同行之人,就连同行的众举人,都在客坐。
这一天,小安和林云平就如同刚考中的那一日,入目都是带着善意的笑脸,入耳都是各种好听的恭维话。两个年轻人被众人围在中间,很难不飘飘然。
出乎意料的,小安和林云平都特别沉稳,应对得体,不见半分骄躁。
二人在离京之前特意去拜访过秦大人,秦大人将两人叫到书房之中,前前后后嘱咐了一个多时辰。
这么多客人,男女有别,林麦花和一众女眷坐在旁边的小花厅里,秦瑶儿陪着她。
林麦花听着外面众人高谈阔论,忍不住从窗户往外瞧,秦瑶儿小声道:“伯母放心,和安不会说错话。便是真的有所不妥当,这里不是京城,他能考中,对外头那些官员而言是政绩,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会包容他。”
她语气温柔,说话娓娓道来,很容易就能抚平人心里的焦躁。
一般女子说不出这样的话,林麦花拍了拍她的手:“以后有你陪着小安,我们就放心了。”
此次回乡,婆媳俩同行,林麦花还不知道要怎么与儿媳妇相处,秦瑶儿却处处周到。
用她的话说,她从小长到大,经常跟随父母一起回京和回乡,没少赶路,走水路也不止一次,完全不会晕船,也有余力照顾旁人。
“呦,瞧瞧秦姑娘对长辈多体贴,赵娘子,还是你有福气。”说话的是安娘子,她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因为安举人生病的缘故,一家子搬到了京城郊外的农户家里借住,这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安举人没能科举,白跑了一趟,旁人好歹是试了不成,他是连试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病情未好转,自然很不甘心。
这一次从京城回来,安举人多数时候都在舱房里养病,其他人都是躲着他们家的人走。
安娘子说话是越来越刻薄,方才那话相比她平时,已然客气多了。
“伯母自然是有福气的。”秦瑶儿笑吟吟接话。
安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