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花之前跟那位陈老爷是得了一间海货铺子, 一开始铺子并不在她名下,后来到了她名下,即将入府时, 铺子被她挪到了包子的名下……虽然这是被主子拥有允许的产业, 但她怕万一。
万一她死在了陈家后宅, 她人都是陈家的,兔子自然也归陈家。
包子想要,也得看陈家给不给。
陈老爷本身或许不在意那一间铺子,但是后宅的那些女人和庶子可不会嫌少。
如今那间铺子经营不善, 林桃花之前为了让自己在后宅里更好过, 已将铺子卖掉了,银子花得差不多……在陈家后宅, 手头必须要宽裕,消息才能灵通,才能得到下人们的尊重。
看似花团锦簇风光无限,实则处处危机, 过得如履薄冰。
所以,林桃花才会年纪轻轻就想着离开陈府。
林麦花特意跑了一趟隔壁。
相比起村尾的地, 赵东银当然更喜欢村头已经建好的宅子, 那块地是多余的, 听说有人愿意买,他自然是格外欢喜。
得知是林麦花的亲堂姐,赵东银主动让了半两银子。
林麦花心知,林桃花跑来买赵东银的地, 纯粹是为了向她卖好,不然,村尾那么多的地随便量, 没必要上赶着来买赵家的。
林桃花有心,赵东银也很感激弟妹,事情办得很顺利,那块地当天就落到了包子名下。
这次林桃花回村,借口是母亲病重。
牛氏并没有病重,她想要带着儿子进城,闺女不答应,但有拿银子回来,她也没再闹事,老老实实种地养儿,还把儿子送去了镇上的学堂。
这是母女俩大概是八字不合,一见面就要吵。
林桃花这天和母亲吵架走到了村头:“麦花,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麦花并未答应,只等着她的下文。
“我急着回城,你在村里住的时间久,能不能找到一个帮我造房子的管事?”林桃花保证,“我不少他工钱,若是……赵大哥愿意帮忙,我就更放心了。”
这分明又是给赵家送银子,虽然送的银子不多,林桃花也算是有心了。
赵东银很想要赚钱,几个孩子渐大,花钱的地方多着,哪怕他存了大几十两,心里也还很不安稳。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从来没有单独帮人建过宅子,大着胆子大也敢接这活计,可是东家不是外人,这些年弟弟和弟妹帮了他许多,他嘴上没说,心里都有数,可不能因为这点钱而与弟弟生了龃龉。
“我不太会,还是找别人吧。”
村里有几个特别擅长帮人建房的管事,林桃花确定赵家大哥不愿接后,便去找了那些人。
她要建一个三合院,大大小小十二间房,全部用青砖小瓦,就连院墙,也要用青砖。
这房子一建,快赶得上村头的蒋家和林振旺的宅子了。
林桃花很快又走了,但村里人都在说,她肯定是在城里挣到了大钱,就连在村里一向不讨人喜欢的牛氏走在路上,和她打招呼的人都多了起来。
又有人说,槐树村是福地,这里面出了好几个能人。
对于能人之说,有好些人不承认林桃花能干。觉得她以色侍人,上不得台面。
当然,槐树村众人有点笑贫不笑娼的意思,便是那几个背地里贬低林桃花的,当着牛氏的面,从来没说过难听话。
*
到了冬月,还没上冻。
丁氏拜托的钱娘子那边有了眉目。
赵家的姑娘,即便不是赵东石亲生女儿,也有许多人上赶着求娶。
钱娘子梳理了一番,选了镇上一户新来的人家,姓顾,这要相看的是顾家的第三子。
前面两个儿子在搬来时就已娶了媳妇,老三文质彬彬,一看就读过书,会算账,顾家自己新开了一个布庄。
“这位顾三在家读书,说是这两年要下场,以后至少也是秀才。”
钱娘子满脸带笑,说得口沫横飞,“这位顾三才刚刚到镇上,已有好几户人家问及,很是抢手,他们找到了我,想找一位当地的女子贤惠女子相配。
世人对于读书人总是要尊重几分,钱娘子口中夸那位顾三如香饽饽,赵家众人倒没怀疑。
这读书人于别人家而言算稀奇,可于赵家……有赵和安这个小秀才在,赵家人还真不觉得读书人有多了不起。
真了不起的,就应该像赵和安这样已经榜上有名了才对。
可这话又说回来,顾三如果真的已成了秀才,估计也看不上槐树村赵家的姑娘。
丁氏要的是女儿踏实度日,以后嫁人了就住在钱家,而不是随夫到处跑,母女想见面都难。
“这位顾家后生以后还要往上考?”
钱娘子一脸理所当然:“自然!”
“那不合适。”丁氏与人说话,习惯了自谦,随口道:“我闺女不太贤惠。”
顾家要贤惠的女子,她不想要这门婚事,随便找个理由回绝。
钱娘子愕然:“不见见再说?”
“不了。”丁氏不再多言。
钱娘子欲言又止:“赵大娘子,您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多说几句,我才能找到合适的。”
丁氏就想要一个踏实肯干的年轻后生,以后陪着女儿住在钱家的院子里,但话说回来,谁不想自家闺女嫁得一个又体贴又能干的良人?
万一随她心意找来的男人是个吃软饭的废物,那岂不是害了闺女?
总之,她不希望闺女以后要跟着婆家出远门,最好婆家就是槐树村或者大水村的人家……她既能看到闺女,女婿还能从家里分得几分薄产养家糊口。
可这显得既要又要,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林麦花看了一眼丁氏,隐约能猜到她的意思,道:“从外地来的人,什么跟脚咱也不知,确实不合适。”
言下之意,要找个本地的。
这话算是说到了丁氏的心坎上,她忙不迭点头:“对对对。”
钱娘子恍然,合掌笑道:“那我懂了,你们等着。”
送走了钱娘子,丁氏又有些迟疑,若是找个本地的,那几乎没有那种凭自己就大富大贵的后生,如此一来,闺女这辈子的没了过富贵日子的可能。
她怕害了孩子。
这些顾虑她不好说,只能私底下问赵东银她做得对不对。
赵东银心中怜惜,他知道妻子的心结,当初丁家过于草率地决定了她的婚事,现在她小心翼翼,其实也是在弥补当年的自己。
“不要紧,我们是真心为了满满,再说这婚事也不是你我说了算,最后是满满自己决定,她自己也说了不想嫁进城里,只想守着我们,若是婚事真没定好,她也怨不着我们。”
丁氏瞻前顾后,要的是女儿一辈子平安顺遂,不后悔点头嫁人,而不是怕女儿对自己生怨气。
钱娘子说的第二户人家是大水村的梁家人。
实话说,丁氏亲眼看见过梁安一家有多缠人,听说姓梁,心头咯噔一声。但这户人家是真的不错,家中兄弟四个,谈婚事的是老四,对方愿意让儿子到槐树村来住,且本身家境不错,除开家里有的十九亩地,还在大水村有一个鱼塘,镇上常卖鱼的梁家,就是他们家!
梁家底子厚,愿意和赵家结亲,纯粹是想与赵东石做亲戚。
听说赵家有女初长成,那些愿意结亲的,其实多数都是奔着赵东石来的。
满满可是小秀才的堂姐,在小秀才没有亲姐姐的前提下,堂姐和亲姐其实没有多大区别。至少小夫妻俩生下的孩子肯定会跟着小秀才读书,说不定,以后的孙子就是秀才了。
而且赵家虽然是要求后生住去槐树村,却并没说生下来的孩子要姓赵,人家只是疼女儿,不想让闺女离了跟前而已。
也是因为赵家有闺女要谈婚论嫁的事情还未在附近十里八乡传开,否则,上赶着相看的人会更多,兴许还有那脸皮厚的直接找上门来。
梁家乍一听不错,很符合丁氏选婿的条件。
两家约定了相看,满满不想去镇上,于是说好了她拿着针线在门口缝补衣裳,梁家后生到村头来问路。
丁氏陪着女儿,还拉了林麦花在旁边说话,她虽然也赞同公公说的林麦花是个有福之人,赵家是因为有了林麦花这个媳妇后日子才越过越好。私底下,她觉得自己这个弟妹眼神很好,很会看人。不然,那么多的年轻后生,之前姚林那个有手艺的还上赶着,为何弟妹没有嫁给别人,偏偏嫁给了小叔子呢?
她觉得弟妹绝对是个能人!
“弟妹,从小你就疼满满,千万要帮她好好掌掌眼。”
林麦花哭笑不得:“我哪里会看人?”
丁氏笑了:“弟妹,你尽力便可。便是看走眼了,我和满满也绝对不怪你。”
今儿没下雪,但入目白茫茫一片。
梁小四个子很高,比赵东银还要高半个头,五官端正,头发全部梳到了头顶,大概常年干活,肌肤黝黑,身子骨很是壮实,穿一身棉衣,不显半分臃肿,见人先笑。
他露出一口白牙,微带着一丝腼腆,“这位姑娘,我想问一问,柳家怎么走?”
满满看到他,脸颊飘起红霞,伸手指了一下对面柳家:“在那儿。”
梁小四道谢。
满满起身进了院子,关上门后没离开,而是常在门缝后面偷瞧。
林麦花和丁氏对视一眼:“嫂嫂,这……不用我掌眼了吧?”
她说行不行没有用,满满喜欢。
凭着丁氏对女儿的疼爱,她肯定不舍得勉强闺女。
丁氏端了凳子和林麦花进门,叹气:“外头天这么冷,我们俩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