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一想到家里会多十两银子, 心情就格外好。
听说这两位要把十两银子拿来买小院,她下意识就不想答应。
十两银子买不到院子,像他们家住的这种半拉院子, 勉勉强强只有三间房的, 也至少要二十五六两才买得下来。
买下院子, 算起来是李家赚了。
可事情不能这么办,十两银子是儿媳妇的嫁妆,换句话说,是她李家的钱财, 这两个外人凭什么来安排她李家钱财的去处?
“住得下, 住得下。”李母满脸热情,“刚好一人一间。”
“以后会有孩子。”林麦花接话, “孩子住哪儿?而且杏花的娘家那么远,娘家人来了,我四叔好歹还给了十两银子的嫁妆,好不容易来一趟女儿家里做客, 难道让他打地铺住?这不是赶客么?再说了,他们兄弟俩总不可能就这么挤着住一辈子吧?孩子长大要成亲生子, 伯母, 置产很有必要, 放心,不要你们家出银,这不足之处,我和三嫂来出。”
她侧头和高月商量, “三嫂,要不就买在你们所在的那条街?价钱是高点,那我们可以买小一点, 堂兄妹住得近便,互相之间有个照顾。”
李母:“……”
娘家人陪嫁的宅子,肯定不会落在儿子名下,若是落在了儿媳名下,那儿子岂不是成了上门女婿?
他们夫妻俩想去长住,都是寄人篱下,得看儿媳妇的脸色度日。
拿银子多好?
十两银子,能把家里的饥荒还了还有三两的积蓄。
李母看向大儿媳:“杏花,你想搬出去住?”
林杏花又不傻,当然想搬走,在堂嫂未出现之前,这一家子嫌弃她乡下来的,当着李舟的面还有所收敛,李舟不在,真的是装也不装,说话那叫一个难听。
刘氏完全是拿她当家里的下人使唤,身为弟妹,对她这个长嫂毫无尊重之意,呼来喝去的,总是找着各种由头训她……可算是在她身上找到了优越感了,像主子训丫头似的。还动不动就跟公公婆婆告状,公公婆婆摆明了偏心,她是年前过的门,这大半年来,真受了不少委屈。
她也后悔自己草率的定下了亲事,好在李舟还行,除了没有帮着她和家里让吵架,其余时候还算贴心,会偷偷给她买点心果脯之类的点心让她一个人藏着吃。
林杏花很有自知之明,贴心又富裕的夫郎谁不想要?
就像是堂姐夫那样的男人,谁嫁谁享福。
但她本来就是一个村里的丫头,如果不是“娘”,家里种着地最多就是靠暖房和兔子稍微比别家富裕点,真硬是要嫁进城里,最多也是李家这样的人家。
稍微富裕些的,根本就不会娶乡下丫头。
林杏花想要搬走,可……爹给的银子完全不能够支撑他们出去住,得欠着堂姐和堂嫂的人情,她不怕欠人情,就怕还不起。
“不……”
林麦花当然不会等林杏花来回答,做儿媳的,在家中长辈健在时,可不敢单独搬出去住,没有侍奉在长辈跟前,那叫不孝!
“杏花,你成亲,我和三嫂什么都没送你,帮你添的银子,就当是给你添妆了。我们俩都已嫁为人妇,这出嫁时没有嫁妆的女子,很容易被婆家欺负了去。”
高月颔首:“我能在婆家那么自在,全因为我自己建了宅子,你年轻,不知轻重,等你自己住了,你会谢我的。”
李母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此时才逮着机会出声:“我们没有欺负杏花。”
林麦花呵呵:“那是你心善,世人都先敬罗衣后敬人,别人家知道杏花是乡下来的,心底里肯定会看不上她,看不起她,也是看不起你们李家,买下这间宅子,以后谁还敢笑话?伯母,这对你们李家也有好处,你该不会要拦着吧?”
李母噎住。
要说李家人有多恶,那倒也不至于。
好歹家里能多一个院子,以后兄弟俩各过各的,也省得分家,确实对李家二老有好处。
李母真正不高兴的地方在于这两人做了李家的主,甚至一家之主都没在,只告知了她一声……搞不好这姑嫂二人在来的路上就已商量好了此事。
李父回来了,确实是带了些卤菜和烧鸡。
高月饮食清淡,不爱吃这些油腻之物,平时缺油荤的人 ,才会喜食大鱼大肉。
“杏花,我们这也不饿,要不你随我们走一趟?今儿就把宅子定下来?”
李母愕然。
李父才知道家里要多个宅子,特别欢喜:“老大媳妇,那你先去,我们在家准备好饭菜,等着你们回来吃。”
他亲自送了三人出门:“亲家大姐,亲家大嫂,回头你们可千万要赏脸。”
走出了李家的门,林杏花一脸的恍惚,过门大半年了,公公一直都臭着一张脸,好像从来不会笑,她还是第一回看到公公这般热情又耐心。
高月不差十来两银子,林麦花手头也宽裕,两人很快就花了二十八两银子,在距离林青冬院子一条街外的巷子里买了个两间屋子的小院。
屋子都不大,摆下一张床后,只能摆得下桌椅和衣柜,显得紧凑。
高月问杏花行不行。
杏花活了二十年,第一回拥有自己的房子,心情特别激动,连连点头:“三嫂,欠你们的银子以后我一定会还,这人情我也记着了,日后二位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麦花和高月都是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帮她一把,并不指望着人报答,但帮了知道感恩的人,比帮了白眼狼在心情上肯定不一样。
二人找来了中人,当天就签了契书,直接写了杏花的名字,让第二天一早去衙门过契。
过了契,除非杏花死了,否则,这就是她的院子,谁都抢不走。
李家那边邀请姑嫂俩去吃饭,二人不差这一顿饭,但话说回来,如果让杏花一个人回去,说不定会被全家指责。
契书没落在名下,都会有变故。
三人再次回到李家,天色已晚,林麦花第一次见着了林杏花的男人李舟,穿着长衫,衣着干净,身材矮,眉目还算清秀。
李舟知道两人要帮忙买宅子,对二人特别客气,除了李舟的弟弟李重夫妻俩脸色很难看,几次都说不想与哥哥分别外,气氛挺不错。
吃过晚饭,林麦花提议:“约定好了是辰时在衙门口见面,从这边去衙门要远些,今晚杏花与我们一起走,在家里住一晚,明儿一早和我三哥同去衙门。”
刘氏一直想说话,始终没找到机会开口,忙道:“大嫂已嫁为人妇,独自一人在外头过夜……这不合适吧?让人知道了,会说闲话。”
高月打量她一眼:“这会天都黑了,我们在门口就上马车离开,你们家不说,旁人怎么会知道杏花在外过夜?而且,买宅子这么大的事,如何小心都不为过,怎么到了你这里,只因这怕人闲话,就要半夜起来赶路?”
刘氏被问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人都欺软怕硬,她实在不敢和这位衣着富贵家里男人又在衙门中上工的夫人争辩,就怕说错话得罪了人。
林麦花接话:“亲家大娘,人无完人,这人无论怎么做,都会留有话柄,咱又不能去堵住别人的嘴,若是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情都瞻前顾后怕人说闲话,这日子还怎么过?”
刘氏燥得脸通红。
高月笑道:“带上妹夫,这总行了吧?”
三人出门时,李舟被双亲和弟弟拉到屋子里嘀嘀咕咕一阵。
高月在门口的马车上等,瞅见李舟总也不出来,道:“肯定在商量着把宅子落他名下,杏花,你可别犯傻。”
“不会。”林杏花立即道:“人心易变,只有自己才最靠得住,宅子落我名下,我想带妹妹住,旁人没有话说,若是落他名下……妹妹多来几趟,可能李家人都要不高兴。三嫂放心,在这事上,任他说出一朵花来,我都绝不会退让。”
李舟出来时,面色很是沉重。
他和车夫一起坐外面,一路无话。
高月的宅子挺大,而且好多屋子都布置成了卧房……她知道公公婆婆不会来城里住,但态度要摆出来,便是整个林家人都来了,也勉强住得下。
高月平时很少出门,天黑后回家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林青冬不放心,在月光下的院子里转来转去。看到马车进来,立刻迎上前。
高月笑了:“怎么不睡?”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林青冬说这些话时,一点都没避人,他也不觉得羞涩,催促,“麦花,你赶紧去睡,我带杏花去他们住的屋子。”
这亲妹妹和堂妹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都说宁可借屋停丧,不能借屋成双,林青冬安排了小安去和云平住,林麦花夫妻俩一起住,分明就是拿妹妹当自家人。
而杏花和李舟就是各睡各的屋。
一夜无话,翌日早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衙门,路上李舟几次拉扯杏花,想要和她单独说话,杏花都装傻糊弄过去了。
到了衙门之外,因着林青冬的缘故,一切很顺利,两刻钟不到,林杏花就拿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房契。
她站在衙门外,忍不住放声大哭。
无人知道她过去的大半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如今单独住,可算是熬出了头。
林麦花安慰:“买宅是喜事,怎么能哭?”
林杏花忙止住泪:“对!我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就是……我娘在哪儿呢?”
最后一句,她声音极低,低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