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不少人圆场。
众人动作又麻利, 飞快上前捆了棺材,没耽搁多少时间,按照原定的时辰下了葬。
从山上下来, 众人都轻松不少。
院子里又在摆席。
这一顿吃完, 丧事就算办完了, 大家各回各家。
正在吃饭时,林振文和林振旺又在角落里吵了起来……在丧事上孝子们吵架不好,但在村里不是新鲜事。只不过多数人都会选择关起门来吵,旁人隐隐知道吵了, 并不知道吵了些什么。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众人都望了过去,刚好看见林振旺抬手狠狠一拳将林振文砸在了地上。
只一下, 林振文就爬不起来了。
林振旺怒气冲冲:“老子早就想打你了,以前是看在娘的面上才不与你计较,你还真以为老子好欺负?告诉你,卖田也好, 卖地也罢,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林麦花正坐在桌子上等开饭, 旁边赵东石坐了下来:“大房已经卖掉了名下的两亩薄地给蒋家。”
“啊?”林麦花真的惊讶, “何时的事?”
“就在这个冬日里, 说是没粮食吃了。”赵东石瞄一眼那边又被众人强行撕开的两人,“大房想赖账,说是摊不起丧事的花销。所以你四叔揍人了。”
林麦花早就料到了。
大房从来都是无理搅三分,一副我穷我有理的架势。好像他穷了, 旁人就该迁就他们。
赵东石都不喜欢林振文,他称呼林家兄弟,都是你四叔你二婶, 但到了林振文这里,很少说“你大伯”。
林麦花想到这里,唇角翘起。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看那边兄弟打架的热闹,赵东石看到她唇边笑容,问:“你笑什么?”
林麦花小声说了他在称呼上的区别。
赵东石嘶了一声:“我要说你大伯,跟骂人似的。”
林麦花:“……”有道理!
那样的大伯,谁想要?
吵归吵闹归闹,饭菜上桌了,众人还是将兄弟俩摁在桌上吃了饭。
林振德当然不愿意被大房占了便宜,爹娘在时,被长辈压着供养大房他认了,毕竟爹娘养了他,他得孝顺……不孝之人,在村里寸步难行,会被所有人孤立,会被人议论,他自己不在乎,可要替儿孙考虑。
不过,他没有冲上前去逼大房给钱,有林振旺呢,用不着他。
不是说林振德机灵地让老四冲前头,而是老四要债的那个劲头,好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因为路不好走,好多亲戚都没有来。
院子里吃饭的都是村里人,当着村里人的面,兄弟俩暂时是没吵了。
一顿饭吃完了,林青武他们扛着院子里的桌子板凳去还,还有锅碗瓢盆和各种托盘……九成九的都是问邻居借来暂用,全部都要还。
林青斌在这一次的丧事中格外沉默,看到几个堂弟要去还桌子,他立即搬了同一套的板凳跟上。
“二弟,这是谁家的?”
林青武看了他一眼:“那边牛四叔家的。”
林青斌好奇问:“住哪儿?”
扛着桌子的林青武停下来,面色古怪地看着他。
林青斌干笑,尴尬地道:“我刚回来,不知道哪家是哪家,也不认识人,你帮我带个路,顺便指我认认人。”
林青武点点头:“你是该认一认,再遇上别人家的红白喜事,你该上就上,不然,大伯去世,没人帮你抬哦。”
林青斌:“……”
这一次祖母去世,有人在旁边跟他说,以前村里有户人家从来不去别人家帮忙,只去吃席,后来家中有丧,愣是没人上。
那个叫金根的得了族中长辈指点,跑去给众人磕头,磕完了人家还不太乐意。
一场丧事,林青斌至少将这个故事听了五六次。他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别人在点他。
祖母一走,父亲他们那一辈的兄弟几个肯定再不如以往亲密,原先还能扯是一家人,如今彻底分家另户,各有各的人情往来。
他再不认人,再不帮忙,可能真会落到金根的境地。
原先林青斌还庆幸自己是独子,双亲会全心全意疼爱他。如今才猛然发现,村里人在意的多子多福,其实很有道理。
三房兄弟三人,遇上这种事实在是找不到人,就让媳妇的娘家兄弟们上,也把事情给办了。
可他呢?
他独木一根,媳妇还没娘家,到时候找谁?
如果说林青斌在邱氏离开以前还抱着回城给人书写文书为生的想法,夫妻和离后,他已经彻底绝了进城的念头,认清了自己下半辈子只能在村里种地的命。
在什么山头就唱什么歌,回村久居,就得学一学村里的规矩和人情世故。
林青武心好,不会刻意针对谁,林青斌诚心诚意请他帮忙,他顺手的时候还是会指点一二。
赵家兄弟俩加起来有四套桌椅,因此,村里谁家有事,都会跑到赵家来借。老宅本身就缺物什,这一次需要借的东西很多,赵东石但凡家里有的,都搬了过去。
林青武带着林青斌过来还东西时,林麦花在院子里洗衣裳。
一家三口都去了山上送葬,到处都是雪,踩的人多了,变成了一片片的泥泞,衣裳上全都是泥,好不容易丧事办完,全家都洗漱一番,换下来的脏衣裳足有两盆。
兄弟俩进门时,齐满开的门。
夫妻俩在井边洗衣裳,林青武进门看到这情形,见怪不怪,他知道妹妹家里哪套桌子该放哪个位置,都不问,直接就扛去了老地方放好。
林青斌面色一言难尽:“麦花,你怎么能让妹夫洗衣?”
林麦花明白他的意思。
村里的男人们都是在地里下苦力,在家闲着的时候,修补工具,修整房屋,所有人都默认了做饭洗衣打扫之类的杂活是家里的女人干。男人们最多帮着干后面一样,谁家男人做饭洗衣,会被认为惧内,会有人说他家的女人太懒。
“洗了又怎么了呢?”
林青斌:“……”
林青武放了桌子出来,皱眉道:“走吧,你管妹夫洗不洗衣呢?闲的,自家的事忙完了吗?”
他算是发现了,爹娘从来不管他们小夫妻之间的事,如此一来,夫妻之间有几句吵闹争执,很快就会和好。
若是长辈掺和,越掺和越是闹得厉害。
妹夫乐意洗衣,就乐意被媳妇哄着,谁管得着?
接下来,堂兄弟二人又跑了几趟,总算是将赵家的东西还完,跑最后一趟时,林青斌出声:“麦花,叫上妹夫一起去家里吃晚饭。”
丧事办完,众人吃完上山回来的那一顿就各回各家,但是主家会邀请亲近的人家吃晚饭,明天早上得一起去祭拜,到时还有一顿饭吃。
这一次的丧事是兄弟三人合办,等于是林麦花娘家办事,也是回娘家吃饭。
林麦花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晚饭摆在新建的堂屋中。
就摆了两桌,只有自家人,林桃花没有来,说是有事来不了。
蒋家人衣食住行上都请了人照顾,林桃花可以说是这个家里最闲的人了,谁都有事做,就她最闲。
说是忙了回不来,借口罢了。
也可能是蒋家不放人。
这一次丧事,蒋明林从头到尾没出现,完全没有身为林家女婿的自觉。
林家人算是又一次见识到了蒋家的傲气,更加坚定了以后少去蒋家,省得热脸贴人冷屁股。
这间堂屋是为了办丧事才建起来的,里面连家具都没有,停灵的那几日为了做法事,摆了些桌椅和火盆,如今下了葬,东西还了回去,屋子空荡荡的,两张桌子上放了饭菜,凳子都不够用。
都是自家人,坐不了,那就站着吃。
男人一桌,女人们一桌。
因为人多,挤得厉害,林麦花夹了菜到旁边坐着吃,顺便陪小安。
小安现在很愿意自己用勺子吃饭。
赵氏吃饭时说起了婆婆留下来的体几。
“我一文没见着,老人家不可能一点积蓄都没有。”赵氏半开玩笑似的看着桌上的妯娌和出门去厨房拿东西的小姑子,“都说老人留的积蓄最好是给每一个儿孙按人头都分一点,分到了就能得老人给的福气,你们谁拿了这银子,倒是拿出来分啊!这就不是钱的事,而是福气!哪怕就是一个铜板,也是老人家离世后还愿意照拂儿孙的凭证。”
高氏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会影响胃口的事:“我没见,几个儿媳妇里,娘最不喜欢的就是我,有钱也不会给我的。”
最得婆婆喜欢的儿媳牛氏闻言皱眉:“娘也没拿银子给我。”
赵氏笑眯眯的:“娘最后都有些糊涂了,银子应该不是她主动给了人,多半是谁见着了,顺手就收了起来。”
何氏呵呵:“娘也不喜我,不过,她之前跟你们住,不可能不贴补吧?兴许已经花完了,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我不信那一套。当初娘最讨厌的就是我们三房,真有福气分给儿孙,也轮不到我们头上,这钱不管有没有,我都不要!”
“怎么能不要呢?”赵氏不赞同,“老人家都不在了,这是最后的念想。”
“想?”何氏面色古怪。
那些年她在婆婆手底下吃了那么多苦和委屈,她就是疯傻了,都不可能想婆婆!
高氏笑了:“怕是只有大嫂才想爹娘,尤其是没分家那会儿,大嫂从来不下地,也从不会为吃喝拉撒发愁。偶尔回村,就跟那九天仙女下凡似的,傲得哟,脖子恨不能伸八尺长,直接将头探进九重天去。”
芦苇好奇问:“九重天?四婶,天有九重吗?”
高氏翻了个白眼给她。
这丫头,分明在帮婆婆解围。